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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互不相干不代表没有牵扯,明面上没有,暗地里还没有么?”崔直今日满面春光,此时冷哼一声,“年年那些祭祀,那些典礼,我早想说看起来声势浩大,实则经不起考量,否则太过寒酸。”接着头一转,朝上道,“皇上,礼部掌一国礼令教化,更遑论各种大型典礼宴会,样样都花费甚大,户部光这一项就斥资众多,而实际却不尽如人意,如今想想,他们或许早已明修栈道暗度陈仓,还请皇上彻查。”
  赵初云气极:“礼部用户部的钱是明文在册是,账本若有差错,大理寺也绝不会姑息,请问崔大人,账本有问题么?”
  崔直哼笑道:“有没有问题,不是得查么?如管韶和一样,藏得紧了,明面上怎么查往哪查?”
  接着,就是深信赵明挽清白之人与不信赵明挽要求彻查的两方人的对弈,自然,也有中立派,如御史台的几个核心人员,又如太师张甫。
  自上回路平江一事后,张甫在朝堂发言次数更少,他自知上回对路平江的处置由情由理是大善,可大善未必是好事,路平江算什么东西?在朝堂上,他的算计筹谋如水一般浅,他的地位是一场一场仗打下来的。这样一个莽夫,唯剩一个不成器独子,谁会想要算计他?他绝不信只是一个巧合,只为一个免死金牌。
  对于今日这一件事,眼看朝臣又是争论不休,他问出了一个他们都不敢问的问题:“皇上,赵明挽若真胆大包天做下这等事,太后娘娘可知道?”
  争论一下就停了,实则做与没做到如今哪里还重要,重要的是太后在朝中的势力她是保还是不保,这可是她的母家。
  这时候,冠南原问道:“太后身在后宫,怎会知道今日才公布的朝中大事?”
  张甫道:“我的意思是,赵家是太后母族,他们本就享有尊容与体面,便是富贵荣华,有太后在,又何必担心,为何要做这样不划算的买卖?”
  冠南原冷笑:“这有什么难解?自古以来人心不足蛇吞象,欲壑难填罢了,张大人此时提及太后娘娘,那你也知太后娘娘是何等身份,再不划算,他们有太后娘娘撑腰,又什么什么怕的?”
  张甫:“既如此,刑部呈了折子卷宗,想必是已经有了结果,不知皇上打算如何做?再如管韶和一般抄家?管韶和罪大恶极,可太后母族清白与否尚且不论,抄家这样的事一旦做出,天下多少人会指责皇上不孝?”
  一时间,朝中许多人附和。
  李束远道:“那太师以为如何,如今管韶和已认罪招供。”他目光所及,仍是悠然站立的冠南原处,“恐怕还有许多赃银不知所踪,又该如何了却?”
  张甫却又朝冠南原问道:“管韶和一开始分明已经招供许多大员,怎会又牵扯出赵明挽,我听闻,最后的审讯,是你亲自去的,酷刑之下,焉知不是屈打成招。”
  冠南原笑道:“屈打成招?太师,我说了,真假虚实,验一验赵明挽家中便知,身正不怕影子斜,既有此言论,为何不验?太师这样相信赵明挽,难道不想还他一个清白?纵然此事稍有不妥,怎知一定是给皇上带来不孝之名?”他看向李束远,张甫还想说话,李束远此时道:“九千岁说的是,朕执意要查,也是为了还太后母族清白,天下人难道不会赞朕公正无私?”他眼神扫向殿上百官,百官齐跪,高呼:“圣上圣明!”
  此事又成定局,张甫眉头紧锁,今日他虽是为赵明挽说话,可又清楚,赵明挽恐怕也保不住了,冠南原狠则狠矣可他做的事,都是有真凭实据的,旁人想拿话头堵他根本做不到,他这样的人,若非一个太监,若非与皇上不清不楚,以此人智谋,也是一代豪杰,若此人心思清明行事正直,朝廷有他,也是大幸。
  可他偏偏不是如此。
  现在,朝中大部分势力都为他所用,只有太后一脉可以稍加抗衡,若连这个平衡也失去了,大周天下……张甫叹气,当年教导李束远时,他自认有识人之慧,即便陛下不能成为贤明圣主,可做个中兴守成之君也不会是问题,可现下,他真觉是自己有眼无珠了。
  张甫之急,恰也是太后之急,她被困于后宫,乍听这个消息,连皇帝的禁足也不顾了,带着急忙忙哭肿了眼睛的梅仙强行出了慈宁宫,再闯进了紫宸殿。
  紫宸殿中,冠南原果如先时所说,正陪着李束远用膳,太后乍见此情景,纵然已不成稀事,可想到赵家一事,不由火冒眼中,喝道:“皇帝,你连你外祖家都不肯放过吗?赵家犯了什么罪,竟闹到抄家灭族的地步,你真的连哀家也不顾了?”
