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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冠南原身后的锦衣卫不解:“千岁为何独对这冯易庭上心?难道他有什么过人之处。”
  冠南原笑了笑,寒风之中,并不真切的笑语:“他虽是个蠢人,但心思坏不到哪里去,且好好教教,也会越来越好用的……不过,丹蓝,你何时这么多话了?”
  丹蓝立马低了头,不再多言,冠南原令他抬了椅子,“不是说他要我进宫?快收拾了好走。”正欲起身,丹蓝却一下连人带椅都搬了起来,将冠南原带进了屋。
  冠南原原还怕不稳,没想到翻了个身,仍是稳当当的,不由赞道:“丹蓝,你功力越发深厚了。”
  丹蓝绷直了下颚,仍是不言。冠南原回到屋中,换了身衣服,陡然就沉寂下来,半晌才说:“走吧,进宫。”
  丹蓝是跟了冠南原好几年的,自然知道主子跟皇上的那层关系,他从来不想,也不敢想,更不能想。只是,皇上待主子是极好的,给尽了荣宠与信任,重开东厂,重设锦衣卫,外界不知,可阖宫上下,谁不知天子之下,便是九千岁,甚至说句更大逆不道的——天子愿意宠着,他们二人同尊也是说得的。
  不由得多想,轿撵备好了,冠南原便进了宫。
  他是几乎不在宫中睡下的,可进宫却避免不了。
  李束远放下最后几道请安的折子,心里记挂着外边,没一会,冠南原就进来了。
  李束远迎过去,“今日似乎来得慢些。”
  冠南原笑道:“皇上翻牌子的时候慢了也说不定。”
  李束远道:“我何时有你的牌子,总这样不留情。”
  冠南原道:“皇上总叫奴才来难道就留情了?太后和宫中那几位娘娘恐怕要念着皇上绝情呢。”
  李束远见他哪壶不开提哪壶,道:“她们该该去找太后求情,毕竟啊自己的姨母姑母,我怎么应付的了这些人?忙了两日没见我,你还不好好陪我?”
  偏偏这时候,何小圆跑进来说:“皇上……”见冠南原在此,又转身往外跑,冠南原道:“跑什么?”
  何小圆道:“张美人说不舒服,请皇上去看呢。”
  李束远道:“太后那边怎么说?请太医过去,不行让太后派人过去,再不行让太后过去。”
  “……喏。”何小圆一溜烟往外走。
  再一看,冠南原盯着李束远笑,:“张美人?”
  李束远揽着他,情真意切道:“太后昨日趁夜回来是,为刘氏的事闹了一场,我为安抚她,将她太后娘家送来那个才人升了美人,只是你知道的,除了尊容位份,我什么也没给他们,你不要多想。”但说完又想到,其实冠南原是不会多想的,或者说,他多想了也不会为难自己,他从来都这样体贴,而宫中的这些妃嫔,既委屈了她们,也委屈了他。
  说到底,是他在这个位置,终究不能两全,可李束远却从不后悔——若不在这个位置,则哪个也全不了。
  冠南原道:“可奴才该多想的。”
  李束远立马看向他,不解他意,冠南原继续道:“奴才总要想国嗣何继。”
  李束远冷道:“你想这些做什么,我正值壮年,不必着急立太子。”
  “可太子总要有人。”
  “宗室多少儿郎,难道我们挑不出来一个?”李束远轻声道,“若我真想要,早该有了,可别人给我生了孩子,你怎么办?”
  冠南原淡淡道:“从前怎么办,如今怎么办,以后就怎么办,哪里会是难题?”
  李束远抱住他:“我若真叫了别人生孩子,就意味待你的心不似如今,你难道不怕?”
  冠南原仍是笑道:“我怕什么?该有的挡不住,不该有的来不了,一切不还是全凭皇上,奴才不过白操一份心罢了。”
  李束远柔了腔调:“你就是白操心,若真要自己的孩子,我倒诚心希望你给我生一个?”
