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到达公寓时已经很晚,缓速行驶的车辆熄火,失去惯性的于开宇睁开眼, “到了吗?”
“嗯。”
于开宇去按安全带卡扣, 转头向主驾驶座的方向, 才发现季抒游没有动作,眼珠子一转不转地看着他, 路灯昏暗,车内也没有开灯, 季抒游的眼神光变成了目之所及处最明亮的光源。
于开宇觉得季抒游有点奇怪, 抿嘴笑了笑:“新年快乐。”
季抒游手指在方向盘上来回蹭着,又舍不得收回眼地看了一会儿, 说:“新年快乐, 明天见。”
第二天早上柯尔克教授要开实验室会议,于开宇不想再迟到,季抒游也难得老实,两人没有多废话, 各自回到公寓,背对背关上门。
但次日的会议上, 于开宇注意到季抒游的左臂还是有些奇怪,不像是能行动自如的样子。
他偶尔在外面旅行时有磕磕碰碰,总是是受伤后的第二天比第一天更难捱, 正是最疼的时候。
这100%是于开宇枪术不精打偏的责任,于开宇上wanderly告诉lea在游戏中不小心误伤了一位同学,看到他行动不方便心里有些不舒服,大概可以定义为羞愧,但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季抒游不会放弃这个可以让于开宇主动送上门的机会,回复道:
【lea:你可以多多表达关心,或者给他提供帮助】
他想了想又加了把火,故意拍了一张肩膀的伤,半个字也不说地用imessage发给于开宇,全然是受害者的姿态。
于是傍晚于开宇回公寓后在搬家的箱子深处,翻出了小半瓶几年前赴美时从家里带出来的红花油。
红花油的包装盒已经遗失,看不到生产日期和保质期,但于开宇在网上查到,如果气味没有改变,就算超过了最佳使用期限,也是不影响使用的。
眼下条件就这么艰苦,他也想不出别的帮助形式,只能寄希望于季抒游可以体谅。
他拿着红花油站在季抒游公寓门口,思考着是敲了门放下东西就跑,还是把东西放在门口,然后再给季抒游发一条短信。
面前的门毫无预兆地被打开,季抒游抱着一筐衣服,迎面撞上了心不在焉的于开宇。
于开宇被他突然的出现吓了一跳,季抒游伸手去抓摇摇欲坠的于开宇。
右手还抱着脏衣篓,季抒游下意识伸出的是左手。
于开宇被他拉回来,没有大头朝下仰倒在地,季抒游酸痛的左臂肩膀却又被拉扯得骤痛,表情变得狰狞。
痛归痛,但心里还是很高兴,他的组合技能还是起了作用,于开宇主动送上了门。
“你没事吧!”本意是想送药,却好像害得对方更严重了,于开宇愧疚的感受变得清晰,“你是要去洗衣服吗,我帮你吧。”
表达关心,提供帮助,他按照lea的教学实践着。
季抒游却没有想要回应他的关心,问道:“找我有什么事吗?”
他很想加上“哥哥”这个称呼,看于开宇抗拒的可爱模样,为了不前功尽弃,生生忍住了。
“哦,”于开宇把手里的红花油拿到季抒游眼前,“我找到一瓶药,给你送来。”
“这是什么?”
“这个是活血化瘀的,你手臂上的淤青可以用这个缓解,淤血化开了,比干等着好得快很多。”
季抒游刚刚洗过澡,体温蒸出沐浴露香气淡淡的,头发像昨天在基地的休息室那样柔顺地垂着,他歪着头,看起来真正像一个二十出头的青年。
“但是这个放的时间有点久了,如果你介意的话我就拿回……”
季抒游很快答应:“我没有用过这个,你可以帮我吗?”
