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虽然这里记录的，只是庞大的华夏仙联体系的冰山一角，但依旧非常壮观。这种震撼的感受，并不仅仅来自视觉，而是心灵更深处的触动——
它们让人知道，在这片信念与热血交织的大地上，一直有人在默默守护着每一座城市。而在这些光点背后，更是有千千万万的灵魂在前赴后继。
近千块命牌安静地散发光芒，白術的目光缓缓移动，在这些密集的光点中，看到了一块明显的黑暗。那是聊城的位置。
崔老注意到他的目光，缓缓说：“我们头顶上的这片星图，可以说是华夏秩序的最后一道防线，一般不会轻易变动，因为不管是各分部的负责人，还是总部的精英，都是经历了严苛的筛选，实力有一定的保障。”
“但如果把仙联所有分部的星图整合起来，就会发现，上面的星星每时每刻都在变化，不断有星光在熄灭，也不断有新的光点加入进来。”沉默中，他的声音苍老而坚定，“每一抹星光的消逝，都是一件非常伟大的事。因为这些星光背后的孩子们，在选择用自己的灵力和神识点亮命魂星图的那一刻，就已经做好了陨落的准备。”
白術轻声问：“那碎裂的命牌，会被放到哪？”
崔老：“会和尸首一起，安葬在昆仑基地。”
“昆仑基地？”
白術不止一次听到过这个名称，当初白楚意的尸身，本来也是要被送往那里的。
星光下，崔老深深地望了白術一眼，继续道：“这世间的修真资源有很多种，包括修真者的尸骨，尤其修为强大的，更会遭人觊觎。而仙联成员所秉持的秩序，容易遭来报复，把他们的尸身集中安葬在一起，是尊重，也是守护。”
白術心中一动：“华夏这么大，为什么偏偏选择昆仑？”
崔老：“因为首席说，那是华夏最神圣的地方。”
“……”
白術呼吸一滞，明明身处京都，却仿佛嗅到了昆仑山巅风雪的味道。他望着闪烁的星图：“所以，如果没有特殊情况，每一位仙联体系的人，都会在死后去往那里吗？”
“对。每一位。”
“我能看看路不尘的命牌吗？”白術突然问。
老者没有拒绝，抬手放出一道灵光，没入星图。群星颤动，一粒星光脱离星图，降落在白術面前，显出了真正的样子。
那是一块菱形的玉白色物体，巴掌大小，上面刻满了细密的符文，散发着金白交错的光芒。
白術伸出手，命牌就躺在他的掌心，很温润光滑的触感，摸不出什么材质。
这就是路不尘的命牌，里面有他的灵力和神识，没有掺杂一丁点煞气，干净到就像他初见时的那个少年，安安静静地蜷缩在雪中。
白術垂下眼眸，明明就分开了两个小时，为什么这一刻，他忽然很想见到路不尘？
但这两小时远不及那一百年，路不尘又是怎么熬过来的呢？
看了一会，他轻轻托起命牌，让其回归原位。
艾克尔已经具备破望实力，视觉能力非比寻常，一眼就注意到旁边还有一块光芒稍暗的命牌，于是问：“崔老先生，旁边那块是谁的？”
“那是牧肖的。”崔老说。
艾克尔迟疑道：“它的光芒为什么这么暗，而且，上面好像有一条裂缝。”
白術一愣。命牌裂开的意义不言而喻，虽然艾克尔的措辞用了“好像”，但凭他的视力，有就有，没有就没有，可见他也不敢相信。
毕竟牧肖本人还在总部某处忙得秃头。
崔老倒是并不意外，解释道：“这条裂缝很早以前就有了。说起来，仙联的追魂系统还是他弄出来的，他的这块命牌也是最早的。那时候南海之征还没有结束，等到时局稳定，搭建星图的时候，我们才发现上面这条缝。他说这是南海最终战时，他把命牌放在胸口，替他当了攻击，留下的。”
艾克尔问：“裂了，为什么不重新做一块？”
“当然是留纪念啊。”
一道声音横插进来，三人扭头，一个梳着背头的男人倚靠在大厅门口，象征性地敲了敲门板示意，随后大步流星地走进来，和白術、艾克尔打了个招呼，推着崔老的轮椅飘了个大弯，颠地老人家够呛。
老者失笑，佯装呵斥：“你这小子，没轻没重，善待一下老年人。”
“我还一百多岁了呢，也是老年人。”牧肖乐道，“我重伤初愈，比你还不利索，起来让我坐坐。”
然后在两人的注视下，崔老真的站起来了，牧肖也不客气，一屁股坐上去，被崔老推着走，出门前，不忘朝后挥手：“临时有事，我征用一下崔老，白祖大人和骑士小朋友，请自便。”
