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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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日时光转瞬即逝,府学月度大考的日子终是到来了。
  天刚蒙蒙亮,府学门口便已聚集了不少学子。
  众人皆是一身素色长衫,神色肃穆,手中提着盛放笔墨纸砚的书箱,三三两两地低声交谈着,言语间满是对此次大考的重视与些许忐忑。
  裴寂与李墨并肩而来,两人神色平静,步履从容。
  走到府学门口,李墨下意识地扫了一眼四周,低声对裴寂道:“裴兄,没看到上官博那家伙的身影,想来是真被他父亲禁足了。”
  裴寂微微颔首,目光掠过人群,淡淡道:“即便他不在,也不可掉以轻心。他先前安排的杂役,未必会因他被禁足而放弃。”
  “放心吧!”李墨拍了拍胸脯,眼中满是坚定,“我已经按咱们商议的,提前留意了考场附近的杂役。方才进来时,我看到那个被上官博买通的杂役正在考场外收拾东西,一会儿定会进去打扫。我会紧盯着他的动静。”
  两人说话间,便随着人流走进了府学,直奔此次大考的考场,明伦堂。
  明伦堂内早已布置妥当,一张张桌椅整齐排列,桌面擦拭得一尘不染。
  监考教授们身着官服,神色威严地站在堂内各处,目光锐利地扫视着进来的学子,空气中弥漫着严肃紧张的氛围。
  按照准考证上的编号,裴寂找到了自己的座位。他没有立刻坐下,而是按照事先商议的,弯下腰仔细检查起桌椅上下。
  桌面、桌肚、椅面、椅腿,每一处都检查得极为细致,生怕被人藏了不该有的东西。
  李墨的座位就在不远处,他也同样在检查自己的桌椅,同时眼角的余光始终留意着裴寂这边的动静,以及那个杂役的行踪。
  不多时,那个被上官博买通的杂役提着水桶、拿着抹布走了进来,开始逐一擦拭考场边缘的桌椅。
  他动作看似随意,目光却时不时地瞟向裴寂的座位,眼神闪烁,带着几分紧张与急切。
  李墨心中一凛,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继续假装检查自己的桌椅,实则将更多的注意力放在了那杂役身上。
  杂役擦着擦着,渐渐靠近了裴寂的座位,他左右看了一眼,见监考教授正低头整理考卷,其他学子也都在忙着检查自己的座位,便趁此机会,飞快地从怀中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条,就要往裴寂的桌肚底下塞。
  就在这时,李墨猛地咳嗽了一声,声音不大,却刚好吸引了附近几名学子和一名监考教授的注意。
  杂役心中一惊,手一抖,那张纸条险些掉在地上。他连忙将纸条藏回怀中,装作若无其事地继续擦拭桌椅,只是动作变得更加慌乱,额头上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裴寂也听到了李墨的咳嗽声,心中了然,抬眼不动声色地看了杂役一眼,随即若无其事地坐下,将书箱放在桌旁,开始整理自己的笔墨纸砚。
  那名被吸引注意的监考教授皱了皱眉,看向李墨:“这位学子,为何咳嗽?若是身体不适,可提前告知。”
  李墨连忙起身躬身行礼:“回教授,学生无碍,只是方才不小心呛到了,惊扰了教授和同窗,还请恕罪。”
  教授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说,只是叮嘱道:“考场之内,保持安静,切勿再惊扰他人。”
  “是,学生遵命。”李墨躬身应下,坐下时,不动声色地给裴寂递了个眼神。
  裴寂微微点头,示意自己明白,方才那杂役的动作,他虽未直接瞧见,却也能猜到大概。
  看来,上官博即便被禁足,他的阴谋也仍在继续,只是这杂役心理素质不佳,被李墨轻轻一吓,便乱了阵脚。
  又过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所有学子都已入场完毕,监考教授们也将考卷分发到了每个人手中。
  “此次月度大考,关乎诸位学子的排名与前程,望诸位恪守考规,诚信应考。若有作弊等违规之举,一经查实,即刻逐出府学,永不录用。”主监考教授神色威严地沉声说道,语气中的警告之意溢于言表。
  话音落下,教授便宣布考试开始。
  一时间,明伦堂内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声响,偶尔夹杂着几声学子翻动考卷的轻微声响。
  所有学子都沉浸在答题之中,神色专注,不敢有丝毫懈怠。
  裴寂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开始浏览考卷。
  此次大考的题目难度适中,既有对基础课业的考察,也有对诗词创作和策论的考核,正好契合他平日的复习重点。
  他拿起笔,凝神静气,开始逐一答题。
  李墨也迅速进入了答题状态,只是他心中始终记着杂役的事,每隔一段时间,便会不动声色地抬眼扫视一圈,尤其是留意那个杂役的动向。
  那杂役被方才李墨的咳嗽吓住后,便一直有些心神不宁,擦拭完桌椅后,便站在考场角落,眼神时不时地瞟向裴寂的座位,似乎在寻找再次下手的机会。
  可监考教授们看得极严,他始终没有找到合适的时机。
  时间一点点流逝,日头渐渐升高,透过明伦堂的窗户洒进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就在考试进行到一半时,那杂役终于按捺不住了。他趁着一名监考教授转身去整理考卷的间隙,悄悄挪动脚步,再次靠近了裴寂的座位。
  这一次,他没有直接往桌肚塞纸条,而是假装路过,故意脚下一绊,身体猛地向前扑去,手中的水桶也顺势倒向裴寂的座位,桶里的水瞬间泼了出来,大半都溅在了裴寂的考卷和桌肚上。
  “哎呀!”杂役惊呼一声,摔倒在地,脸上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瞬间打破了明伦堂内的宁静。
  所有学子都停下了手中的笔,纷纷抬头看向这边,眼中满是惊讶。
  主监考教授脸色一沉,厉声喝道:“何事喧哗!”