  半晌,李束远才说:“母后既来了,不就是知道了吗,不过抄家灭族还不至于,赵家一事尚在查验,母后何必这样早下结论。”
  太后怒道:“别以为哀家不知道,由他调查,何愁没有冤狱,皇帝皇帝,早知你如此糊涂……哀家当初……”
  “既是当初,又何必现在谈呢?”这时,冠南原笑了笑。
  太后道:“哀家与皇帝说话,你闭嘴!”
  李束远:“母后!”
  冠南原笑:“太后何必疾言厉色?我可说错了,既做了当初的事,如今再谈,恐怕又是与悔不悔相干了,未免……太虚伪了些。”话到最后淬着冷,几乎是与太后剑拔弩张了,宫殿里的气息也凝滞下来,凝着冰霜一般,忽然,冠南原手上一热,他怔了怔。
  李束远道:“母后,你还是回去,三月之期还未过,至于赵家,若是清白,朕必然会给一个交代,不会叫他们白白受这委屈。”
  太后冷笑:“清白,你还不明白哀家担心什么吗?你这样相信此人,全权交与他做,可他是要害你啊!!!”她急得冲上前,狠狠拍着他们面前的桌子,紧接着指锋一转——
  “冠南原,你究竟意欲何为?皇帝如此深情厚谊待你,你却不管不顾让他做这些昏庸无道的事你——”
  “什么昏庸无道的事。”冠南原反按住李束远的手,制止了他回答,仍是恭谨地,笑却变成她眼里的挑衅一般,确实是挑衅了——
  “只拿最近的事来说,路将军家出了那样的事,皇上不过分追究,念他功绩,管韶和贪图天家财富,如今尚有一息尚存,赵家如今不清不楚,皇上只道要还与清白,皇上所作所为,哪一件不是仁义之至”
  “太后娘娘说皇上昏庸无道——”冠南原仍是笑着,“难道动了赵家就是昏庸无道?太后娘娘好大的口气!只是,您毕竟贵为太后,这样的话,竟也能随意出口?”
  话罢,太后痛恨般闭了闭眼,那样一种挣扎与痛苦,她怎么说得清,怎么道得明,眼看着前朝后宫自己渐无一点置辨的能力,一种深深的无力感陡然升起,抬头时,那两人用膳的桌前有一张洁净透亮的银盘,银盘里显现出她的脸,怒气使这张养尊处优不显年龄的脸扭曲了,全没了太后的尊贵。她猛地看向李束远,他只任冠南原掌控了眼前局势,竟真就一点也不管、不顾了。
  但这不是早就有预料的么?太后强撑着身子,赵家……不能倒,她撑着精神放软了语气,哀求道:“皇帝,你舅舅的清白,难道还要问吗?你还不了解他么?他平生最要面子,你这样做,不是把他往死路逼么?”
  李束远:“……母后放心,只是查验,舅舅朕会派人好好照顾,不会慢待他。”
  太后失望地转开眼,对上了冠南原,只见他悠游从容,然而一举一动仿佛妖气天然,她想起绣纹的话,又注视着他的面貌——若非精怪托生,她的皇儿怎会如此,子嗣……体统……江山……血脉亲情,他全都不要了……
  “来人,还不将太后娘娘送回去。”眼见太后摇摇欲坠一般,冠南原高声说道。
  他注视着太后离去的样子,满头珠翠将她压着,朝殿外走时,越走越低矮一般,臃肿的华服显现出它空荡荡原本的样子,锦绣金纹,彩缎华衣,宫衣肃肃,包裹着一副应该瘦弱衰老的躯体,连着里面一个仿佛已经衰朽腐烂的灵魂。冠南原看入了迷,久久没有收回视线,脸上挂着的,是大胜而归一般畅快的调笑。
  笑意渐收,却见李束远竟也在看着自己笑,那与冠南原的笑浑然不同,那是个十分无奈又温暖的笑,冠南原收住笑容:“皇上在看什么?”
  李束远笑道:“看你很高兴的样子,看起来是真高兴了?”
  冠南原:“皇上这话似乎是奴才气倒了太后而幸灾乐祸一般。”
  李束远却依然一副包容的样子:“难道不是么?这下够了么?”
  冠南原反问:“什么够了?”
  李束远却摇摇头:“赵家不干净。”
  “皇上怎么知道?”
  李束远抚着冠南原的眉眼:“你是从来不会冤枉一个好人的。”
  “哦,那我怎么是奸臣——”
  “那是他们的混账话……”李束远又一次用了这个说辞,“只是,你怎么这样着急,不能再等等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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