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突然回想起睡前在走廊偶遇裴知意,那股甜腻的洗发水味始终在鼻腔里萦绕。
  深深叹了口气后,商景明只当自己鬼迷心窍,烦躁地翻出打火机,离开房间。
  三楼有一间欧式阳台,商景明站在夜色中吹着冷风。他从烟盒拿出一根烟,咬在唇齿之间,用手拢住打火机,连按两下。
  没能打着火。
  商景明晃了晃打火机,想起来许久没有换棉芯了,心头的烦闷更添一笔。
  突然,一双纤细的手朝他伸来,大拇指轻轻按下那个最廉价的塑料打火机,“啪嚓”一声,火光乍现。
  商景明疑惑地抬眼,看清对方的面庞。
  摇晃的火光印进他的眼底,将裴知意的五官衬得格外精致迷人。
  裴知意见商景明没有动作,便试探性地将打火机往他面前移了些,示意:我为你点烟。
  僵持半秒后,商景明微微低头,烟头凑到火光上。
  白色的烟雾袅袅上升,又在空气中渐渐散去,商景明盯着烟看了片刻,才缓缓抽了口。
  他没有问裴知意为什么会出现,又在背后待了多久。他只是看见裴知意的脸,就想起来那个令人心烦意乱的梦。
  “商先生,你还有烟吗?”裴知意凑过来,尾音略微上扬。
  其实烟盒就在商景明口袋里,但他不想和裴相处,也……有点想看乖巧的裴知意被欺负的样子。
  商景明恶劣地勾了下唇,暗色的眼眸收回视线,低头捻了一下指尖,沉声道:“没有。”
  “好吧。”裴知意笑了下,有点无奈的样子。
  一根烟抽了半支,裴知意始终没有要走的意思。商景明瞥他一眼,突然压抑不住顽劣的心思,问他:“你也会抽烟吗?”
  说不上来原因是什么,大概是裴知意的气质太温和,在这座宅邸里生活得又一板一眼,表演痕迹太重,假惺惺的。
  商景明对他不感兴趣,却在此刻非常想看他露出些有意思的表情或反应。
  裴知意怔愣,但很快反应过来,小声说:“不是很会,季先生也不让我碰这些。”
  不是很会,那就是抽过,但没有抽烟的习惯。
  商景明嘴角缓缓扬起一个笑容,懒散地叼着烟,忽然俯身逼近裴知意的脸。
  他深吸一口,随后缓缓将灰白色的烟雾吐在对方脸上,动作间带着几分恶劣。
  烟雾从裴知意脸上散开,在两人中间弥漫。裴知意被呛到,下意识想偏过脸去,却被商景明一把按住后颈。
  “躲什么?”商景明笑起来,眼睛半眯,“是讨厌烟味,还是害怕被你的季先生闻见烟味?”
  作者有话说:
  嗨嗨嗨!欢迎大家来看《过期春夜》,是一个特别特别狗血的故事,感情基调是酸涩微虐。
  有幸相逢!祝大家追更愉快!
  第2章 众说纷纭
  “我……”裴知意张口结舌,瞪大眼睛目光涣散,失神般盯着某处。
  他的反应就像处理器坏掉的机器人,僵硬、不知所措。
  几秒后,裴知意莫名涨红了脸,急迫地凑到商景明面前,忍不住抬高音量:“你误会了什么吗?我跟季先生不是那种关系。”
  突如其来的自证让商景明一愣,他本意是挑衅没错,但并未往那方面想。没有想过竟然会让裴知意有这么大的情绪波动,似乎他身上那层虚伪的外壳也被跟着撕碎。
  商景明眨眨眼,轻声道:“没有。”
  “抱歉……”裴知意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狼狈地后退一步,又为自己解释,“我和季先生真的不是那种关系,请不要误会。”
  他的反应是出乎意料的激动,商景明掐灭烟头,应下:“我知道了。”
  裴知意眉头略微皱起,似乎是在思考这四个字的可信度。
  两人就此僵持住,许久,裴知意叹了口气。他重新舒展开眉头,温声说:“商先生,早点去休息吧,现在已经有些晚了。”
  听到他这么说,商景明抬手看了眼时间,两点半。
  他正打算结束话题,继续回房间睡觉,话到嘴边却鬼使神差地转了个弯:“这个点,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裴知意冲他莞尔一笑,不作回答。
  见他没有回答的打算,商景明也失去兴致,收起自己的打火机,径直离开阳台。
  惨白的月光照在地上,随着商景明的离去,他斜长的影子也隐匿进黑暗之中。