“…………”
白術觉得自己出幻觉了，看了眼艾克尔，发现对方的表情并不意外，问：“他腿没事？！”
“没事啊。”艾克尔平静地回答，“崔老先生只是不喜欢走路而已，他的轮椅是用灵石改装过的，功能很多，以前还和街上的鬼火少年飚过轮椅。”
“……”白術面部肌肉抽搐了一下，不由问，“这老头什么来历？”
艾克尔：“除了看管追魂系统，他还是我们仙联大学的荣誉校长，以前给我们授过课，学校走廊有他的画像和介绍，白術前辈，您没看到过吗？”
“……”
那走廊里一排全是画像，谁会有兴致一个个研究过去？
艾克尔继续说：“崔老先生是一位很有想法、很有趣的前辈，我选择卖假发和花露水，也是他教我的。很实用的生意。”
白術盯着少年的一脸天真的崇拜神情，之前还纳闷这么老实的一个外国小朋友，怎么会想到去做假发和花露水的代购，原来是背后有高人指点。
*
北欧出事后，艾克尔带着母亲阿娅和索尔的手杖信物逃了出来，目前无处可去，暂时被仙联收留在总部。
阿娅伤得太重了，至今仍旧躺在京都仙联附属医院昏迷不醒，艾克尔时不时会来总部帮忙，但大多数时间蹲守在病床前照顾阿娅。
白術送他下楼，电梯里，他偏头看着金发蓝眼的少年：“你母亲的情况怎么样了？”
艾克尔：“谢谢前辈关心，已经稳定了。医修说，她醒来只需要一点时间。”
沉默一阵，白術道：“北欧的事情，我们很抱歉。”
艾克尔微怔，神色黯淡下来，笑着摇摇头：“不用这么说，聊城大战的时候我也在，前辈你们这边的情况并不比我们轻松。对我来说，北欧的大家还活着，已经很幸运了。”
聊城天裂发生时，北欧同样沦陷，血色天空的裂开一道口子，似乎要将整个北欧一口吞没。这一切发生的太过突然，当地的民众还没反应过来，世界就在一片刺眼的光芒中被炸为了灰烬。
关键时刻，北欧仙联首席索尔发动领域，回溯殿堂笼罩整个国度，强行逆转灾难，让发动灭世进攻的飞升境傀儡加百列重新退回天裂中。
但这样规模的领域并非没有代价，从那一天起，整个北欧的时间停滞在了当天，重复循环，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够进去，也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出来，因为一旦脱离领域的庇佑，便会变成北欧毁灭时的状态：重伤甚至死亡，就像阿娅一样。
a级修真者尚且如此，白術无法想象，如果是更低等级的修真者或者普通人，离开回溯殿堂，会变成什么样。
这些信息都是从艾克尔口中得知的，记录在卷宗上，白術也看过一些。虽然艾克尔说北欧的人至少还活着，但很多人都明白，为了支撑这样级别的领域，索尔也在燃烧着自己的神魂，迟早有一天会撑不下去。
若那一天真的到来，一切延续生命的希望，将在毁灭中化为泡影。
也不知道是索尔的私心，还是知道艾克尔当时的受伤情况不严重，将手杖交给他，让他带着阿娅，逃离北欧，向外界通风报信。不过商人的考量很复杂，也许都有。
即使白術对这位北欧首席的印象不佳，但他还是很感谢对方送来的时间权柄。只可惜，以北欧目前的情况，就连路不尘都束手无策，一旦插手进入回溯殿堂，索尔只会遭到反噬，加速局面的恶化。
目前唯一的对策，就是等待和拖延。就像他对待系统任务一样，是个僵局。
电梯到了一楼，白術送艾克尔出去，大厅的门一开，寒风直往围巾里灌。
白術呼出一口白气，缩了缩脖子。自己穿的严实，但并不厚，大楼里有暖气，之前出来也是和路不尘一起，有灵力护体。直到这时，他才意识到京都的冬日有多冷，果然系统失灵就是麻烦。
艾克尔见状：“前辈，你伤刚好，不用送我了，我可以的。”
话音刚落，一件厚实的大衣外套披在了白術的肩头。
两人同时一愣。
“哥哥怎么出来了？”
声音响起的瞬间，白術下意识往后一靠，后背抵在坚实的胸膛上，挑眉：“出来送送小朋友。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