第28章
迪克眼前悬浮着的台词都看熟了，他被迫微笑着等待莱茵洛克上演‘被害人的审问’戏码。
尝试了几次都没法自主开口说话的迪克，已经没有什么心情再做什么无谓的浪费时间了。
他只想快点结束这一切，回到现实然后火速离开哥谭——最好离莱茵洛克·哈里斯远远的。
莱茵洛克其实哪个都不太想选，他实在不想不慎触发什么破坏迪克在他心里美好形象的剧情。
但是莱茵洛克一时半会却也舍不得直接下线——因为夜晚月色限定版的理查德·格雷森实在漂亮。
满脑子都是‘啊啊啊但是真的好好看’的莱茵洛克，手不受大脑控制地不由自主地打开了内置相机。
啊啊这个好看，他要做头像！
等等月亮、月亮要出来了！
没拍到——但是也好看，啊这张他要做屏保。
莱茵洛克一边疯狂找各种角度和光线疯狂截图限定cg，一边心不在焉地试图拖延时间、避开敏感词接话问：“晚上好......嗯，那个薯片你还喜欢吃吗？”
被问的措手不及、大脑短路了一秒的迪克：......?
迪克其实已经做好了要配合莱茵洛克被各种为难，搞一出【狂热暗恋者跟踪被抓】的戏码，来满足莱茵洛克阴暗心理的准备了。
无论是上一次他从时间凝固的【写信空间】里出来后发现时间好无变化，还是这次他特意佩戴着但是指针停滞的手表，都说明了外界的时间不知为何是暂停的。
这让迪克想指望布鲁斯他们发现自己的失踪、想办法寻找和破解在短时间内是不可能的。
因为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从未‘失踪、离开’过。
所以在迪克确定了只要他能忍受住莱茵洛克的言语羞辱、配合他好好扮演‘偷窥者’，就能离开，不会有什么实质性损害后，他就打定了主意速战速决。
可是就在莱茵洛克冷不丁地开口提到薯片的时候，原本飘浮在迪克眼前的棕色提示框忽然颤抖了起来。
短短几秒钟的时间里，提示框里【我只是在附近闲逛，不过我已经好几次看到你在外面待到很晚了，这很危险】的字迹就像是被海水冲刷的沙堡一样，逐渐扭曲变淡、直至消失不见了。
几乎就是在提示框消失不见的一瞬间，迪克无端地意识到了他似乎能重新开口说话了。
与此同时，他被迫抬起的唇角一下被绷得笔直。
这种意料之外的猝然变化，打了迪克一个措手不及。
他原本堵塞在胸口、像是散发着潮湿臭气的海绵一般淤积的恼怒，陡然像是被戳破了的气球似的、‘噗’得泄了大半的气。
夜晚被海雾朦胧的弯月，隐隐绰绰地在波澜的海面上漾起了起伏的倒影。
迪克盯着莱茵洛克，他沉默地注视着他，像是第一次见到他似的。
迪克注视他的时间太久了，久得沉默在他们之间泛滥开来，久得莱茵洛克不自觉地停下了不停拍照的动作。
理查德·格雷森看他的目光如此专注，专注地像是透过了真实和虚幻的界限看到了在vr眼镜背后的他本人似的——这种几乎打破了第四面墙的真实感，让本来还沉浸在纸片人美貌里的莱茵洛克忽而打了一个寒颤。
一瞬间，莱茵洛克所有糟糕的回忆像是潮水般地攀涌上了他的心头，让他的脸色一下变得煞白了起来。
被凝视着位于他人目光下的恐惧感，像是毒蛇似的攀上了莱茵洛克的心脏，沁出了腐蚀他理智的毒液。
......别看我、别看我——！
莱茵洛克的胸膛不受控制地剧烈起伏了起来，迪克那双冷漠的蓝色眼睛在他的记忆里和一双双相似神情注视着他的眼瞳模糊着重合。
他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而困难，手脚蔓延开了烫热的麻木感。
求求、、、别看见我。
“我”不喜欢这样......
