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怎么看,这都不是一身适合体检的装束。
  沈序顺着对方戏谑的眼神,再看到自己精心搭配的衣服。头面顺着脖子瞬间赤红,强撑面子:“我才刚刚下班,现在就去换,不用江大医生操心。”
  说完他快步走到门口,“砰”一声摔上门。
  江律深等到门关上三秒才收回视线,他走进桌沿,再次看向那张照片。
  沈序笑得很漂亮,不知道是谁给他拍的……
  江律深的手忍不住触碰那张相片,触摸之感不是温热的肌肤,而是冰冷的玻璃片,凉得他一下子缩回手指。
  他这才发现自己和那张小相片太近了,自己又越过了警戒线,仓皇退回到门口。
  恰好这时江律深听到门口传出嘈杂的声音,好像有沈序的声音。江律深悄悄拧开门把手,露出一道小小的缝隙,向外看。
  目光所及之处倒是没有沈序的身影,只能听到他在隔壁的房间嘟嘟囔囔着什么,像是在发小脾气。
  江律深可以想象到他的神态,轻笑一声。
  不一会儿,陈管家从房间出来,手上捧着江律深刚刚换下的衣服。
  陈管家走得急,没注意到那扇掩上的门,嘴里念念有词:“小沈总今早都换了三套衣服,这套衣服才没穿多久,怎么又要换。明明很好看,搞不到这位江医生什么来头。”
  江律深心想:前男友算很大的来头吗?
  随后他关上门,回味着陈叔的话。
  今日的沈序确实很帅气。
  *
  沈序没有让江律深等太久,不一会儿就回来了。他换上简约的居家服,减少了几分锐利,多了一些温顺,倒是和相框里的他有几分相似。
  “这下总可以了吧,江医生。”沈序说完又觉得不妥,好像自己很着急要体检似的。
  江律深却在想这句话反倒显得他事儿多龟毛。
  他点点头,放下背包,掏出自带的小型医疗包,里头装着一些常用的设备,他习惯性地检查设备是否齐全。
  江律深刚带上听诊器,就听见沈序带着笑意的声音响起:“喂,门旁边挂着一件白大褂,你去穿上。”
  沈序早已自觉坐在了椅子上,翘着二郎腿观赏江律深慢条斯理地准备。等到对方准备齐全,才想起来自己特意准备的惊喜。
  他晃了晃脚尖,稍稍抬起,点向门的方向。
  江律深知道沈序决定的事情他大多无法反抗,见那人勾着嘴角的坏笑,他也生不起脾气来。
  江律深不明白这样的场景穿白大褂有什么必要,却也依旧照做。
  没办法,对面是沈序。
  是前男友,也是雇主。
  江律深走到门旁,看着那一尘不染的白大褂有些恍惚。
  他看一眼就明白这件白大褂是全新的,特意为他准备的。
  江律深在学校期间穿过白大褂无数次,自一个月前脱下后,便再也没穿上。
  没想到,会在这样的场景下再次穿上。
  沈序见江律深没了下一步的动作,以为他不愿意——江律深有些洁癖,于是好言补充道:“这是新的。”
  江律深回过神穿上,等转过身来,镜片后的那双眼睛又恢复了以往的平静。
  可这下沈序的心情正汹涌澎湃,久久不能平复。
  他太久没见到江律深穿白大褂的样子了。两人在一起时,沈序常常在对方的实验室门口或者教室门口等待,总能窥见对方穿白大褂的身影。
  在他眼里,江律深是世界上穿白大褂最好看的人。身量高大,身形颀长,皮肤白,常年带着一副细边金框眼睛。
  温文尔雅的气质在他身上总是不经意流露。
  两人分开后,沈序还是有不争气地偷偷去学校看他,但总是远远瞧上一眼,就慌乱逃走。
  人总是贪心的,三年来,沈序阴暗滋长的爱意在这个时分充分体现,甚至在贪心的滋养下,更尤为甚。
  沈序微微垂下脑袋,掩盖自己的情绪。
  胸膛上突然传来冰凉的触感,他猛地一惊,才看到江律深已经拉了把椅子坐在他对面,拿着听诊器开始问诊了。
  “怎么这么突然!”沈序劈头盖脸问了一句。
  江律深看着沈序瞪圆的眼睛以及受惊后缩的身体简直要气笑了——沈序怎么说都有理,方才催着赶快体检,这下真体检上了又不乐意。
  儿童门诊的幼儿园小孩都没沈序情绪来得快。
  嗯,江律深又觉得沈序不好哄了。
  “别躲,放轻松。”
  江律深拉住对方的椅子,手腕一沉,一把扯回。
  沈序就这样不偏不倚地困在江律深双臂间,两人甚至膝盖抵着膝盖。
  在燥热的夏季,都可以感受到对方衣物下因汗有些濡湿的肌肤带着烫意。
  沈序低声惊呼一声,两人身位近得都可以感受到对方的鼻息,敏感的腰腹若有似无地和江律深有力的手臂相触。
  他感觉整个人都被江律深的气味包裹。
  工作脑上头的江医生未发觉这样的亲密的姿势有多暧昧,多么不合符医患常理。
  江医生着听诊器传来的声音,眉头紧锁——沈序的身体很不好。
  这头江律深一心诊病,那头沈序忙着胡思乱想。
  江律深不按套路出牌的动作气得沈序眉头紧皱。
  方才是江律深还刻意避嫌,疏远两人的关系。这会儿又上手耍流氓,没轻没重的。
  真当他是贱骨头,招之来挥之去的。
  “江律深,你!”
