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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陛下……”他轻轻唤了一声,嗓音还带着病后的微哑,像被砂纸磨过,却格外勾人。
  萧御尘听见这声低唤,才缓缓松开他,掌心却仍贴着他脸颊,指腹轻轻摩挲,眼底翻涌着令人心颤的怜惜:“御医说你虽无大碍,却万不可劳累,不可受风着凉——这话,你可得听进去。”
  他垂眸,面颊微热,声如蚊蚋:“臣又不是孩童,怎会故意违逆医者之言……”
  “谁晓得呢——”萧御尘拖长了声音,向方墨使了个眼色,方墨立刻会意,同范公一道躬身行礼,脚步轻悄地退出了殿内,还顺手带好了门。
  屋内只剩两人时,萧御尘牵他至榻边坐下,顺势将人重新拥入怀中。绵密又轻柔的吻,如晚春细雨,落上他的额角、眉心、脸颊,最后轻轻覆上唇瓣——不深,不急,只是贴着,像在确认他还活着,确认这不是梦。
  宋瑜微只觉全身愈发酥软,心头一阵阵泛起微涩的甜,仿佛连日来的灼痛、惊惧、孤寂,都在这一刻被这温热的吻,一点点熨平了。
  萧御尘的掌心炽热,从宋瑜微鬓侧缓缓滑落至下颌,温度仿佛能将他所有的虚弱、痛苦与委屈,一寸寸融化。他的眸中浮起了朦胧的迷雾,轻声呢喃:“以后别再吓我……”
  宋瑜微微微阖眼,唇角带着一抹苦涩的笑:“臣也怕……”
  他还想说什么,却被那只温热的手轻轻捧住后脑,贴着额头,将所有未出口的话语都封进一个绵长的吻里。
  寝衣的衣带不知何时已经松了,他心跳如擂鼓,望着萧御尘近在咫尺的眉眼,心底是彻彻底底的甘愿——劫后余生,两情相许,一切本应水到渠成。
  可一丝隐忧仍悄然滋生:这般残损又虚弱的身体,可还配得上这执掌天下的温柔?
  恍惚间,那夜玉如意贴着肌肤的冰凉仿佛又漫了上来,与此刻萧御尘掌心覆在他腰侧的温热形成鲜明对比。冷意是过去的压迫,暖意是此刻的温柔,他在这两种感受间晃了神,终究深深闭上眼,长睫微颤,如蝶翼轻坠。
  萧御尘显然察觉到他这一瞬的僵硬,原本覆在他肩头的手顿住,不曾往下移动半分。他稍稍退开些,低头凝视着宋瑜微泛红的耳尖,声音轻得像落在心尖的叹息:“……还会……怕我吗?”
  宋瑜微摇头,眼眶已是微微发热。
  萧御尘见他这样,指腹缓缓滑落到他脸侧,轻轻拭去一滴尚未滚落的泪意。他垂眸片刻,忽而俯身,额头贴着宋瑜微的鬓角,低声道:
  “那你为什么发抖?”
  话音轻软,带着一丝迟疑,更有一分自责。宋瑜微强忍着把手握紧的冲动,努力让自己不去回避那道炽热的目光。
  他嗓音低哑,像怕惊扰一场梦:“不是怕你……只是,有点紧张。”
  萧御尘没再追问,只是默默收紧了手臂,把他牢牢搂在怀里。静默里,他的手掌沿着宋瑜微的脊背温柔地安抚,每一寸都极其缓慢,没有一点急迫。两人的呼吸缠绕在一起,彼此心跳渐趋一致,若潮汐应和。
  宋瑜微终于鼓起勇气,轻轻伸手攀住他的肩膀,把脸埋进他颈侧。那一瞬,他放下了所有防备与羞赧,像一叶漂泊已久的孤舟,终于寻到归港,纵身投入这片温热的港湾。他低声道:
  “我信你,御尘。”
  “瑜微……”萧御尘的这一声轻唤,沙哑低沉,如叹如诉,他不再言语,极轻极轻地吻在宋瑜微额角,指腹在肩膀的旧伤痕处流连、缓缓下滑……
  宋瑜微的气息逐渐急促,身子却没有再僵硬,只顺从地微微蜷起,贴近他怀里。
  这是默许,也是交付。
  无尽的吻落在他的眉心、唇间、颈项,再蔓延开去,轻得像羽毛拂过,却带着滚烫的温度,像久旱逢了春雨,彻底地滋润着他的身心。
  帷帐轻轻垂落,将外界的风声、俗世的纷扰,连带着过往的创痛都隔在外面。琉璃灯的光透过纱帐,晕出一片朦胧的暖,帐内的一切都慢了下来,只剩彼此交缠的呼吸,和偶尔溢出的轻吟。
  宋瑜微不知何时落下的泪,在吻间悄然蒸发。他唇边泛着微微的红,纵然他尚未完全从那夜的惊惧中挣脱出来,可这一刻,他愿意试着去相信,这份缱绻温柔,不会再像从前那样轻易破碎。
  “御尘……我……”他的呢喃轻得几乎要被气息吞没。
  萧御尘立刻顿住动作,在他鬓边落下一个极轻的吻,一遍遍地低唤着他的名字,声音里满是隐忍的心疼:“不是那一夜了……”
