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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基于现有证据链,侵犯商业秘密罪的构成要件是比较清晰的,难点在于‘重大损失’的认定和量化,这部分需要结合第三方评估报告进一步夯实。另外,诽谤部分,我们建议……”
  律师陈述针对提起诉讼的策略要点,以及后续可能面临的舆论反噬和应对预案。
  沈砚坐在主位听,律师提到一个建议时,沈砚眼光无意识看向他右手边的位置。
  那个位置,在以往一些重要会议里,通常是方亦的,但此刻坐在那个位置上的是楚延。
  “沈总?”律师停了下来,等待他的指示。
  沈砚的视线无意识地又一次瞟向那个位置,然后撞上楚延投来的疑惑目光,沈砚怔了一下,迅速收回视线,沉着开口,听不出情绪,问玄思自家法务部的意见。
  他今天频频出神,不是他的惯常风格,不仅内部工作人员,就连外聘律师都微妙地察觉到他的分心。
  法务部和公关部提了几条细节问题,沈砚难得没有添加意见和追问,沉声说:“就按刚才讨论的方案推进吧。”
  没有刨根问底的审视,没有精益求精的严苛,法务部和公关部的负责人交换了一个微妙的眼神,显然有些意外老板今天异常好说话。
  会议在一种略显仓促的氛围中结束,众人收拾东西起身时,都不自觉地放轻了动作。
  楚延像只猫一样凑到沈砚身边,一路蹭到他办公室,偷鸡问他:“今天意见这么少,昨晚通宵盯测试了?”
  沈砚坐到位置上就开始看文件,低头快速翻阅起另一份技术测评报告,只要他想,随时随地都可以有很多工作,都可以很忙碌。
  楚延百无聊赖瘫在沈砚办公室的沙发上,他生就一副桃花眼高鼻梁的模样,吊儿郎当得像不知道哪里鬼混回来的,和衬衫扣子都扣到最后一颗的工作狂沈砚形成鲜明对比。
  玄思的员工常常私下议论,不理解他们这几个性格迥异的合伙人是怎么成为死党的,完全不是一样的人。
  楚延笑嘻嘻,把沈砚办公室当自己办公室,十分随意,坐没坐相,两条长腿随意地架在茶几边缘,想起什么,懒洋洋开口:“方亦最近忙什么大项目呢?年都过完这么久了,也不见他人影。他们投资公司开年就这么搏命?兄弟我一日不见觉得如隔三秋啊。”
  若是平时,沈砚大概会冷冰冰回一句“你自己不会问他”,但今天沈砚一直有些沉默和分心,楚延都不知道沈砚究竟有没有在听自己讲话。
  楚延又说:“话说我过年和几个老同学拜年,你知道咱们班长准备和隔壁系那个霸王花结婚了吗?”
  “刚好也打听了一下贺军,我都不知道是他自己爱赌还是被人做局了,你猜猜他欠了多少钱?”
  然后突然听见沈砚说:“嗯,他忙,在出差。”
  楚延话题都已经从中国岭南飘到马达加斯加去了,第一秒压根没反应过来沈砚在说什么,这延迟了数分钟的回答让楚延卡壳了一会,才猛地反应过来沈砚这是在接他几分钟前的话茬。
  楚延夸张地掏了掏耳朵:“不是吧大哥?你这反射弧是接上了海底光缆吗?什么2g信号,卡顿这么久,中了树懒病毒吗?”
