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一次东瀛,一次聊城,而如今,像是对曾经那场灭世之灾的复刻,昆仑天裂出现了。甚至比当初的规模,更加庞大。
昆仑的风雪开始肆虐,飞雪在血色天光的映照中,仿若火海炼狱中的飞灰。一道背着黑棺的人影跃到最高的山巅,看着开裂的天穹,脸色煞白:“为什么……”
为什么明明围攻基地的信徒没有献祭成功,却还是引动了天裂?
下方,基地结界中。牧肖盯着天空,喃喃道:“不是因为献祭……而是和百年前一样,没有任何缘由的毁灭。”
下一秒,身上的通讯符全部飞出,符文闪烁着和天空一样的红光,来自华夏各地急报一条接着一条:
“京都总部急报,市中心上空出现天裂!”
“云滇分部急报,北区上空出现天裂!”
“沪州分部急报,城市上空出现天裂!”
“闽越分部急报……”
“……”
天裂、天裂、还是天裂!牧肖被一张张通讯符包围,纷乱的声音像是一只大手牢牢扼住他的咽喉,加上身上的伤还未痊愈,一时间只觉气血上涌,眼前阵阵发晕。
背上的千机伞忽然开始发亮。牧肖神色一凛,在一众仙联成员的注视下,挥手将其撑开,鲜红的伞面上,金纹交织,而此刻,没有任何外力的作用,上面的金线正在自己一根根断开。
所有人脸色骤变,因为他们知道,自从二重境开始和现实融合,发生异变的区域便统一被禁制类的阵法封住。为了时刻监视阵法情况,整个华夏的禁制结界都和牧肖的千机伞绑定。
一根线,代表一道禁制。
换句话说,每断开一条金线,就意味着一座禁制结界崩毁。
天穹轰鸣不断,在昆仑天裂的影响下,越来越多的地方天空出现裂痕。天裂的延伸和扩散,让狂乱的磁场力量倾泻而出,开始让世界陷入无序的混乱。
全球的灵气开始衰竭,大地裂痕蔓延,楼宇在晃动中坍塌,经年大旱的沙漠暴雨不止,水草丰盈的地区河流减退、植物枯萎……
地震、山洪、海啸、天火,天裂仿佛被打开的潘多拉魔盒,短短十几分钟,各种天灾开始无情地碾向世间生灵。
轰隆!一颗颗熊熊燃烧的陨石从天裂的混沌中坠落,封禁着异常区域的结界在轰炸中摇摇欲坠,一座又一座阵法破裂,被囚于其中的祟群从缺口处倾巢而出,潮水般涌向人流聚集的城市。
城市的警报被拉响,刺耳的笛鸣声中,哭嚎和尖叫此起彼伏,人们在天灾和怪物的魔爪中拼命奔逃,混乱中鲜血飞溅,尸横遍野。驻地的仙联成员、白家外家人、民间散修,拿起武器冲入水深火热的炼狱中,但灾难来得太突然,这个世界也过于庞大,修真者的反抗,对于这个全盘沦陷的世界,还是鞭长莫及。
天空中的血色,以昆仑为原点,向着四面八方急速扩散,无数人察觉到这次灾难的不同,仿佛那百年前天裂的解决只是一场被延迟的噩梦,命运的终点终会降临,没有任何人可以阻止。
狂风撕扯着阴云,仙联大学华夏分部的海岛上,校长白齐拄着剑杖,看着如深渊巨口般的海啸,劈下一道阻拦的剑气。
三清山,鬼门异动。一袭紫袍的老道在两位灰衣道士的搀扶下,走出大殿,他们看着头顶的裂缝,久久无言。
苗疆万蛊洞,虫潮翻涌,许阿乔默默睁眼,良久,发出一声叹息。
伽印的太阳神宫中,身披金色纱丽的女子看着殿外的血色天空,神情悲悯。
……
“白小惊,你去哪?!”许釉在身后大喊。
木剑上的红色丝带随风狂舞,白惊也面色决然,飞身踏上二斤的背:“我要去昆仑山。姑奶奶和我哥都在那!我已经和家人分离过一次了,不想再有第二次。二斤,走!”
……
“哈哈哈哈……”京都仙联总部的大门前,蒋渡迟瘫坐在地上,看着逐渐沦陷的城市,发出癫狂的大笑,“终于……终于!哈哈哈!老子已经受够了!一起死吧哈哈哈……”
可笑着笑着,眼泪却落在冰冷的地面上。
……
洁白的天使羽翼划过血色天空,艾克尔抱着黑猫,手执十字长剑,骑士的光明之剑一路斩杀祟群。
“艾克尔。”怀中的阿娅开口。
金发蓝眼的少年停下来:“怎么了,妈妈?”
