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第一条是他们分开后不久。
【汀:晚上回宿舍和我说一声。】
还有五分钟前。
【汀:?】
【汀:喝酒了?】
禾屿连忙低头回复。
【yu:我没喝,只是没看到消息。】
【yu:不方便接电话。】
能打字就不接电话,这是禾屿的原则,哪怕对方是陆砚汀也不能轻易打破。
一个电话打进来的行为对禾屿来说和地狱没差。
没过几秒,陆砚汀的消息就回过来了。
【汀:需要帮忙吗?】
禾屿看了一圈,宇哥和邱秋虽然喝得亢奋,但冉桐和湛淞还清醒着,肯定能把人安全送回宿舍。
【yu:没事,我可以的。】
【汀:好好玩。】
陆砚汀没再打扰,只又叮嘱了一句回宿舍报平安的话。
大概是惦记着陆砚汀还等着他的事情,禾屿瞧着还在举着酒杯抒发壮志豪情的两个醉鬼,犹豫几秒,起身直接一左一右把人拎了起来,绷着脸说道:“不准喝了。”
“再喝一……行,不喝了。”
瞧着禾屿威胁的眼神,邱秋缩了缩脖子,老老实实地扶墙站好,摆手道:“不喝就是了,这么凶。”
宇哥虽然一句话没说,但也被禾屿瞪了一眼,醉得迷迷糊糊的,他虽然感觉自己好像被凶得莫名其妙,但还是怂怂地顺着禾屿的力道站起来。
冉桐本以为要费点功夫才能把这俩喝大了的弄走,却没想有禾屿在,两个人全程都很听话。
回到宿舍,冉桐和湛淞一起把人架到沙发上,两人东倒西歪地躺着,嘴里还在断断续续地说着胡话。
冉桐转身进了厨房,回头对禾屿说:“小屿去休息吧,剩下的我们来就好。”
禾屿看看瘦高的桐哥,又看看一百八十斤的邱秋,不放心地留了下来,等到邱秋和宇哥喝了醒酒汤回到各自的房间,禾屿才在冉桐一声声“小孩子要多睡觉”的催促中回了卧室。
关上门的瞬间,外面的喧闹似乎被隔绝开来,房间里只剩下安静。
兴奋了一整天,禾屿根本没有半点睡意。
和陆砚汀报了平安又说了晚安之后,禾屿将帆布包里的结婚证拿了出来,盘腿坐在角落里,借着床头灯的亮度仔细欣赏。
结婚证上的红色像是染到了他脸上,他逐字逐句地读着上面的文字,连角落的印章都仔细看了半天,又反复盯了会儿陆砚汀的脸。
禾屿没忍住轻笑出声,连忙用手捂住嘴,可眼中的盛满的笑却不受控地流了出来。
总算看够了合照,他才想起要把结婚证藏好。
禾屿在屋内捣腾了半天,他本来想把结婚证和床头的拍立得放在一起,可相框背面的空间太小,根本装不下一本结婚证。
琢磨了半天,禾屿最后拉开衣柜最底层的抽屉,把结婚证小心翼翼地压在叠得整齐的衣服下面。准备等帆布包洗好之后,再把证件和这身衣服一起装进去。
做完这些,禾屿的精神反而更足了,他干脆架起笔记本开始创作陆砚汀手部特写合集。
明明是温和中带着清冷的长相,但陆砚汀的却拥有一双骨节分明,透着股莫名攻击力的手,尤其是食指指缝间那颗不明显的小痣,偶尔在镜头前闪过,更添了几分禁欲感。
禾屿一边翻找素材,一边忍不住盯着屏幕里的手发呆,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自己食指上的戒指——那枚从陆砚汀手上摘下来的尾戒,此刻正安安静静地套在他的手指上,和屏幕里频繁出现的同款戒指遥遥呼应。
禾屿越干越起劲,没一会儿就在追星号发出了最新视频。
作为粉圈中小有名气的产粮机,禾屿的账号也有小一万的粉丝,虽然已是深夜,但视频很快有了点赞回复。
[这就是我熬夜应得的!上去就是一个大舔特舔!]
[苦茶老师还是太权威了,所有人点!推!荐!]
[和苦茶老师做同担真是一件幸福的事情!不认识苦茶老师的建议去老师的收藏点赞逛一圈~]
[别问,问就是正牵着]
[大家好,我是那枚痣。]
[这哪里是哥哥的手,这分明是我的座位!]