  这次回卧室后,商景明没有做梦,一夜安眠。
  刚回国那几天他生物钟极其紊乱,现在已经正常不少,只不过醒来时也已经接近中午。
  商景明刚推开卧室的门,就听见楼下传来一阵悠扬婉转的琴声。他循着声音走去,脚步不自觉地放轻。
  阳光透过树叶间隙撒落进来,裴知意站在光芒里,修长的指节按着琴弦,肩膀随着手臂动作微微起伏。
  他的侧脸被阳光描出朦胧的金边轮廓,几缕黑发垂荡下来。这听起来是首忧伤又明媚的曲子,裴知意站在光斑中,像转瞬即逝的春日。
  乐声逐渐低下去,弓缓慢地从琴弦上挪开。裴知意的手臂垂下,睫毛低垂,胸腔小幅度起伏着。
  他在原地站定不动,突然像是有所察觉,朝商景明的方向抬起头。
  看到商景明,他不由自主地露出一个笑容,代入进曲子里的忧伤情绪也被抹除,向他打招呼:“商先生,早上好。”
  商景明从最后几阶楼梯走下去,鞋子落在地面,发出“哒、哒、哒”几声,“技术不错。”
  “谢谢。”裴知意眼底笑意更深,眉眼都弯起。
  艺术是种特殊的精神载体,商景明常去音乐厅听演奏,也对善于乐器的人感到敬佩。
  他走到裴知意面前,细致端详起对方手里的小提琴,饶有兴致地问:“从小就学的吗?琴的音色也很好,琴是定制的?”
  裴知意摇摇头,“只学了四五年,不过每天练习时间比较久,我这把琴是意大利手工定制的。”
  意大利手工定制,工期最少一年半,一把就要200万以上。
  商景明挑了挑眉,俯下身看这把小提琴。仿古做旧,音色明亮穿透性强,琴身在阳光下泛着光。
  耳边似乎回荡起刚才裴知意拉的那首曲子,不是古典乐曲,商景明便问道:“刚才那是什么曲子?”
  听到疑问,裴知意明显怔了几秒。瞳孔略微扩大,握住琴弓的手无意识握住又放开,唇瓣轻启却没能说出话来。
  他吸了一口气,声音轻到要快听不清:“这首曲子叫……”
  “《好久不见》”
  “裴先生———”佣人的呼喊打断了两人间的谈话,裴知意快速地扫了眼腕表,朝商景明点头,示意失陪。
  裴知意走进厨房,对着清单一一对照,嘱咐着家里的佣人。
  商景明靠在沙发上,双手怀胸,眼皮耷拉下来。
  看着他忙碌的样子,气质与神情霎时间就转变了。他被迫放下仿佛是偷来的闲适时光,又变回那个做事井井有条、永远恭敬有礼的裴知意。
  盯着他看了片刻,商景明才收回视线,独自回房间休息。
  到下午时,商景明刚从午睡中醒来,就看见裴知意在匆忙地收拾小提琴。
  他把小提琴放进包里,迅速背上,与佣人打过招呼后就跑出去。
  宅邸的大门开着,外面停了辆黑色轿车。裴知意跑到车前,后门半敞,仅一眼,商景明就看清了后座的男人是季青云。
  裴知意坐到季青云旁边,把小提琴放下,他们的身影也随着车门合上而消失在视线范围中。
  之前商景明就有所察觉,裴知意似乎经常陪着季青云办公。
  回国之初季青云就给出安排,让商景明在家稍作休息,过后安排他去打理子公司。
  商景明对自己这个继父并无感情,季青云在商景明念中学时便入赘,对他不错,但就是有种隐隐约约令人毛骨悚然的虚伪感。
  母亲商玉珠出身不凡,作为掌上明珠被捧着长大,单纯天真。商景明自幼就多疑,也委婉提醒过母亲,对别人多一些戒备。
  可是商玉珠却告诉他,自己现在很幸福。
  商景明觉得母亲幸福就好,可惜命运造化弄人。后来她生重病导致瘫痪,在站不起来的第二年,选择了自尽。
  那时的季青云跪在地上痛哭流涕,悔恨到用头撞棺材板,恨自己没能照顾好商玉珠。
  婚后季青云就加入了公司,商玉珠死后,家里的产业自然而然彻底交到季青云手中。
  而商景明始终觉得,也许季青云确实对母亲有真心,但也并非别无二心。
  毕竟他靠亡妻翻身成为顶梁柱,数不尽的钱财名利涌向他,人心中的贪念只会蔓延成无底洞,少有人能坚守住底线。
  这趟回国定居,商景明就做好了接手公司的打算。
  得知商景明这几天还没有去公司,他的两个老友便喊他出来玩。地点约在老地方,位于市中心的瞻月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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