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完结屋>书库>都市言情>孤星焰火> 第81章

第81章

  夏予清抿唇笑了笑:“没想到你的戏这么好!”
  “晚了,电影界一大损失。”夏方笑着,转了正题,“你每天照常上你的课去,家里你尽管放心。我不仅每天待在这儿,还通知了门店店长和各部门主管,让他们每天轮流来小洋楼一趟。”
  “他们来这儿做什么?”夏予清一时疑惑。
  “笨。”夏方合上老爸的练习纸,低声解释,“明面上要他们来汇报工作,实际是提防姓施的上门来恶心人。”
  “会不会太夸张了?”夏予清担心夏广渊起疑,“你之前住这儿的时候,没让员工跑这么远过吧?”
  “天热,我不高兴跑,还不行吗?”夏方多的是任性的理由。
  不知为什么,夏予清忽然想起八岁那年的夏天,刚搬回遥城时,夏方也是这样,和她体校的同学轮流接送夏葭上下班,足足坚持了一年。即便后来,施万里彻底失了念想,再没来过遥城,夏方依然不改,只要她不加班,夏葭的身边总是跟着她这个保镖妹妹。
  “拳头硬,能护人周全。”这是夏方当年当“保镖”的自觉,时隔二十二年,她安排来“每日汇报”的员工依然同样的标准,“都是比赛拿过奖牌的拳击教练和散打教练。”
  夏予清搂了搂夏方的肩膀,诚心实意:“小姨,谢谢。”
  “臭小子,跟谁见外呢!”夏方可不领情,撇开他的胳膊,“我是谁啊?姨妈也是妈!”
  夏广渊的书房有一张全家福,小小一张五寸的照片镶在相框里,是夏予清高中毕业、考上宁城师范大学那年照的。那时,照片里的人全都笑得无忧无虑,一切都正正好。
  夏予清仔细端详照片中的人,他左手边是夏广渊和南姨,右手边是妈妈夏葭,夏葭的侧后方是小姨夏方,夏方的旁边是姨父叶振华。阳光明媚,照在披着长发的夏葭和常年短发造型的夏方身上,姐妹俩的笑容比阳光更灿烂。两个性格迥然的人,两张相似的面孔,这些年来,她们都用自己的方式筑起一道牢不可破的保护墙,爱着、保护着夏予清。
  “没错,姨妈也是妈。”
  夏予清笑起来,重新勾住夏方的肩膀,走出了书房。
  第68章 、噩梦
  当天,夏予清没有回自己的小家。夏广渊和南姨都意外极了,他竟然会在工作日留宿。
  “不想折腾了,我明天直接从这里去教室。”夏予清随口给出解释。
  夏方知道他今天经历一场巨大的心力消耗,此时才稍微松下一点劲来,心疼不已,帮腔道:“反正家里什么都有,不走就不走了呗。”
  “好好好,家里好久没这么热闹了。”南姨求之不得。
  “南姐,我少说得住半个月以上,到时候吵到你烦。”夏方笑眯眯地嗑着瓜子。
  “我才不怕呢!”
  夏广渊脸上也多了喜色,往常的睡觉时间早过了,他也没回房间,坐在客厅里听她们聊天拌嘴。
  后来,还是夏予清先一步回房,洗澡上床,跟林知仪通了个电话。
  “家里都好,小姨和小姨父这段时间会在这里陪着。”简单两句话,夏予清把小洋楼的情况告诉林知仪,“今天的事,我们没告诉公公,省得他担心。”
  “嗯。”林知仪闻言,放心下来,“那你呢?还担心吗?”
  “不担心了。”夏予清回想今日种种,愈发清楚且坚定,“我拥有世界上最好的家人和爱人,再也不会因为无关紧要的陌生人失魂动摇了。”
  “你呀——”林知仪轻轻笑起来,打趣他的突如其来,“为什么忽然表忠心?”
  “都是林医生教得好。”
  “神经!”
  当晚,夏予清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他不知在哪座山上旅行,当地有散养的鹿群,可供游客喂食。他买了一大包鹿饼干过去,一只小鹿见了并不像其他小鹿一样扑食,只是很有礼貌地拱拱他的手。
  他捏着饼干喂小鹿,示意它吃,小鹿这才乖巧地啃起来。
  有别于别的小鹿狼吞虎咽的狼狈相,他眼前的这只小鹿文静极了。他一边喂,一边征求小鹿的意见:“我可以摸摸你吗?”
  小鹿歪头望他一眼,低下了头。
  他笑了,轻轻摸了摸小鹿,夸它“乖”。
  这时,从远处走来一个男人,嚷嚷着:“快喂吧,喂完今天没明天了。”
  夏予清疑惑不解,他问男人:“是以后不开放喂食了吗?”