  裴寂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了一下,他迅速放下手中的笔,起身后退一步,避开了泼过来的水。
  看着自己被浸湿了大半的考卷,他的眸色沉了下来。
  果不其然,那杂役从地上爬起来,一边拍打着身上的水渍,一边“惊慌失措”地对教授道:“教授,对不起,对不起,小的不小心摔倒了,惊扰了诸位学子。”
  说着,他又看向裴寂,满脸愧疚地说道:“这位学子,实在对不住,把你的考卷都弄湿了。小的这就帮你收拾。”
  话音未落,他便弯腰,伸手就要去翻裴寂的桌肚,似乎是想帮裴寂整理被水浸湿的物品。
  可他的真实目的,却是想将事先藏好的纸条找出来。
  “慢着!”裴寂冷喝一声,上前一步,拦住了他的手,“不必劳烦杂役大哥,我的东西我自己整理即可。”
  主监考教授也走了过来,皱着眉看向杂役:“考场之内,不得随意喧哗打闹。你先下去,此事稍后再议。”
  “教授,可是这位学子的考卷都湿了,小的想帮他收拾一下,不然会影响他考试的。”杂役急声道,还想上前。
  “我说了,不必。”裴寂语气坚定,眼神锐利地盯着杂役,“我的考卷虽湿,但还能作答,不劳烦你费心。倒是你,身为府学杂役,在考场之内如此莽撞,怕是另有图谋吧?”
  杂役心中一慌,眼神闪烁,不敢与裴寂对视:“学……学子说笑了,小的只是不小心摔倒了,哪有什么图谋。”
  “是不是不小心,可不是你说了算的。”李墨也起身走了过来,对着主监考教授躬身行礼道,“教授,学生有话要说。方才考试前,这名杂役就一直在裴兄的座位附近徘徊,神色诡异。方才他摔倒泼湿裴兄的考卷,恐怕也不是意外,而是故意为之。”
  “你……你胡说!”杂役脸色一变,厉声反驳道,“我根本不认识这位学子,怎么会故意泼湿他的考卷,你这是血口喷人!”
  “是不是血口喷人,查一查便知。”裴寂看向主监考教授,躬身行礼道,“教授,学生怀疑此人是受人指使,想在考场之内栽赃陷害学生。方才他摔倒后,迫不及待地想翻查学生的桌肚,恐怕就是想将事先准备好的作弊纸条放在里面,诬陷学生作弊。”
  “什么?栽赃陷害?作弊?”主监考教授脸色一沉,眼中闪过一丝怒意。
  府学最看重的便是学子的品行,作弊乃是大忌,如今竟有人想在考场之内栽赃陷害,这简直是在挑战府学的威严。
  他转头看向杂役,语气冰冷:“你可有此事?”
  杂役吓得浑身一颤,连忙摇头:“没有,教授,我没有,是他们冤枉我。”
  “是不是冤枉你,搜一搜便知。”李墨上前一步,沉声道,“方才你靠近裴兄座位时,我便留意到你神色不对。想必,那作弊的纸条,还藏在你身上吧?”
  主监考教授点了点头,对身旁的护卫吩咐道:“搜!”
  护卫立刻上前,抓住杂役的手臂,开始仔细搜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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