于开宇头皮发麻,大脑飞速运转着思考怎么拒绝,他绝对不要再和季抒游单独共处一室了。
“好像又有一点疼,抬不起来了。”
这招百试不爽,善良的于开宇硬着头皮说:“那你,你不要……”
“嗯,我乖乖的。”
于开宇心中默念着提供帮助、提供帮助、提供帮助,让季抒游坐到沙发上打算速战速决。
季抒游看着他泛红的耳尖,舔了舔自己的嘴唇,觉得有些干涩。
一月底的裘兰德大概是十五摄氏度左右的气温,季抒游习惯了恒温控制的高级寓所,用不太来老式汽暖,把屋内的气温弄得很高。
房子是很老的,但是季抒游把这件公寓又装修除了他以前那间得风格,干净简约,没有钱味却很显贵。
季抒游抽烟,但是没瘾,茶几上摆着一个烟灰缸,里面没有烟头,屋子里也没有烟味,倒是有丝丝缕缕古龙水同系列的香氛味。
他穿一件长袖开襟的家居服,淤青在靠近锁骨的肩膀,拉开领口也不是,卷起袖子也不是,索性直接把上衣脱掉,露出整个精壮的上半身。
尽管于开宇从来不去健身房,可他一直很羡慕季抒游有一身标准得能出现在人体解剖教材里的漂亮肌肉。
他曾经也羡慕季抒游的自信张扬,后来了解到他恶劣的性格后被消磨。
但胸肌腹肌肱二头肌都是客观的,无法因季抒游的幼稚和傲慢消失,也非外强中干,能把同为男人的自己一把扛起。
于开宇有些怨念,却在看清季抒游的一刻愣住了。
打彩弹的时候明明戴了护具的,怎么会连胸口也留下这么大片的淤青了呢。
季抒游注意到他的眼神,解释道:“可能是开枪的时候离得太近,没事的,这里不太疼。”转念又觉得说不疼也不合适,又改口,“没有手臂疼,哪里没被护具覆盖到。”
“那你坐好,我教你一次,你自己再擦两天,应该就可以好了。”
季抒游信守承诺,乖乖在沙发上坐好。于开宇倒出一点红花油在手掌心搓热,一时间整间客厅都弥漫着复杂的药香。
阿瑞斯不喜欢这个味道,低头丧气地躲进卧室避难。
“顺着一个方向,用一点点力气,别怕疼,不疼淤血化不开,但也太别用力,你手劲是不是很大?”
于开宇十岁之前,都住在父亲工作的医院家属院,邻居就是当地德高望重的老中医,退休后也总有病人找上门,于开宇光是看也都看会了。
他的手法劲道又轻柔,不会太轻化不开淤血,又不至于太重,按破毛细血管。
他的手掌心很烫,烫得季抒游都忽略了淤青被按压产生的胀痛,只记得于开宇手心的温度,不仅化开了淤血,像是将全身的血液都煮沸。
“学会了吗?”大概给季抒游揉了五分钟,于开宇觉得他应该要学会了。
季抒游点点头,又摇摇头,指着自己的前胸说:“这里也要,怎么说来着,化瘀?”
于开宇长这么大还没摸过谁的胸,就算是男人的也没有,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提供帮助,是lea教他要为受伤的同学提供帮助,只是一个男人练得很好的胸肌而已,医者仁心、慈悲为怀……
一番乱七八糟的心理建设后,于开宇两眼一闭,隔着药油怼上了季抒游的心口。
这处有护具的保护,瘀伤没有肩膀严重,肩上的那块已经淤成了有些骇人的深紫色,心口这片只是青了,但面积很大,看起来还是有些可怜。
于开宇的手放得更轻,动作也更快。
时不时问:“疼吗?”
季抒游经常运动,磕磕碰碰是家常便饭,这点疼对他来说算不上什么,却还是要说:“疼。”
“那我轻点。”
“一点点疼,也不是特别疼。”
季抒游低头看着于开宇苍白得透出血色的手,药油的味道覆盖了他身上原本就有的墨水香,没忍住叫了他一声,嗓音干涩。
“嗯?”
“你和你的那个网、网友,在一起了吗?”
于开宇不愿意回答,手上的动作变得敷衍。
“你很喜欢她吗?”
其实这个问题,不管于开宇回答是或不是,季抒游都不会满意,但他还是问了,不知道是为谁问。
“你说过不会再问的。”
口头承诺对于季抒游而言从来都不算什么,大多时候只是缓兵之计,做不得数的。
“你放心,我不是想干嘛,我对她没兴趣。”
“真的,真的不感兴趣。”
“你想见她吗,万一她长得很丑呢,你怎么办?”
于开宇不喜欢季抒游这样揣测lea,如果不是lea的建议,他才不会来给季抒游送药,更不会出现在季抒游的公寓和他独处,季抒游却这样污蔑她。
他立马停下手中的动作,扯过一张面巾纸低头擦手。
可就是这么一低头,让他发现了季抒游的不寻常。
同为男人,于开宇不可能不知道那片隆起的布料是什么意思,这人是不是变态啊,怎么一边喊着疼一边还能兴奋成这样。
手中的纸被于开宇捏成一团。
季抒游连忙拉过一个抱枕盖在身前,心道完蛋。
他伸手去拉于开宇的手,没够到人,又牵动了酸疼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