  谁知,却得到了一个令人震惊的答案:“没地方养了,要杀掉。”
  今天还乖巧抵在他掌心吃饼干的小鹿,明天就会成为无法奔跑、无法吃食,甚至无法呼吸的死物。夏予清的心像是被谁攥紧了一般,疼得难受。
  他喂完手里的饼干,摸了摸小鹿的背,对鹿主人说:“要不,你把它卖给我吧?”
  “好啊!”正愁找不到出路的男人爽快得很,答应下来,不忘拍马屁,“你看,欧欧很喜欢你。”
  “欧欧?”夏予清看着他手边的小鹿。
  “是,他叫欧欧,是个很乖的男孩。”
  夏予清俯身看着乖巧的欧欧,无比赞同鹿主人的话,他注视着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温柔地说:“欧欧,乖,明天跟我回家。”
  第二天,他再次上山。在路上,他想起头一天鹿主人的话:“欧欧真幸运,他妈妈就没这么好命了。”
  夏予清动了恻隐之心,决定把跟欧欧相依为命的鹿妈妈一起买下来,不让他们母子分离。
  到了山上,鹿主人看他如约而至,很是开心。正当他提出“把欧欧和欧欧妈妈一起带走”时,主人告诉他一个不幸的消息。
  “欧欧妈妈昨晚突发疾病,死了。”
  “死了?怎么会?”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明明昨天还好好的!”
  鹿主人没再说话,转身走了。
  只有夏予清站在空寂的山上,再次对上欧欧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这一次,那双眼里盛满了悲伤的眼泪。他也跟着流下泪来,从隐隐啜泣到放声大哭。
  夏予清哭着从梦中惊醒,醒来竟一时不知身在何处。
  缓过劲儿来,看清房间的陈设,他才恍然自己在小洋楼做了个梦。枕套上濡湿的水渍,真切地提醒他,这一切是梦,却如真。
  他从枕头下摸出手机,闹钟已经响过好几轮,自动停止了。他来不及看微信里的未读信息,林知仪的语音电话率先弹了出来。
  原本只是今早醒来,肚子饿得咕咕叫,躺着床上等意识回魂的空档,林知仪忽然回味起夏予清给她做过的砂锅三鲜米线,馋得直咽口水。她想到便做,兴冲冲地给夏予清发消息,讨要这道菜的食谱,打算学学。发了好几条微信过去,夏予清都没回应,这才拨了语音电话。
  听见他略带鼻音的声音,林知仪下意识地问:“感冒了?”
  “没。”
  鼻音很重,林知仪没听错。
  “你哭了?”林知仪不可置信,不禁关切道,“发生什么事了?”
  “什么都没有发生。”
  林知仪不信,兀自猜测着:“施万里去小洋楼了?”
  “没有。”
  林知仪急了:“那你哭什么?”
  “只是做了个噩梦。”
  “很吓人吗?”林知仪了解夏予清,他不是轻易掉眼泪的人,“梦到什么了?”
  “没有,谁也没梦到。”夏予清很难向她描述自己在梦中真切入骨的痛感,他只是很遗憾,遗憾梦中没能救下鹿妈妈,而他又分外庆幸,庆幸仅仅是个梦。只是,从梦中醒来的他没有如释重负。他的声音很低,像积了好多好多的缺憾和痛惜,“我想我妈了。”
  如果说,这世间所有的情绪都有来路和归处,那么,唯有夏予清的这句话,唯有他无处安放的想念让林知仪束手无策。好在,夏予清足够强大,他自己找到了情绪出口。
  “你愿意陪我去跟她说两句话吗?”他问林知仪。
  “当然。”手机那头的人想也没想就应下了。
  周五,林知仪的休息日,她特地起了个大早,陪夏予清去了墓园。
  不年不节,也不是休息日,墓园几乎没什么人。在矮松间穿行,夏予清紧紧拉着林知仪的手,一步阶梯一步阶梯地走上去。墓园很安静,什么声音都听不见,太阳安静地照在夏葭的墓碑上,映出她年轻时的脸庞。
  这是林知仪第一次见夏葭,可是她一眼就觉得照片中的人格外熟悉——一张标准的美人脸,清秀的五官是上天的偏宠,文雅高洁的气质让人见之难忘。
  “你跟阿姨长得真像。”林知仪转头,夏予清的脸上印出被树叶缝隙透过的阳光,像极了光影关照的照片中的女士。
  “妈,我来看你了。”夏予清的声音轻轻的,像风擦过树叶,“我没事,你不用担心,只是想你了。”
  林知仪有些意外,想不到他会向妈妈坦白心事。
  也许是怕夏葭女士也吓一大跳吧,夏予清笑了笑,轻声解释:“想不到我会说出来吧?毕竟在你眼里,我是个把什么都憋在肚子里的小孩。可是,偏偏我最幸运,总是有人无条件爱我。” 他垂眸看了看自己与林知仪交握的手,跟无数第一次带女朋友回家的男人并无二致,他赧然又骄傲,“今天我带了一个人来,林知仪——我的女朋友。”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