长按,删除评论。
再次刷新时,某条过于暴露的评论已经不在了,可禾屿删评的速度远远比不上评论区脱裤子的速度。
虽然每条视频的评论区都有些失控,可禾屿至今还是没习惯这种节奏。
脸越来越红,以至于禾屿收到陆砚汀的消息的一瞬,险些因为心虚地丢了手机。
【汀:晚安。】
禾屿没敢回复,刚被迫看了一堆不健康的东西,他真怕自己现在的状态会打出一些大逆不道的文字。
不过禾屿还是很喜欢看见陆砚汀发来消息的,他往上翻了翻,找出前几天陆砚汀和他说晚安的语音,戴上耳机反复播放。
禾屿捧着手机在床上打滚,手机没锁屏,翻身时手指不知碰到了哪里,一条新发来的语音取代了陆砚汀的声音。
“禾屿,爸爸看见你们去录制的消息了,我特别高兴。”
禾屿笑容瞬间消失。
第6章 月印湾
今天心情不错,禾屿难得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无视禾振庭的消息。
对方显然摸透了他不接电话的习惯,一条接一条的长语音发了过来,密集得让人喘不过气。
禾屿不想听见禾振庭的声音,直接一键转文字。
【禾振庭:不过我听说现场录制的时候不是很顺利,你现在肯定也懂了,没有背景的孩子在娱乐圈很难混出头的。爸爸也是心疼你,你的年纪上去了,总不能几年几年的耗吧?】
【禾振庭:你联系王总的儿子了吗?要是不喜欢那个哥哥,爸爸也能帮你牵线小何总,极曜娱乐你知道不?他哥哥就是极曜娱乐的老总,都在同一个圈子里,你们的共同话题应该不少。】
【禾振庭:禾屿,爸爸不想逼你,可你的队友如果知道你们被雪藏就是因为你不配合公司,他们会对你多失望呀?】
看着跳出来的文字,禾屿牙齿下意识咬住唇内的软肉,直到淡淡的铁锈味在口腔里蔓延开来,他才稍微松了力道。
极曜娱乐,禾屿再熟悉不过了——那是他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解约脱身的火坑,好不容易才跳出来,禾振庭却还想着把他重新推回去,让他去讨好原来的老东家。
禾屿忍不住猜测:是禾振庭从来没关心过他签约的是哪家公司?还是明知故犯,故意试探他的底线?
不过如果硬要做出选择的话,禾屿倒宁愿是前者。
指尖在键盘上飞快敲出一串带着怒火的质问,可当手指悬在发送键上时,禾屿又顿住了。
过了几秒,他将所有文字全部删除,只剩下一句。
【yu:不去。】
禾屿也想干脆坦白自己已经领证的事情,断了禾振庭所有念想,但他很快冷静下来,放弃了这个冲动的念头。
这个时候告诉禾振庭固然能图一时痛快,后续只会引来更多麻烦,禾屿不清楚陆砚汀目前的打算,而他也暂时不想曝光婚姻消息,贸然行事,百害无一利。
禾振庭现在能用队友威胁他,若是知道了他和陆砚汀的婚姻,又怎么保证这人不会去威胁陆砚汀?
【禾振庭:你是家里唯一的孩子,爸爸肯定是希望你好的,我只是想让你有个好归属,少走点弯路。给你挑的这些都是奔着结婚去的好孩子,不是那些想随便玩玩的,禾屿,爸爸不会害你的。】
【禾振庭:而且,我们不是说好要把月印湾的房子买回来吗?只靠你省吃俭用的,要多久才能攒够首付。】
【禾振庭:再说了,你找个助力在娱乐圈站稳脚跟,爸爸的生意也能跟着好转,到时候我们父子俩一起努力,才有机会把房子拿回来呀!听话好吗?我也不想破坏你和朋友们的关系。】
“月印湾”三个字跳出来的瞬间,禾屿突然平静下来了,先前翻涌的愤怒在一瞬间平息了。
月印湾是他和陆砚汀相遇的别墅区,是他小时候最喜欢的家,也是禾振庭挂在嘴边、用来绑架他的最后筹码。
或许是对父亲的失望,又或者是什么别的情绪操控着,心脏好像被撕开了一道口子,呼呼地往里灌着冷风。
手机落在膝盖上,但禾屿却没有理会的意思,他缩到墙角,双手抱着膝盖,茫然地盯着地板上倒影的月光——窗外的月亮很亮,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出细长的光斑。
禾屿把左手按在心口,戒指坚硬的金属材质硌着皮肤,不算舒服,却奇异地给了他一点落地的实感。
夏末初秋的夜晚,空气里已经带了凉意,地板的寒气透过薄薄的睡衣渗进来,禾屿闭上眼睛,可却没有多少睡意。
视线彻底陷入黑暗的瞬间,记忆不受控制地浮现。
小的时候,禾振庭不是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