迪克刚发出了一个音节，还没来得及把话说出口，他就陡然发现莱茵洛克亮晶晶的眼睛一下泛红了的眼眶。
嗯？？？！
等等、这是什么情况？
迪克眼睁睁地看着莱茵洛克脸色‘唰’得变得苍白，额头沁出了绝不可能伪装出来薄薄的冷汗。
他微圆的猫眼里灵动的狡黠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刺痛人心的惊惶和痛苦。
莱茵洛克不受控制地颤抖着痉挛了起来、整个人失去了平衡——活像是看见了猎人枪口对准自己后、惊觉即将被射杀的野鹿。
迪克剩余的怒气和带着谴责的话语，取而代之地是一种无措地慌乱：等等？？他还什么都没说吧？
撞上莱茵洛克泛着水光的暖棕色眼瞳、迪克的心脏微微一颤。在他栽倒的瞬间，迪克几乎是下意识地上前一步，像是他们第一次见面时一样，伸出了手。
莱茵洛克这次跪倒在了他的怀里，整个人几乎无法支撑地瘫软着差点摔倒。
莱茵洛克灼热的呼吸颤抖地烫得迪克下意识就想松开手、把莱茵洛克从怀里推出去。
可是。
温热而泛凉的泪水‘啪嗒’的直直地砸在了他的掌心里。
迪克瞬间僵硬住了，他整个人像是一座凝固的石膏像一样，维持着扶住莱茵洛克肩膀的姿势，停下了想要推开他的动作。
莱茵洛克竭力地想把眼泪憋回去，他从来没想过自己会这么没用的、因为一个游戏角色的注视，就如此狼狈、如此脆弱的溃不成军。
他想下线，可过呼吸后的颤抖和惊恐发作的痉挛让他连退出游戏的能力都没有。
莱茵洛克本就呼吸不畅，强行想把泪憋回去的代价就是他的泪腺像是坏掉了的水龙头，他的眼泪彻底不受控地失禁了。
“对、对不起、对、”
无法停止哭泣、停止颤抖的莱茵洛克胡乱地为自己的狼狈道着歉： “不起，我——我停不下来。”
巨大的羞耻和无地自容的狼狈感，以及无法停止的泪水让莱茵洛克近乎崩溃。他无法抑制地落泪，竭力地憋气止泪，憋到颤抖着打了个嗝，差点喘不上气了。
停下！
快停下！
为什么你停不下来？！
莱茵洛克的心底升起了一种强烈的怨恨和不忿，那是对于自己不受控制发作的应激障碍，对于自己的脆弱——对于自己如此狼狈而无用羸弱的恨意。
哈里斯，你简直让人作呕！
恶心、恶心死了。
为什么，为什么你总是这样！
“......”
在被绝望升起的浓重自厌情绪里，莱茵洛克听见了他的紧贴胸腔振动着嗡出了一声叹息声。
旋即莱茵洛克听见头顶上方传来了迪克温和而平稳的声音：“如果真的想哭，就哭出来吧。”
明明是这样温柔而包容——可听见了这句话的莱茵洛克却竟然再也无法抑制住地、他脑子里因为自尊和耻感而紧绷着的那根弦，在这一刻忽而彻底崩溃了。
“呜！！”
莱茵洛克像是溺水之人在濒死之际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似的，拼命地缩进了拥抱着他的温暖怀抱。
滚烫的泪水像是溅水的油锅似的噼里啪啦地砸在了迪克的掌心里、手腕上、衣衫上。
迪克甚至能够感受到他被莱茵洛克渐渐浸湿的衣摆、从温热变得冷湿又被再次浸润的烫热。
迪克安抚地搭上了莱茵洛克颤抖着的脊背，任由他死死揪住自己的衣摆，埋头在他的怀里、死死咬住嘴唇呜咽着痛哭了起来。
迪克长长地叹了口气，对莱茵洛克的怨怼和警惕忽然间就被他的眼泪冲刷着，变成了一种惆怅无比的无奈和叹息感。
莱茵洛克。
他真的搞不懂。
......
莱茵洛克一直在哭，像是物极必反似的要一口气把这些年他憋下去全都哭出来。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哭了多久。
在莱茵洛克情绪终于艰难的平复了下来，泪水逐渐停歇，他抽噎着想要和迪克道谢的时候，熟悉的失重感传遍了他的全身。
一阵白光闪过之后，莱茵洛克发现他出现在了刚进入犯罪巷的街道上，而在他的眼前赫然出现了一双黑色高帮的战术短靴。
泪都还没擦干的莱茵洛克僵硬地抬起头，一个熟悉的红色脑壳就映入了他的眼帘。
红，红头罩！
杰森·红头罩·陶德居高临下地诧异打量着哭的双眼通红，跟兔子似的跌坐在地上的莱茵洛克。
“你哭什么？”他问。
“轮胎我已经卖了，我舍不得还钱给你的，你要不杀了我解解气吧。”莱茵洛克脱口而出，声音几乎和杰森重叠到了一起。
杰森挑了下眉，稀罕地打量了下看起来可怜巴巴但又勇敢得分外欠揍的莱茵洛克。
“你很缺钱？”杰森·陶德问。
莱茵洛克还没完全平复下来地短瞬抽噎着，但这却并不妨碍他重重点头：“嗯！”
杰森·陶德：“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