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在吃饭的时候,普拉瑞斯用眼角余光观察邓布利多。一看到邓布利多放下餐具,普拉瑞斯便立刻结束午餐,跟了上去。
她很快发现自己要的口令,没能派上用场。在开了办公室的大门后,邓布利多便停下来,站在门口等她。
——就像她卡在车厢门口放哈利出来一样。
“先生,您的手是怎么受伤的?”普拉瑞斯开门见山地问,“我在七月中旬还没看到它。”
邓布利多“唔”了一声:“普拉瑞斯,在那之后了……这是一个比较漫长的故事。”
“那就长话短说。”普拉瑞斯干脆利落地说,“是因为魂器吗?您为什么让它停留在您手上,这很难治疗吗?”
此刻示敌以弱,一点好处也没有。
在食死徒接连杀了凤凰社的成员和支持邓布利多的伯恩斯司长后,邓布利多更要展示自己的强大,震慑敌人,而不是保留自己力不从心的证据!
当世之中,普拉瑞斯想不到谁还能伤到邓布利多——除了伏地魔的计谋。
普拉瑞斯更宁愿称那是计谋,哪怕对方是她的敌人。
在每一个斯莱特林心中,为了胜利而实施的计划,哪怕手段卑鄙,只要达成目的,就只会被称为高明的计谋,而非阴谋诡计。
言归正传,如果真是这样,那就一定与魂器有关。
邓布利多语气和缓地说:“普拉瑞斯,我总要感慨你的聪明。在得到金杯后,我找到了第四件魂器,在伏地魔的老家。那是他母亲家族流传的一枚戒指。”
代表在麻瓜世界生活的日记本,应该是最早的。代表学生时代三位巨头的遗物,是在霍格沃茨期间的。
戒指,或许是在他离开霍格沃茨之后,找到了他母亲的家族所在。
“即使知道了新的魂器,我仍然想不到除此之外的魂器该在什么地方。”普拉瑞斯摇摇头,“但邓布利多校长,魂器先放一边吧!您打算用魂器吸引我的注意力是不可行的。”
邓布利多哈哈大笑起来:“看来,我又犯了一个傲慢的错误。”
“您找庞弗雷夫人看过您的手指了吗?”普拉瑞斯不接他的茬,直白地问。
邓布利多心平气和地说:“我想,这没什么必要。”
“先生!到底是没什么必要。”普拉瑞斯目光锐利地说,“还是已经没什么必要了?”
普拉瑞斯不得不声明,为了尊重他人,也为了放过自己,在成长过程中,她已经不再热衷于探寻他人身上的秘密。
但邓布利多是一个不说话却也不坦诚的坏长辈,时常仰仗着说话的艺术把不想被别人知道的事情藏起来。
邓布利多朝她眨眨眼睛:“巫师总是依赖魔法,我也有这样的坏毛病。这让我们总是忘记,有一些天赋不依靠魔法而存在。”
在场的两个人都擅长大脑封闭术,也会用摄神取念,但普拉瑞斯偏偏是个bug,她探究别人用不着魔法。
普拉瑞斯有些不可置信,她无法想象邓布利多可能面临死亡。
她依稀想起三年级时的圣诞宴席,特里劳妮曾经说过,十三个人一起用餐的话,第一个站起来的会死。
当时,普拉瑞斯没有用餐,自顾自离开宴席,对特里劳妮的死亡预告不以为然。
可现在仔细回想,邓布利多早在她之前就为了迎接特里劳妮而站起来了!
“邓布利多校长。”普拉瑞斯目光坚定地说,“这不是没必要的——您不能死,我们会有办法的。”
“诅咒……庞弗雷夫人、斯内普教授、温妮和我,我们都能为您找到活下去的方法。”普拉瑞斯双手撑在邓布利多的办公桌上,“分院帽曾告诫我们团结,我们一起努力,一定会找到希望。”
普拉瑞斯无法想象,没有邓布利多,她们该如何对抗深不可测的伏地魔。
靠未成年的“救世主”吗?
邓布利多在她之前就站起来又怎么样?她又没有用餐,怎么能算十三个人一起用餐呢!
她对抗性的自由意志在那一刻做出选择,为了没有人死去而离开餐桌,那么命运就留出了一线生机!
