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知道你救了我，这个我很感谢你。”叶牧野说，“但是我不知道怎么和你相处，我养的小金鱼从来没活过三天。我不知道你能吃什么，不能吃什么，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而且我也不知道你以后会不会还去和那么大的蜘蛛搏斗，然后回来全部都是伤口。你救了我，你这一次身上的伤痕我会努力负责，但是然后呢？未来呢？”
叶牧野一顿：“我还没有能力撑起你的一辈子，养你不是养小猫小狗……把你交给官方是最好的选择，我们是社会主义，应该不会把你交给恐怖科学家……研究的吧……”
095垂下了眼睑，看起来像是在难过。
倏地，叶牧野抱住了它，有些闷闷地说：“好久不见。”
095也是一愣，才慢吞吞地回抱住叶牧野，享受这个短暂的拥抱。它能感受到叶牧野的呼吸，温热的气息浮在它的颈上；也能感受到叶牧野抱得越来越紧，好像它是什么易碎的珍宝。
如果舍不得，又为什么要送它走。
它……
它找了叶牧野好久好久，才终于顺着淡得近乎为无的气味找到他。
为什么不要它。
为什么不要它……
偏执的想法刚浮现在脑海中，095就听到了叶牧野的一声呜咽。
滚烫的眼泪一下子砸在它的身上，让它无措又难过。
算了。
095捧起叶牧野的脸，小心地舔掉了叶牧野的眼泪，然后对上了叶牧野一脸震惊的表情。
“你、你舔我眼泪做什么。”叶牧野震惊地说。
因为你哭了啊。
095不想看到叶牧野的眼泪，就舔掉了啊。
叶牧野的耳垂立刻像是红得要滴血：“你对谁都这样吗？”
095摇头，指了指叶牧野。
后者有些别扭地“哦”了一声，也不知道是开心还是懊恼。
但是管他呢！
095抱着叶牧野就是一顿乱蹭，最好对方全部都要染上它的气息，那就最好最好了。
叶牧野的表情一时间精彩异常。
“你别乱蹭……”他说，“蹭什么蹭……”
喜欢你才蹭的。
095心想，它们那里都是这样的。cy自己没有得到过爱，就恶劣地在他创造的异端里加入渴望爱的编码，于是他创造的异端与整个孤岛都格格不入。
他恶劣地想要看异端如飞蛾扑火一般渴求，又想要看它们所爱之人惧怕它们，于是得到心灵慰藉。
没人教过它们何为爱，如何追求爱。
只能……
只能……
095又蹭了蹭叶牧野。
只能像这样，近一点、再近一点。
【作者有话说】
095：喜欢喜欢喜欢喜欢喜欢喜欢——
第3章 07：30：00
“那你有名字吗？”
叶牧野轻轻问：“还是，你就叫095啊？”
就见095轻轻点点头，又极快地摇了摇头。
我有名字，我不叫095。
095只是编码，不是名字。这一点，是在过去的年岁里，前辈们耳提面命也要它记住的事情。
“那你会写你自己的名字吗？”叶牧野又问。
095点点头，蓝紫色的瞳孔里倒映出叶牧野此时的模样。叶牧野抬眼，恰好能对上095专注的视线，于是那种被烫了一下的感觉就又来了。
耳根好像也有点发热。
但是叶牧野没怎么在意，他只是微微抿唇，可惜挣扎了一会儿，他还是有些在意地移开了目光。反正看什么都行，看水也行，看天花板也行，就是不看095。
倒是095自然地拉过了叶牧野的手，又晃了晃。
“干、干嘛。”叶牧野闷闷地说。
但他没收回他的手。
或许是叶牧野的语气实在是太过僵硬，以至于095有些小小的不满。它放开了叶牧野的手，就要去捧他的脑袋。095的手是湿的，带着些许潮意。叶牧野被捏住了脸，虽说他能挣脱吧——但他到底没这么做。
叶牧野顺着095的意愿，把脸又转了回来，有些赧意。像是在心里又进行了什么挣扎，叶牧野才下定决心抬起眼来，直直地坠入095的视线。
他学着095那样紧紧盯着095，视线掠过095的双眼、鼻翼，又落到好看的唇形上。昨夜，就是它轻轻地亲过他的脊背，抚过他的小腿。