  楚延站起来,绕着沈砚指指点点,打量着沈砚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评价:“聊天态度恶劣,问十句答一句,答的还是过期信息,我司应该研发一个老板评价系统,我第一个写差评投诉。”
  楚延小声嘀嘀咕咕:“也就是方亦能忍你……”
  话没说完,楚延瞥了眼腕表,“我靠”一声弹起来,匆匆忙忙跑了,说是约了对象吃饭,迟到了姑奶奶非得生撕了他不可。
  楚延像一阵风似的卷了出去,办公室门被摔得砰然作响。
  诺大的办公室里骤然剩下沈砚一人,变得安静,沈砚盯着测评文件上密密麻麻的数据看了很久,但没翻页,他拿起手机,屏幕解锁,点开了一个航空公司的应用软件。
  很轻松就看到相关乘机人的订单信息。
  方亦行动力一如既往地强,他说走,就真的马上走,这个时间已经在飞回滨城的飞机上。
  接下来的一周,沈砚几乎住在办公室里,一复工作狂的形象,甚至比往日更甚。
  他脾气并没有变暴躁,和平时没很大区别,但莫名让技术层弥漫着山雨欲来风满楼的错觉,不知道的都要怀疑公司最后一轮融资在即,自家老板终于疯了。
  会议很多,排得很满,一个会议和另一个会议的短暂间隙,偶尔沈砚会无意识刷那个航空软件,手永远动得比脑子快,有时候是要解锁手机去发个邮件,手指已经在刷新最新航程信息的页面,不过没再出现新的行程记录。
  他和方亦一周没有见面,在过往分隔两地的时间里算是短的。
  过去方亦出差,最长的一次,有一个半月之久。但方亦人不在旁边,话却很多,频繁发信息发得沈砚想屏蔽他。
  会说气话,线下相处也会经常说一些能把沈砚气死的话,缠着沈砚的时候话很多,有一次沈砚说他吵,影响他开车,很烦,方亦说:“那你快撞桥墩上吧,咱俩同归于尽,临死前我一定撑着一口气发通稿说咱俩是殉情……啧,多浪漫,多好。”
  方亦脾气不是一开始就很好的,起初认识时,吵架很频繁,经常吵架。
  沈砚记性很好,连吵的内容、地点都记得,是更久以前,他们刚住在一起不久,在公司的会议室,因为产品宣发的问题大吵一架。
  他觉得方亦不懂技术,方亦觉得他不懂市场,吵得异常激烈,吓得楚延从椅子上跳起来挡在他们中间,生怕他们下一秒就要动手,随时准备拉架。
  方亦皮肤很白,吵架的时候脸颊到脖颈都泛起一层薄红,像过敏一样,那次最后方亦摔门而去,把会议室的门摔得特别响,而后和沈砚冷战了将近半个月,期间说话都是阴阳怪气。
  但沈砚忘了他们最后是怎么和好的,但应该、大概率、百分之九十九是方亦自己想通,主动求和。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方亦生气变得越来越少,脾气随着年龄增长变得越来越好,似乎修炼成一尊供在案上的神像,任尔东西南北风,我自岿然不动,对什么都可以和颜悦色,沈砚说多难听的话,都能安然接下。
  他们争吵、争执过那么多次,有分歧应该是常态,总是以方亦求和、或是装作无事发生过结束,但这一次,沈砚却清晰地感受到一种陌生的、细微的不安感,感觉一周比以前的一个月都长。
  沈砚紧急的、非紧急的工作都做完了,甚至插手干预了几个下属部门的项目细节,方亦也没再给他发任何信息,有几次他都怀疑自己手机坏了,信号接收出了问题。
  拿着手机,总觉得下一秒方亦又要若无其事问他:“你把我的杯子放哪去了?”
  不过没有,一条信息也没有。
  沈砚直觉这次方亦不会主动来求和和服软,他不知道自己这种直觉来源于哪,但这种直觉让他很不舒服和不高兴,让他想一直工作不要停下来,不然一停下来,脑子里会就会浮现方亦看起来很伤心、比以前犯胃病还难受的表情。
  沈砚从前从来没有在方亦脸上看到过那样的表情,所以也想不明白,为什么想起方亦那样神色的时候,沈砚自己会觉得呼吸困难,像是被泡进南极零度以下的海水里一样。
  到周五晚上的时候,技术部依旧灯火通明,加班测试的员工低声交换数据,沈砚独自坐在办公室里,看着依旧没有新信息的界面,不知道要发什么信息。
  沈砚不擅长主动开展话题,“对不起”三个字打在聊天框里,被删掉。
  又打“在做什么”,觉得不妥,又删掉。
  他往上滑动屏幕,翻阅聊天记录,满屏对方发来的白色气泡,不知道方亦为什么能做到话那么多,可能是把他的聊天框当备忘录,自说自话也能说很多,连误机这种小事,都能发十多条消息。
  沈砚学习了一会这种毫无逻辑的聊天方式,学了一会儿,也没想出来该发什么信息。
  突然办公室门被推开,是楚延,进来也忘记敲门。
  沈砚眉头皱了皱:“做什么?”
  楚延口无遮拦,开门见山,很直白地问:“你和方亦怎么了?”
  沈砚移开目光,重新看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代码,语气冷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什么怎么了,没怎么。”
  楚延举着自己的手机,不知道是八卦还是真的太爱当情感大师,说:“我刚刚和他通话。”
  楚延话说一半也不往下说,沈砚操作鼠标的手指顿住,缓缓抬头,问:“你找他做什么?”
  “想配置个基金,问问他,他肯定比那些盯着佣金的胡乱推销基金的理财经理靠谱一万倍。”楚延解释了一句,随即把话题拉回,“然后我问他,怎么这么久不光临我们玄思,什么时候准备回来,是我们头牌沈总没魅力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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