  沈序气愤地推开江律深的手,却被对方更大力的手劲反制,扯进怀里,距离反而更近了。
  他抬眼刚要破口大骂,却钉住了——两人离得太近了。
  透亮的阳光裹着蝉鸣撞在窗玻璃上,沈序连对方脸上细小的绒毛都看得清。他的唇与江律深的脸近在咫尺,只要再轻轻抬起头就可以贴上……
  沈序的眼神继续向上瞟,下一瞬他像是当头破了凉水,定住了——他被吸进了对方那双冷静的眸子。
  江律深的表情却出奇的认真,眼神古井无波。压根没有沈旭设想中的戏弄调笑,完全就是一丝不苟的工作模样。
  对方压根就没空想什么情情爱爱。
  这倒是让沈序更寒了心。
  医生与患者的身份昭示着他们的天堑之隔。
  也是,对面可是江律深,怎么可能会存在那样的心思呢?再说,江律深也不喜欢他了,是他在自作多情。
  他永远猜不透江律深的想法,后来意识到江律深或许没有想法。他的心就是石头做的,怎么捂都捂不热。
  沈序渐渐放弃了抵抗,放松全身肌肉,不躲也不骂,乖顺地配合江律深。
  听诊器刚贴上左胸,沈序就没忍住瑟缩了一下——不是因为凉,是冰凉金属压着的位置,刚好顺着呼吸牵起一阵细微的闷疼。
  江律深的眉头皱得更紧,指尖甚至能摸到对方胸腔随着呼吸轻轻起伏时,比常人更浅的幅度。
  听诊器移到右肺下方时,江律深终于开口,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的严肃:“肺里有点湿音,最近是不是总熬夜?早上起来有没有觉得嗓子干、咳不出痰?”
  没等沈序反驳,他又把听诊器往下挪了挪,指尖不小心蹭到沈序腰侧,对方僵了一下。
  江律深接着说:“肠鸣音也乱,三餐不定时?还是又像之前一样,一天只啃两顿面包?”
  最后收回听诊器时,江律深的目光扫过沈序眼下淡淡的青黑,补充了句,声音轻了点:“心率也偏快,不是心脏的问题——是你自己总跟自己较劲,气的。”
  沈序整个过程都没机会说话辩解,就听着江律深的嘴一句一句吐出他的罪状。明明对方只是陈述事实,他却害怕得后颈发寒。
  他十分赞同江律深的最后一句话。
  嗯,是气的。
  自己方才的都还没消,对方又这样不留情地陈述他的“坏毛病”。
  这个江医生真是气得人牙痒痒。
  第4章 误会一场
  江律深摘下听诊器,看见沈序皱眉撇嘴的样子也有点恼火。
  沈序总是这样,一工作就不要命一样,从前因为饮食不规律落下大大小小的病,他精心伺候了好久,才把人养好。
  可现在,又是一身病。
  江律深斥责的话到嘴边,看向对方清瘦的身形,又心软,想伸手抚平对方的眉间褶皱。
  堪堪抬手,嘴唇刚要蠕动,他才意识到这两件事情现在他都做不到了。
  名不正言不顺。
  自己只能作为一名医生专业地告知病属。
  江律深微微向后仰,拉远了两人的距离。方才一时入迷,失了分寸。
  等抚摸上对方柔韧的腰肢,指尖传来熟悉的触觉时,他才意识到自己逾矩了。
  自己几乎要把沈序抱在怀里。对方垂着脑袋,只露出一道后颈,看不出喜怒。
  江律深突兀地迅速站起身,一边说话,一边漫条斯理收拾好听诊器,下巴抬向门口:“走吧,你不是说器械都在隔壁,去做个深入体检。”他走到沈序斜对角的桌上,头也不抬地继续收拾医疗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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