  冠南原被李束远从背后抱住,他看不清冠南原在他说完这句话后露出的那个在灯火下有些扭曲的笑,很奇怪地,仍是笑语:“可恨奴才不是姑娘身,生不了,皇上只管遗憾吧。”
  “倒不是遗憾,”李束远被自己的幻想逗笑了,“只是你这样操心我的子嗣,若你是姑娘,宫中怕是皇子公主一大堆了,何愁我们江山后继无人?不过姑娘有姑娘的好,你有你的好,不论男女,总是你就好了。”
  冷夜清清,夜黑似墨,无星无月,冠南原低声道:“可惜,我是臣不臣,奴不奴,男不男,女不女,世上本不该有我这样的人。”
  李束远马上明白方才不该那样说话,牵扯他心中痛楚,千万个体贴温柔道:“你是冠南原就是冠南原,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不要想了,再想天都要亮了。”
  冠南原笑道:“天快亮了,那奴才该出宫了。”
  李束远气道:“你非这样是不是?”他的眼睛向下垂着,“明日是十五,不必早朝,你出宫做什么?”话虽这样说,可他知道,他这样请求,冠南原十次有九次是不答应的,一时竟歇了别的心思,只想好好和他待在一处。
  偏这次,冠南原不知怎地,看着他说:“既不早朝,就多陪陪皇上吧。”
  李束远闻言,像发愣一般,马上反应过来,朝冠南原颈边磨蹭:“你今日怎么发这样的善心……”
  自李束远的眼中迸发出一簇火,火苗开始蔓延,烧得他呼吸都是滚烫,一时气氛都燥热起来。冠南原随意给的一点甜头,李束远便能兴奋至此。
  冠南原轻轻推了推他:“不要太过了,若是碰着太后……”说着,他垂下眼睑,眼中似添了一团雾,模糊了他的情绪。
  李束远含糊道:“我不会让你见她……”
  冠南原被他抱着,他一开始永远是很温柔的,生怕力气大了伤了冠南原,可一旦入了情,总像个毛头小子一般,横冲直撞。冠南原少年就净了身,又有宫中累年的辛劳磋磨,身量也正如一个少年,完全是被李束远罩着的,李束远是眼睛总离不开他,他珍惜他的身上每一个地方,甚至那残缺的地方,那那样丑陋恶心的一个地方,可李束远贵为天子,从不觉可怖,从前,他会露出心疼,可后来察觉冠南原不需要这样的心疼,且这种心疼只会牵动他的伤心处,便再也没有表露。
  除了一双手,冠南原经年养尊处优,纤细的骨架上附着一层匀亭细腻柔软的肌肤。
  李束远怜爱他,爱屋及乌到他每一寸肌肤。
  可他又怎么会知道,在冠南原看来,这样的皮肉,原是他再也做不成一个男人换来的。
  他渐渐神思难聚——李束远精力实在过于充沛,冠南原已经忘了数是第几次,只听到李束远喜滋滋的声音:“左右明日不必早朝,再来一次可好?”
  冠南原微合了眼,喘回一口气道,正要推拒,李束远已经咬住他的耳朵开始新一轮是征伐。
  整个寝殿里都是暧昧的声响,宫人从不管多听多看多问,那可以说是这深宫里的禁忌,可又是摆在明面上的事。
  宫苑深深,悄然没有声响。
  “啪嗒”一下,原是一朵花,一朵末日的菊花,已到了尽头,咕咚一下囫囵个滚了下来,咕噜噜不知滚到哪个角落。李束远不爱花草,宫中只需要循规蹈矩地更换四时花草就算办好了差事。这下,连这傲霜的菊花都谢了,花房的管事琢磨着该送些梅花来了。但什么都是短暂的,花来过又要谢,谢过便要换,换过还会来……花本就如此,在皇宫大苑,更是如此,什么能够长久?
  第三章 (二)
  冠南原隐约闻到了香味,是一股很好闻的香,清浅淡雅,那香味牵着他仿佛入了梦一般,迷迷糊糊张开了眼,隐约看见一个身影,身边先是一凉,又是一暖,迷糊间睁开了眼,李束远见他醒了,往他身边挨得更近,从手中变出一朵花来,冠南原隐约看清了,是一支梅花。
  李束远道:“花房连夜搬来的,我半夜醒来闻到那梅香,又见那梅花开得极好,记得你是最喜欢的,想放在床头呢。”
  冠南原惺忪了睡眼,还没全醒:“多谢皇上美易,只是梅花每年都有的,何必晚上不睡取了来。”
  李束远:“是我的不是,原是起来喝口水,顺便的事,谁知还吵醒了你,睡吧。”
  李束远乖乖放了梅花,果真放在床头,身上沾了那冷香,重新抱着他睡去。
  冠南原将脸重新埋进李束远怀中,只是那眼中清明,分明是已经清醒了。
  黑夜里,廊上的烛光依旧亮着,依稀可以看到那枝梅花的影子,几支枝丫岔开着,暗红色的花朵俏生生滴在枝干上,森森然摆弄着自己的姿态。
  冠南原从前爱惜梅花,不只这些,更有竹兰菊花之类,李束远是知道他诸多喜好的,宫中应季之时,常摆的就是这些花了。
  可如今,冠南原的府中辟了一处温泉,又有上好的花匠,因而花园中种些花草——哪怕是冬季,不应这个时节,也是不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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