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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而林芷骨子里到底是个文青,表达喜欢都要说“秋天是倒放的春天”,自然没有强行要求过沈砚说“爱”。
  林芷觉得自己也算是了解沈砚的性格,所以自然而然,觉得可能沈砚这种男生,是不懂得说这些的。
  林芷甚至暗自庆幸过,男人不能太解风情,太懂得调情和浪漫的男人虽然吸引人,但也往往意味着危险和多情,只会把你当作调情的对象,不会真的作为厮守一生的承诺,即便真的绑在一起,绝对要在猜忌中度过一生。
  所以她从来没计较过沈砚不说“爱”这个词,也觉得不说更好,不说反而显得稳重可靠。
  但原来沈砚会说。
  沈砚说:“如果是他,那就需要,如果不是,就不需要。”
  林芷今晚花了快半个小时和沈砚讲话,放下所有的骄傲和身段,与沈砚回忆往昔,倾诉衷肠。
  如果换成任何一个其他男人,在听完她这么长时间自述后说这种话,林芷肯定要骂一句“你有病吧?有喜欢的人浪费我这么多时间。”
  但迫于残存的修养,以及一种更深沉的无力感,林芷硬生生将那股即将冲口而出的冷笑和怒气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凉的、带着尖锐痛楚的清醒。
  她哑着嗓子,语气复杂地问:“那你花这么多时间,听我说这么多,又是因为什么?”
  沈砚没回答,他不想和任何人共享有关方亦的事情。
  他只是想起那时候方亦提起林芷时候皱着眉、很悲哀的神色,沈砚那时候不太懂,为什么方亦要把自己放在天平上,和林芷做对比,明明没有可比性。
  不过沈砚现在明白了,原来这么显而易见,他表现出来的,就是爱林芷,不爱方亦。
  旁人看得出来,林芷这么觉得,方亦也是这么感受。
  但其实困住沈砚的从来不是过往的背叛、挫折,沈砚对世界的厌倦与不耐烦是与生俱来的,年少时克制地隐藏在面面俱到的皮囊下,最后因为那一场轰轰烈烈的意外揭开帷幕,露出本来的狰狞面貌。
  他念念不忘的也不是林芷的离开,而是他父亲、母亲以及所有周边人在那一刻的背离,是人性最深处的冷漠,让他一下子悟到人与人之间所谓的亲密关系,不过薄得像张纸。
  可是总有人是不同的——沈砚是最近才明白这个道理——但沈砚不愿意与任何其他人共享这个发现。
  林芷拿着电话,眼光厌恶地落在一个前来搭讪的男人身上,但隐下了翻白眼的嘲讽,礼貌挥了挥手,示意自己在通话,那个搭讪的男人有些失望地离开。
  林芷一时之间很想冷笑,抛开感情不谈,仅从现实条件衡量,沈砚依然是她认识的男人里面综合实力最好的一个,林芷语气几乎是带了点恶意地反问:“这个时间,你能跟我谈这么久,探讨这些无聊的礼节问题,是因为你爱的人不爱你么?”
  有一丝不甘混合着隐隐的恨意从林芷骨缝里钻出来,她不后悔和沈砚分手,但十分后悔和沈砚打了这通电话,叫她知道回忆里那些她视若珍宝地甜蜜过往不是她以为的爱情,是去他妈的所谓的礼节。
  真是太讽刺了。
  沈砚最终没有回答林芷带着刺的问题,也完全没有在意她一个女性深夜独自在外可能存在的危险。
  只是用那种一如既往的、平静到近乎淡漠的语气,说了今晚的最后一句话:“那是我和他之间的事情。”
  沈砚没必要和林芷讲太直白,他觉得现在方亦爱不爱他没关系,只要允许他爱方亦就可以。
  沈砚挂了电话,世界又变得很安静,天气有转凉的趋势,空气没有过分闷热,有丝丝凉意,带着一点儿潮湿的很远的江水的气息。
  沈砚看着远处已经暗淡下去的城市灯光,这座钢筋铁笼的城市似乎也是会累,入了夜节奏也变慢,变得柔和一些。
  垂丝茉莉的叶子在夜风中微微漂浮,像真的有意识一样。
  沈砚随意看那些社交app推的一些情感鸡汤,一些所谓夫妻相处技巧的推文,看到有人写,好的感情是1+1大于2。
  沈砚突然想到一个很奇怪的形容。
  人与人的正常相处,是一个加法算数,两个情人在一起,是1+1=2,比0多一些。
  如果是两个很相爱的人在一起,是1+1大于2,会是个正数。
  不过世上大多人是不痛不痒在一起,是0+0=0,也能维系正常的关系,不会怎么样。
  沈砚以前觉得,自己和方亦是属于第三种,没有太多的情感触觉,寻常地过每一天,偶尔有矛盾,但也勉强相安无事。
  沈砚假设自己是x,方亦是y,他们这个公式就是x+y=0。
  但当方亦不参与这个算术公式了,沈砚才发现自己不是自己所想的-1或者0,原来自己是负无穷。