黑猫抬起幽蓝的竖瞳,遥遥望着故乡的方向,怔忡道:“我能感知到,索尔他快死了。”
艾克尔一愣。
阿娅:“我一直很想杀他,以至于我当不了一个合格的母亲,但是为了北欧,我又不能真的杀他。现在他真的要死了,我却一点都开心不起来……”
“……”少年没有说话,只是在混乱的城市中,安静地抱紧了黑猫。
北欧阿斯加德,华美的首席宫殿上空,巨大的时钟虚影表面已经碎了一角。宫殿内,陷入沉睡的索尔第一次睁开了眼,起身给自己换了一套新西装,看着镜子中虚弱的人影,他默默束紧领带,然后回到原位,开始静静地等待。
但其实他并不知道自己想等些什么,也许是一次死亡,也许是一次奇迹。
*
飞雪与血色交融,天裂降下的陨石接连不断地砸下,整座昆仑基地摇摇欲坠。
在众多束手无策的急报中,一张通体漆黑的通讯符从闪烁的红光中,飘到牧肖眼前。他站在为自己而留那座碑前,听完了从这张通讯符里传出的话。
“牧副,您要去哪?”看着离开的牧肖,一旁的仙联成员问。
牧肖朝后摆手:“去找你们首席,不用跟着。”
大雪穿透基地结界,落在千千万万的石碑上,牧肖的撑开千机伞。从高处往下望,一抹红色在碑林中穿梭,一路向着基地外移动。
即将走出基地的那一刻,他停下脚步,看着挡住他去路的红色倩影。
“……”
白四九从千里外奔袭而来,一路不知道杀了多少祟,浑身上下气息灼热,就连周身的雪都化了三分。赤色的长卷发在风雪中飘摇,她手执长枪,看着牧肖:"你要去哪?"
牧肖笑了笑:“替我镇守一下昆仑基地吧,白家主。”
白四九沉默片刻,最终还是让开一条路,就在牧肖经过她的时候,忽然开口:“聊城大战的时候,你被张青山击飞,我去废墟里找你,想让你修补阵法。”
牧肖脚步一顿。
“后来,我和其他人说,你重伤昏迷,就只能把你留在原地。”白四九顿了顿,“但我当时,根本就没有找到你,甚至连你的气息都没探查到。”
“……”
“那时候你去了哪?”
“……”
“你和路不尘,究竟瞒了我们什么?”
第279章 见证飞升
天空的血色铺散在白雪上,茫茫无尽。
白術被路不尘从废墟下带出来的时候,精神已经开始陷入混乱。
就像幺鸡说的那样,从聊城大战自认身份开始,从接受了朝拜他的众生开始,他的精神力就已经和这个虚幻的世界深深链接,试图一点点将它转化为自己的真实。
而现在,这个世界要崩溃了,出于穿书者的自保本能,潜意识在拼了命地要他承认这里的一切的假的,穿书局才是他的退路和现实。
可是身为人的感情,凭什么叫他随随便便就抽身呢?
真实和虚幻、理智与情感,两种不同的意念在脑中撕扯,精神再度开始混乱,他垂着头,鼻尖的血一滴又一滴落在雪地中。路不尘扶着他一步步走上雪崖的背风处,在那里,天幕中的漆黑裂痕清晰可见。
看着头顶破碎的天空,白術力竭似的滑进雪地里,却被路不尘接住,两人一起坐倒在雪中。
天地间寂静一片。路不尘紧紧抱着他,意识迷离中,白術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头很痛,身体也很冷,但路不尘的怀抱很温暖。他不由心道,这样的温度,怎么可以是假的呢?
系统发出提示后的不久,幺鸡就已经用精神会话找上了他,很多话他已经记不清,唯一记得的,就是他问:“还有没有什么办法?”
系统那头只是长久的沉默。
其实不用幺鸡提醒,昆仑再度爆发天裂的那一刻,他就已经知道了答案——
穿书者的职责,就是协助原书意志、修正剧情。任何违背职责的行为,都将不得善终,这也是为什么,他们需要时刻铭记穿书的第一条守则:
真实无法修正,虚幻不得沉溺。
虚幻之所以是虚幻,是因为从这本书诞生开始,人物的命运早已被定好,那生硬的、不留一丝余地的命运,不管如何去逃离,最终只是绕了更远的路,又重新回到原点。
白術终于明白,为什么系统只有在路不尘五米范围内能保持正常。那是因为路不尘作为故事核心,有着和二重境一样的意义,这也意味着,主角永远都无法逃离原故事主线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