叶牧野的呼吸略微有些急促，就发现095也没好到哪里去。叶牧野凑了过去，像是有些想笑：“095，呼吸。”
明明只是对视而已。
但是095的眼睛亮晶晶的——如果一定要做比喻的话——此刻的095，就像是一个在寒冬腊月里踽踽独行的旅人，忽然见到了盛放的花。
“咳咳。”095这才猛得回过神来，空气一下子进入他的肺腑。它慢慢地眨了眨眼睛，随即耳鳍便微微扑闪，像是即将乘风而起的蝴蝶。
095这回再也不去追随叶牧野的视线了，也没什么小脾气了，倒是闷闷地拉过叶牧野的手，便认真地在他的手心一笔一划地写着字。
叶牧野只感觉手心一阵痒意，可他仍然小心辨认，终于得到095的名姓——
“池熠”。
熠熠生辉的熠。
“池熠。”叶牧野念了一声。
095只感觉心一颤，有些飘飘然，连带着眼睫也微微扑闪。
“池熠。”叶牧野又念了一声。
眼见他还要再继续念下去，095倒是先一步捂住了他的嘴。叶牧野只是愣愣地看着095有些泛红的耳鳍。
……哦。
原来它也脸热。心理平衡了。
095又伸出手指，点了点叶牧野的胸口，疑惑地歪了歪头。
叶牧野：“？”
叶牧野：“我没有心脏病。”
095被他的话一噎，摇摇头。它想问的，不是这个啦……
叶牧野：“也没有肝肺肾胃这些器官方面的病症，我知道，这很难得。”
也不是这个！
“那是什么？”叶牧野也举起手，指了指自己，疑惑地问，“我？”
095点点头。
我想问的是，你、你，你叫什么名字。
叶牧野好一会儿才能理解095的意思，没急着做自我介绍，而是先自个儿笑了五分钟。
有这么好笑吗？
095有些不高兴。
***
所以，他和它这样算是，破镜重圆么？叶牧野不知道。
有那么一瞬间，他想要将095的存在告知给说他是疯子的所有人，或者告诉夏然——这个和他一样，对人鱼有着极大兴趣的人。
好像这样做，他就可以洗掉疯子的名头，从此扬眉吐气。
可他到底没这么做。
人鱼，巨大的蜘蛛，这个世界上出现了超凡的生物——他觉得政府不可能不管。在此基础上，既然政府还没有发声，叶牧野也就不多生是非了，免得引起社会动乱之类的，他可担当不起这么大的罪过。
……
等一下，不对啊。
笑死，就算他发了095的照片，别人也会觉得这张照片是p的吧。
***
说真的，095需要洗澡，因为它身上真的很脏。
但是它的脑子好像第一天控制自己的手，当水从洗手间的门口漫出来的时候，在卧室的叶牧野就知道事情不对劲了。
他是怎么会放心让一条和人类社会脱轨的小人鱼和现代科技搏斗的啊？
叶牧野打开浴室门，就看到有些心虚的095缓缓地沉到了浴缸底部，吐了一个怪模怪样的泡泡。
呵呵。
叶牧野说：“你是不是和鲨鱼很有共同话题？”
水面上探出095有些茫然的脑袋，只露出一双眼睛。
“毕竟你们是近亲么。”叶牧野没好气地说，“它是鲨鱼，你是傻鱼。”
095迟疑了。
它像是没理解这句话的含义，认真地摇了摇头。
我、我和鲨鱼没认识的啊？
叶牧野：“……”
还是叶牧野：“我再也不玩抽象了，一是没有鱼能够懂我的幽默，二是鱼真的会信。*”
095依然是只露出一双眼睛在水面之外，看着叶牧野翻着抽屉拿出了一把梳子。
他朝着095伸手，耐心地说：“出水面，我给你整理。”
前面说了，095很脏，它一进浴缸，水就浑浊得很快，叶牧野又懒得给它经常换水，因此接了一条小管道，使得浴缸能保持一种“一边放水，一边加水”的状态，像小学数学题。
但他是真没想到这条人鱼四肢不勤，能把水溅得到处都是。
叶牧野总感觉心中有什么东西隐隐碎裂——原来是他对095十年前的白月光滤镜。
哈哈。
这条人鱼的头发很长，可是叶牧野梳着梳着，便听到了095吃痛吸气的声音。满头的头发像是被杂糅在一起，甚至还留下了血液干涸后的血块。
叶牧野应该是觉得它脏的。可是细究起来，叶牧野嫌弃的情绪里又带着几分怒意。他在生气095是怎么把自己折腾成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