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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而商景明也如他所说的那样,绝对不会骗他。
  真的在花园里。
  商景明取出保险柜里的东西,厚厚一叠纸张存储在密封袋里,脸上看不出波澜:“这是当年趁季青云没有发现时,查到的所有证据。”
  起初商景明不想把裴知意也卷入危险,没有告诉他自己在暗中进行的调查。
  没想到岁月匆匆而过,他们都已经卷进这漩涡的中央。
  商景明拿出一些单据和照片,里面只剩一本厚厚的小本子:“我妈妈生前留下的,过了很久我才在她卧室的角落夹层里找到。”
  翻开那本日记本,时间跨越两年之久。起初都是商玉珠记录封闭住院生活,字体娟秀端庄,记录花草、温柔的护工,和发苦的药水。
  纸张在眼前哗啦啦翻页,发出特有的墨香。
  突然,商景明停下手中的动作,停在某一页。
  裴知意凑上前去看,映入眼帘的字迹,与先前判若两人。它们潦草得难以辨认,甚至无法控制在同一条水平线上,几处用力过猛,笔尖划破了纸张。
  潦草的字迹写着:“都是假的。”
  “原来一开始就是假的……他给我下了药,我根本就没有病!”
  “我为什么会那么蠢?怎么办,所有人都被他控制了。”
  “医生说我疯了、精神失常,不让我见景明。”
  “我害了所有人”
  “好痛,今天吐了好多血,他又给我注射了药,他把我当小白鼠。”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我恨你,我恨自己”
  “杀人犯!杀人犯!”
  再往后翻了两页,已经看不出成型的字迹了,只有毫无意义的涂抹和晕开的墨点,之后也没有再书写。
  裴知意不可置信地抬起头,酸楚涌上鼻尖。
  他几乎能够窥见,那个曾经优雅知性的女人,发现自己深爱的丈夫竟然是慢性毒杀自己的真凶时,会经历怎样的崩溃与绝望。
  裴知意望向商景明,声音带着哽咽:“阿景。”
  “没事。”商景明声音沙哑,却异常平静,“十八岁那年我就发现了,所以,我一定要替她报仇。”
  此刻,任何安慰都显得苍白无力,裴知意只能伸手紧紧抱住对方。
  商景明闷笑两声,轻声说:“我们去休息吧。小意,我很累。”
  失去记忆又恢复,无疑让商景明再次直面母亲死去的悲壮。两人回了卧室,裴知意怕商景明难受或者压到伤口,等他睡着了才闭眼。
  裴知意听着身边平缓的呼吸声,脑海中浮现了商宅的钟摆,这钟摆与他们曾经私会的国际部休息室里的挂钟逐渐重叠。
  那天晚上,他们在休息室分别,裴知意独自走夜路回租房。
  小路的灯泡接触不好,年久失修,在黑夜中忽闪忽灭,裴知意脚边的影子游离飘摇。
  而在拐角处,隐秘地探出半截身子,如同暗夜里从阴影里爬出来的鬼魅,走到路灯下,远远地跟着裴知意。
  极轻的脚步声持续大半程,裴知意始终没有回头,脊背挺得笔直,步伐保持在一种刻意维持的不急不缓里,只有攥紧的指关节透露出紧张。
  终于走到租房楼下,头顶唯一完好的路灯洒下团橙黄色的光晕,裴知意站在光中,睫毛和鼻梁投出小片阴影,半边面容藏匿在黑暗中,显得那张过分漂亮的脸上有种几近冷酷的平静。
  他转过身,对着眼前空无一人的路口,清晰而冰冷地吐出两个字:“出来。”
  一阵风吹过,将地上散落的树叶吹得打了个旋,吹起裴知意的发梢和过长的校服下摆。
  在树叶沙沙声中,一道高大的黑影缓慢吞噬地面上的光影,价值不菲的球鞋出现在视线范围内,对方耸了耸身子,国际部校服上镶嵌的金属徽章亮得刺眼。
  “知意,你早就发现了我吗?我好想你啊。”对方缓慢地扬起笑容,语气亲昵得诡异,像黏滑的蛞蝓在地上留下水痕。
  裴知意眉头紧皱,喊出对方的名字:“吴久川。”
  “哎呀,终于不喊我‘学长’了吗?”吴久川喉间溢出低低的笑声,脚步略微踉跄,跌跌撞撞向裴知意靠近。
  见裴知意罕见地没躲开,吴久川呼吸粗重起来,带着烟味的热气几乎要喷洒在裴知意脸上,下半身有意无意要贴上来:“不过,你喊学长时,喊得很好听,听得我都……”
  “啪———”
  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狠狠截断了吴久川未尽的污言秽语。
  裴知意动作干脆利落,力道很重。吴久川被打得脸偏向一边,发丝随着低头的动作完全垂荡下来遮住瞬间扭曲的表情。
  “快滚。”裴知意毫不犹豫地打断他,毫不掩饰的嫌弃厌恶在加剧,“你再不走的话,我会报警。”
  吴久川维持着偏头的姿势,手指慢慢抚摸上迅速红肿起来的脸颊。
  静默几秒,他才抬起头,露出一口黄牙,嘴角古怪地向上扯起。
  他语调轻松,尾音加重,甚至带上了一丝轻快的、令人不适的戏谑:“知意,你再好好看看咱俩的状态,到底谁报警更有说服力一点?”
