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裴知意只是抬起头,目不斜视,毫不怯懦,平静地回答第二个问题:“是的。”
两人的视线相撞,商景明猛地顿住。
他竟然忘记了,裴知意从来就不是轻易低头的人。裴知意只是看起来柔软温顺,实际上他有颗比钻石还要坚硬的心脏,有自己的渴望和固执,锋芒毕露的模样也格外耀眼。
两人不约而同陷入诡异地沉默,气氛僵硬凝固,商景明感到可笑,不知是因气恼还是因无奈,嗤笑出声。
他本不想逼问裴知意,没有意义,可如今的局势和发生的事情让他不得不改变自己的打算。
既然两人的对峙已经进行至此,不如把最后一层面纱也彻底揭开,放过裴知意,也放过自己。
只有把所有谎言和欺骗都一并去除,他们才能更好、更妥帖地走向明天。
于是商景明偏过头,勾起唇角,眉目却是嘲讽凶狠的模样,尾音上扬:“那吴久川又是怎么一回事?我已经去精神病院见过了吴久川的母亲。”
裴知意嘴唇上下翕动两下,气息不稳,持续追问:“她说了什么?”
“她说是你捅伤了吴久川。”商景明不再遮掩,就是想逼裴知意说出真相。
在商景明的逼视下,裴知意把嘴唇抿得发白,抬起眼,直勾勾对上商景明的视线,一字一句道:“她疯了,疯了才会说胡话。”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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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我也许会放你自由
疯了才说胡话。
商景明万万没想到在这种时刻,裴知意还能这样镇定与决绝。
他的面容完全扭曲,向前逼近两步,高大的身影笼罩住裴知意,质问道:“裴知意,那你又说过几句真话?”
“阿景……”裴知意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孤注一掷的冷静,“我瞒着你,是因为知道你会担心我,所以一开始就不打算让你知道。”
“我有分寸的,也会保护自己不受伤。我不想只有你孤身一人苦苦谋求一个真相,我也想做点什么,不光是为你,也是为了我自己,为了我们的未来。”裴知意再一次扯开商景明质问的话题,将矛盾转为初点。
太过强烈的情绪冲击让商景明说不出话来,眉眼间压抑着浓烈怒意,额角的青筋狂跳不止。
气氛冷到冰点,两人都被困在极寒之地,不得进不得退。裴知意再露锋芒,辩口利辞,眼神没有丝毫闪躲,不心虚也不急躁,像是认定商景明拿他没办法。
商景明确实无法辩驳,哪怕他知道裴知意骗了自己很多事,但都无法拿出有效证据。
他知道裴知意的初衷是为了自己,可他也无法接受裴知意这样一意孤行,不顾自己的安危。
真正的身份、因为什么被控制、高中的恋人是不是他、为什么拿何羽的经历填到自己身上来欺骗他,在此刻都没那么重要了。
商景明只想要裴知意及时收手,万一……万一真的出了什么差错,后果他真的无法承受。
“裴知意。”商景明在怒火下快要口不择言,他深呼吸几下,声音干涩,“你到底有多不信任我?我认识真正的你吗?”
裴知意猛地抬起头来,眼眶以肉眼可见地速度泛红,仿佛遭受了无法承受的污蔑,抬高音量:“不是这样!”
“不是?怎么不是?”商景明刻意把语气放得很缓,像在反复咀嚼,“你真的在乎我吗?”