第148章 与邓布利多的谈话
邓布利多深深看了她一眼,面容慈祥:“哈利告诉我,你曾对他说,假如我不告诉他一件事情的真相,那一定有不被说出口的理由。”
邓布利多的言下之意是,他做出不治疗的决定,也有这样做的理由。他已经做好了应对的措施,就像之前其他所有的决定一样。
也正如普拉瑞斯曾劝说哈利一样,邓布利多希望普拉瑞斯能遵从他的决定。
是的,普拉瑞斯当然会尊重邓布利多的选择,也不会做出表面答应实际违背的行为。
但在决定真正生效前,她仍然不愿意眼睁睁看着邓布利多去死。
普拉瑞斯的善心是灵活的,只在她有余力的时候生效。
真正让她决定阻止邓布利多的原因是,一旦邓布利多死去,谁来保证凤凰社成员仍然会信任曾是食死徒的温妮和斯内普——哪怕温妮救过小天狼星。
不是每个领导者都像邓布利多一样敢于付出信任。当团体内部产生危机的时候,变节者是最早被怀疑的。
其次才是和伏地魔的斗争。
普拉瑞斯目光锐利地看着他:“包括眼睁睁看您自杀吗?”
“你认为这是自杀吗,普拉瑞斯?”邓布利多说。
普拉瑞斯指着东南方向:“先生,对角巷贩卖一种假的护身符。人们心中隐隐知道那大概率没什么用,但还是有许多人受骗上当。”
“因为每个人心里都怀揣着一种对生的眷恋,对活着的希望。”
“假如有活下去的机会而不那么做,何尝不是一种自杀?”
“非常好——非常。”邓布利多镜片下的蓝眼睛炯炯发光,“如果不是时间不吻合,我会很愿意聘用毕业后的你,成为霍格沃茨的教授。”
普拉瑞斯上前一步:“可以吻合的,不是吗?尽管我没有这样的职业规划。”
邓布利多摇摇头:“普拉瑞斯,有时候,有些事情超过一个对人对世间万事万物的眷恋。”
邓布利多似乎觉得,他的牺牲是某种计划的重要一步,是胜利的必然条件。
普拉瑞斯问:“所以您认为,这并非自杀,而是一种牺牲?”
“可先生,牺牲何尝不是一种自杀?只不过有一个光明磊落的借口,好让您慷慨赴死而已。”
“自杀,在某种程度上意味着您被神秘人打败,被他的诅咒打败。又或者——被您内心某种渴望自毁的意识打败。”
邓布利多的一双蓝眼睛紧紧盯着普拉瑞斯:“看样子,你认为我会被伏地魔打败,是吗?”
面对这样穿透力的目光,普拉瑞斯毫不畏惧地回看他:“先生,别挣扎了,我不会被扰乱思路的。”
普拉瑞斯非但没有害怕,她更倔强地说下去:“您曾坚定地希望自己独自完成寻找魂器的过程,此刻又决心将这一切责任交给波特。是否太过矛盾?”
“您将您的生命崇高化,赋予它某一种超越生命本身的伟大理想和价值,然后毫不犹豫地背叛它。这就是您现在正在做的事情。”
“如果您因此死去,绝非死于神秘人之手,也绝非死于诅咒。您是死于您自己之手,死于一种欲求毁灭的情感。沿着这种情感,您做好一切该做的事情——然后头也不回地独自走向生命的终结。”
邓布利多和普拉瑞斯之间的对话,已经超过一个学生对教授该说的话,而更近似于一种辩论。
而这俩人的辩题是活着本身。
没错,人是必死的。从生命诞生开始,死亡就已经在终点站等待迎接生命的到来。
但这不代表一个人要屈从于死亡本身——同样也不代表要像伏地魔一样,用别人的死换取自己的生。
选择坚强地活着,代表内心希望的存在,代表源源不绝的、与命运周旋的力量,代表灵魂的不屈,代表生命的尊严。
邓布利多取下眼镜,轻轻擦拭,叹息了一声。他似乎在思考什么,又似乎什么也没想。
邓布利多平静而从容地说:“普拉瑞斯,到上课时间了,这个问题我们以后再讨论吧——总要留给我一些思考的时间吧?”
普拉瑞斯这才想起,时间快到下午第一节 课了,是新魔药课教授的第一堂课。
她只好结束这个沉重的话题,告别邓布利多,往地下教室跑去。
奔跑在走廊上,普拉瑞斯仍然没有停止她的思考。
她不认为自己能说服邓布利多。
能说服邓布利多的只有邓布利多自己,能真正拯救一个人的也只有这个人本身。
但她的努力并非毫无意义的。当一个人站在悬崖边时,被推一下还是被拉一下的区别是很大的。
魔药课的提高班里,斯莱特林的人数少到有些让人感到丢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