  宋瑜微闭上了眼,喉间溢出一声极低的、几乎听不见的回应:“我知道……”
  萧御尘不再开口,只将宋瑜微抱得更紧,紧得仿佛要将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护在怀里最深、最安全的地方。他以额头轻轻抵着宋瑜微的眉心,动作极其缓慢地给予、确认——不急不迫,如春风化雨,又像静水深流。他不愿催促,更不愿惊扰,只用最温柔的方式,一点一点地融化宋瑜微骨子里残存的颤抖与迟疑。
  两人交握的指间渐渐收紧,那是共赴一场温柔长梦的约定,是一场无需言说,却重逾千斤的誓言。
  而梦外天色未明,露水凝寒,世间依旧风波暗涌,可帐中已然春暖,甜梦悠长。
  81、
  宋瑜微从浅眠中悠悠醒转,周遭一室静谧,唯有更漏声轻,如岁月低语。
  合欢的余韵仍萦绕在四肢百骸,身体虽带着慵懒的酸软,却已无往日病中的滞重。连胸口那阵灼闷,也淡得几不可察。
  神智尚在混沌,身体却先一步有了动作——不自觉地往身侧那片熟悉的温热探去,指尖却只触到微凉的锦被,连余温都已散尽。
  心头莫名一沉,失落刚浮起,眼角余光却瞥见帐外灯火未熄。
  橘色光晕透过纱帐,在地上投出一道熟悉的身影,静默而安稳。
  他悄悄支起上半身,顾不上胸口那丝轻痒,伸手掀开帐角一角望去,果然,萧御尘坐在不远处的案前,只在寝衣外披了件素色外袍,正凝神批阅奏章。眉心微蹙,目光专注地落在纸页上,偶尔抬手蘸墨,在侧笺上落下几笔朱批。
  案头搁着一杯热茶,袅袅白汽在灯下轻晃,显是刚续过不久。
  宋瑜微望着他专注的侧脸,心头的失落渐渐化作一片温软的暖意——原来他并未离去,只是怕扰了自己安眠,才悄然退至外间理政。
  他没出声,只静静倚着床头,贪婪地望着那道灯火下的身影,仿佛多看一眼,便多一分安心。
  可胸腔忽又泛起熟悉的痒意,他忍不住低咳了两声,忙抬手掩住唇,生怕惊扰了他。
  待那阵痒意稍缓,他才轻手轻脚披了件外衣,慢慢挪下床榻。
  那细微的窸窣声,却已惊动了灯下的人。
  萧御尘几乎是立刻转头,目光落在他身上,眉间紧锁瞬间舒展,语气里还带着刚回神的轻哑:“怎么醒了?”
  宋瑜微裹紧了身上的外衣,慢慢走到萧御尘身边,刚刚站定,还没来得及开口,萧御尘已放下手中的奏折,起身便将他揽进怀里。
  “怎么不在榻上躺着?”他声音里带着点嗔怪,却无半分责备,只轻轻拍了拍他的背,“你身子才好些,夜里风凉,若再受了寒,可如何是好?快回榻上去。”
  话音未落,宋瑜微便忍不住低咳了两声,喉间痒意又起。萧御尘立刻松开他,转身从案上端过那杯尚温的茶,递到他唇边:“先润润喉,仔细呛着。”
  宋瑜微就着他的手饮了两口,温热茶水滑过喉咙,痒意果然缓了些。他抬手按住萧御尘递茶的手腕,眼神沉了下来,语气郑重其事:“御尘,承天寺的事,我尚未与你细说。那日我在寺中所见,火场里的异状,皆非小事。事关社稷安稳,不能再耽搁了。”
  萧御尘见他神色肃然,眼底却先漫开一丝笑意。他抬手轻轻捏了捏宋瑜微的下巴,俯身在他唇边极轻地啄了一下,语气带着几分打趣:“果然是朕的贤君侍、好诤臣,连歇着的功夫都不肯让朕偷一回,半点懈怠都容不得。”
  “臣一心为陛下分忧,”宋瑜微也弯了唇角,眼底的凝重淡去几分,任由他牵着往榻边走,“未曾懈怠,反倒先遭了陛下的埋怨。”。刚站定,萧御尘便伸手捞过床上的薄被,仔细披在他肩上,还特意把领口处拢了拢,怕风灌进去。
  见宋瑜微欲摇头辩解,他却不等他开口,俯身又在他唇上印下一吻,温软而安抚。待分开时,眼底的狎昵早已敛尽,神色沉静如水,语气也多了几分凝重:“我知道你心焦承天寺之事。那我先将眼下情形说与你听——不管你此前在寺中地下水道看见了什么,如今那里已被清理得干干净净,连半点可供追查的痕迹,都未留下。”
  宋瑜微心头猛地一紧,但自他清醒后,这几日反复复盘此事,早已隐约有了猜测。此刻听萧御尘亲口证实,倒也不觉意外,只轻轻颔首,声音里带着一丝了然的低叹:“果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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