“我也想要做好万全准备,能让你全身而退。你想要给我的,我也全部都想要给你。”裴知意感到很痛苦,痛苦到字句都从喉咙口挤压着吐出。
“让我全身而退?裴知意,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商景明心头的失望终于铺天盖地漫上来,他知道自己拉不回裴知意,咬着牙放最后的狠话,“你要是心里有我的话,就放手吧,我会处理好一切。”
空气被挤压得太过稀薄,尖锐的疼痛蔓延开来。裴知意始终没有开口,只是固执地站在那里,像一尊孤独的雕塑。
许久,裴知意的手小幅度动了动,指甲深深掐斤掌心,疼痛让他保持最后清醒,他坚定地开口:“不行。”
“阿景。”裴知意喊他,声音极轻,“你不可以逼我让步。”
不行。利落的两个字,像一阵骤风,把商景明卷进空荡的山谷。
他的心脏仿佛在无形中被捏紧了,痛苦和绝望缓慢地铺开、碾碎。
死一般的寂静和僵持转化为商景明耳朵里嗡嗡的耳鸣声,他感受到太阳穴很痛,类似于有虫子在太阳穴里来回窜。他难受地闭了闭眼睛,知道再问下去也是徒劳。
商景明叹了口气,猛地转身,摔门而去。
诺大的客厅里顿时只剩下了裴知意一人,他站在月光与黑暗的交界处,盯着商景明离开的背影,紧咬住下唇,止不住地发抖,热泪在眼眶里打转。
他没有停留太久,仓促地把眼泪抹掉,转身上楼,继续在宅邸里寻找起来。
这段时间他没怎么回过宅邸,没有机会找商景明十八岁时藏起来的一些关键罪证。裴知意一边翻找,一边时不时伸手去擦不断滑落的泪水。
商景明离开了室内却没出商宅,迎着冰冷的晚风,颤抖着手点了一支烟,狠狠吸了几口,试图用烟平复繁杂的心绪和那股灭顶的恐慌。
连着抽完两根烟,商景明吐出一口灰白色的烟雾,拿出手机拨通助理的电话,声音沙哑,语气严肃:“给裴知意安排两个保镖,明天早上就派过来。如果有任何异常,立刻向我汇报。”
挂断电话,商景明倚着冰冷的柱子,再次按下打火机,摇曳的火光点燃烟头。他望着远处昏沉的夜色,感受到更深沉的无力与心疼。
月光清冷朦胧,他们仅一墙之隔,被分割成两道斜长的影子。
裴知意痛苦地想着,现在的商景明不想要自己了就算了,他还是要帮商景明查出真相、报仇雪恨,因为这是十八岁时的阿景一定要完成的。
他要替阿景扫除所有障碍,要阿景光明地活下去。
这是他们心意相通后,第一个季青云不在家却没有相拥而眠的夜晚。
隔天早上,两人不约而同地起床,在二楼楼梯口碰面。他们一左一右,僵持着对视,没有往日里的甜蜜,只是凝视着对方。
最终是商景明率先瞥开视线,故作松弛地双手插兜,走下楼去用餐。
裴知意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无奈地笑了下。想说他又小孩子脾气,末了还是没笑出来。
嘴角刚浮起的笑意又压了下去,裴知意叹气,眼底情绪被浓到化不开的忧色遮盖。
他一上午都没能见到商景明,中午忙完事务,窝在沙发上沉沉睡去。
阳光透过纱窗照进屋里,不偏不倚落在裴知意的身上。他把半边脸埋进沙发里遮挡光线,暖洋洋的阳光洒在身上,室内常年开着恒温系统,在略浅的睡眠中只觉得温暖。
半梦半醒间,裴知意感受到身边的沙发凹陷下去,冰冷的指尖触摸到他的脸颊,在轻柔摩挲。
摩挲带来的微痒和对方指尖的冰冷,让裴知意在睡梦中不安分地动了动上半身,甚至略皱起眉头。
过了很久,对方才收回手,起身离开,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那天过后,商景明很少回到商宅,两人的通话和聊天记录也都定格在吵架之前。
裴知意出行更加受限,时刻被商景明安排的两个保镖盯着。他本身也没有太多出门的计划,大部分时间都留在宅邸找藏起来的证据。
久而久之,裴知意也习惯了这样的生活。
家中佣人不在,裴知意烤了一盘饼干,装出两盒送给保镖。
两名保镖极有职业操守,不愿接受,裴知意也没太意外,嘴角勾起一抹笑容,眼底却没有丝毫笑意。
后来商景明回来过两趟,匆匆拿个文件、或者在家里休息片刻就离开。
裴知意发现商景明抽烟抽得更多了,似乎还是没有消气,因为没有主动和他讲话。
商景明送给他的那只秋草鹦鹉,还孤零零地坐在裴知意买的玩具别墅里。裴知意每天都会去摸摸它,还买了一只乌鸦款的毛绒挂件,和秋草鹦鹉放在一起。
春季的最后一天,裴知意像平常那样在宅邸里搜寻。晚霞照在老式钟摆的表盘上,泛出光泽。
裴知意在客厅里盯着钟摆,等到时针走向整点。
突然,电话铃声响起,裴知意下意识心口猛跳,连忙拿过身边的手机。
屏幕上印着“季先生”三个字。
裴知意跳到喉咙口的心脏都缓慢地沉下去,他眨眨眼,接通电话,礼貌开口:“季先生,有什么事吗?”
“出来,司机马上到。”季青云的语气不好,烦躁和怒意毫不掩饰,说完后径直挂断电话。
裴知意怔了几秒,陪季青云出门见合作伙伴或者客户,向来都会提前打一声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