  “反正我什么都没有,就剩下这一条命,你少拿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来威胁我。”裴知意冷着脸,迎着他的目光,眉目肃然。
  吴久川如同被按下暂停键的机器人,维持着同个姿势一动不动,直到他把捂着脸的手放下,漆黑的瞳孔仍旧死死盯着裴知意。
  几秒后,他肩膀耸动,癫狂而夸张地大笑起来,从喉咙口挤出怪异的笑声。
  老旧小区阴冷僻静,到夜晚就鸦雀无声,只剩下吴久川的笑声回荡,显得格外刺耳和悚然。
  裴知意看着他几乎失控的大笑,一股寒意顺着脊椎悄然攀至每一寸皮肤,如同毒蛇绕过他的后颈。
  吴久川终于笑够了,抹掉眼角并不存在的眼泪,饶有兴致地一字一句问道:“那,国际部那个商景明呢?”
  裴知意瞳孔骤缩。
  “你们走得很近吧?是我想象得那种关系吗?”吴久川歪着脑袋,语气甜蜜。
  裴知意没有发出声音,呼吸急促了少许,面容变得紧绷。
  见裴知意不说话,吴久川脸色陡然阴沉下来,声音都跟着扭曲,染上强烈的狠戾,“哈……我他妈就知道你也是gay。不都是给男的搞吗?怎么?商景明搞得你更爽?”
  “滚!”裴知意额角青筋一跳,狠狠拍开吴久川再次伸上来的手,“我和他什么关系都没有,你也不要胡说八道,再不走的话,我立刻报警。”
  不知是失了兴趣还是被威慑到,吴久川慢吞吞地收回手,无所谓地耸耸肩,从鼻腔里发出一声轻蔑的嗤笑。
  他歪着脑袋,像在欣赏裴知意的强装镇定,嘴角咧开一个阴森森的弧度,声音压低却字字清晰,如同毒蛇吐信:“你以为……你的阿景能够摆平一切吗?”
  “裴知意。”他微微向前倾身,气息拂过裴知意冰冷的耳廓,留下恶毒的诅咒,“你会后悔的。”
  “嗬———!”
  裴知意梦的从床上弹起,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冷汗早已浸湿了单薄的睡衣。
  他有夜盲症,在黑夜里看不见,试探性地伸手摸向身侧,摸到了商景明温热的手。
  强烈的心惊和不安在此刻终于平息少许,裴知意抹掉脖颈间的冷汗,呆坐在床上发愣。
  为什么又梦见吴久川了……
  阿景知道吴久川的事情了吗?裴知意神经质地咬着口腔内壁的软肉。
  高中时期吴久川和商景明没有正面交锋,只在私下对裴知意进行过骚扰行为。
  可是之前在游轮上,吴久川的母亲突然出现,商景明极有可能已经查到了不少信息。
  不行……不想让阿景知道……
  裴知意坐立难安,努力压抑过分焦虑的情绪。
  忽然,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裴知意一愣,意识到自己把嘴巴咬破了。
  身边传来一阵布料摩擦声,紧接着,伴随着“啪嗒”一声,床头的小夜灯亮起。
  商景明睡眼惺忪,揉了揉眼眶,嗓音微哑,带着困倦和懒散:“小意……?”
  身侧的床垫微微下沉,一只温暖而结实的手臂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环了过来,将裴知意有些僵硬发抖的身躯搂入一个坚实的怀抱。
  商景明的气息瞬间包裹了他,暂时隔绝了噩梦带来的惊慌恐惧。
  “阿景……”裴知意冰冷的指尖抓住了对方胸前的睡衣布料,深深吸了几口气,用以平复心情,“没事,我做了个噩梦。”
  商景明腾出另一只手,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按亮屏幕看了一眼:“还早,再睡会儿,我抱着你。”
  手机放回原位,他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裴知意枕得更舒服。
  卧室里回归安宁,只有两人交错的、逐渐平稳的呼吸声。
  几乎就在商景明重新合上眼,即将再次入睡的瞬间,刚刚放下的手机骤然爆发出持续的电话铃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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