  而方亦是那个正无穷。
  正无穷离开了负无穷,于是负无穷成为了世界上最负数的负数。
  第35章 社交距离
  在慈善晚宴上和方亦碰面是一个意外。
  沈砚去之前不知道能见到方亦,但如果知道,可能他就不会出现,不是因为他不想见到方亦,是他觉得方亦不想见他。
  独居一人的生活会有些灰霾,但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难挨,沈砚有做不完的工作,看不完的报告,写不完的代码,早起驱车到公司,无休止开会,处理文件,听部门汇报,做产品测试,凌晨回公寓,给阳台的植物浇水……
  每日重复同样的事情,周而复始,所以时间会过得很快,像《土拨鼠之日》里的菲尔,困在同一个场景里无限循环,昨日与今日毫无分别,春夏秋冬的界限也变得模糊不清,几个月也仿佛只是眨眼间的一次刷新,逐渐连自己名字都忘却,自身的存在变得稀薄。
  沈砚起初还没看到方亦,是在展览区先听到姜可唯的声音,转身远远看去,视线穿过攒动的人影,才看到姜可唯旁边的方亦。
  方亦穿了一套炭灰色的休闲西装,面料柔软,剪裁松弛,虚虚半靠在一个沙发背面,姿态闲适,和一群面生的男女站在一起聊天。
  楚延也愣了一下,因为此前举办方的邀请名单上并没有看到方亦的名字。
  楚延下意识看了一眼沈砚,低声问:“我要过去打个招呼,你去吗?”
  楚延这么问是有原因的,前段时间,他们有个圈内的共同好友结婚,虽然那位朋友合作上与玄思更紧密,但私交却与方亦更好,于是那场婚礼,沈砚只让楚延代送了礼金,没有到现场祝贺。
  楚延不明所以,还问沈砚:“你们关系就僵到这个程度,深仇大恨到见面都不行?去美国的时候不是还好?”
  沈砚没细说,但私下给方亦留了言,说自己在朋友婚礼那天要去出差,不会出现,让方亦不要有顾虑,可以放心前去。
  楚延那时犹豫问沈砚:“你们……难道真的只能这样了吗?”
  沈砚不知道怎么回答。
  楚延叹了口气,拍拍沈砚的肩膀,语气带着无奈的劝慰:“算了,没办法的事情,实在是没办法合适,没有缘分,要不就算了吧。”
  “全世界那么多人,总有更合适你的,也有更合适他的,这样对他也好。”
  楚延作为沈砚的朋友,却劝沈砚放弃,可能也是认为他和方亦一点都不登对,完全错位。
  但朋友婚礼那天,楚延还是好心地偷拍了几张方亦的照片,发给了沈砚。
  照片有些模糊,角度也随意,沈砚看了很久,点了保存。
  次日沈砚在朋友的婚礼视频里看到了方亦,新郎大概是被幸福冲昏了头,等不及婚庆公司的精修视频,直接将婚礼跟拍的一段冗长原始录像发到了好友群里,录像中方亦险些被别人怂恿着去抢捧花,又笑骂着挥挥手连连拒绝。
  方亦没有当伴郎,不过那天宾客的火力实在是太猛了,把那些个中看不中用的伴郎通通灌得东倒西歪,最后出于人道主义精神,方亦竟然替新郎官挡了很多酒。
  方亦喝酒上脸不会特别严重,但脸上皮肤颜色会透出淡淡的绯色,像给素净瓷器染上一层薄薄的釉彩,眼底也氤氲着些许水光,比平时更有生气一点。
  视频很长,未经剪辑,充斥着各种嘈杂的背景音和晃动镜头。
  录像播放到后半段,新郎明显已经喝多了,醉醺醺的,抓着新娘的手,开始前言不搭后语地唠唠叨叨地告白。
  他们在一起时间不算短,中间因为异国工作短暂地分开过,两个人脾气都很火爆,以前一起聚餐,一言不和也能因为一点小事在现场呛起来。
  男生性格平时也有些大大咧咧,在外有一点大男子主义,两个人分手的次数加起来可能一双手都数不过来,但总是分开,复合,争吵,和好,陪伴彼此度过很多时间,最后逐渐成熟,无比诚挚地许下共度一生的承诺。
  新郎断断续续说着告白的话,语无伦次,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我会一辈子对你好”、“为什么你那么漂亮”、“我也是有老婆的人了”,说着说着开始毫无征兆地哇哇哭,又因为醉酒踉跄了一下,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别人去拉他,他还不肯起来,抱着老婆的腿死活不肯撒手,跟条大型的哈士奇似的,鼻涕眼泪都要糊在媳妇昂贵的裙子上,和平时判若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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