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砰!像是烟花散尽前的最后一声,邪神右耳的金环炸成齑粉,随后,便是绝对的死寂。
“……”
白術和白四九缓缓直起身,隔着煞气屏障的裂缝,望向里面的场景。
没有来时那样血海滔天的盛势,随着最后一粒金粉落地,血肉模糊的怪物静静站在那,失去了所有生息。
最后一丝飞升境的血腥气息的消散,当年发生在伽印的惊天战役,历经漫长岁月静止后,终于落幕。
“……”
身披纱丽的少女紧紧攥着金环碎片,锋利的边缘刺破掌心,指缝间渗出血丝。她微微睁大双眼,萧索的风拂过,剥离下那具身体上的血痂,露出这位伽印至强者原本的模样。
面部轮廓分明的僧人微微低头,瞳孔散大,身上血迹斑斑的僧衣在风中翻飞,站立着像一尊不朽的雕塑。
达莎娜踉跄着朝费陀靠近,她走得很慢,目光却一直落在那躯体上。短短十多米,像是走过了漫长岁月,她终于停在费陀面前,踮起脚尖,凝望对方没有聚焦的双眼,轻声呼唤:“veda(费陀)。”
“……”
费陀睁着双眼,虹膜上倒映出金光,但也仅此而已。
*
“结束了吗?”白四九在身旁问。
同样的疑问,也在聊城的每个人心中升起,漆黑的天幕下,到处是血腥和废墟,这座城市已经没有了最初的模样。
望着这座聊城,人们已经连胜利的欢呼都发不出来了,心脏像是坠着一块巨石,沉甸甸的,所有的心气都被战争的惨烈的一遍又一遍地碾碎,只剩麻木和迷茫。
风吹过废墟,染血的衬衣一角翻飞,白術伸手摸了摸白四九的发顶,回应道:“嗯,结束了。”
他望向路不尘,银白的长发随风飘荡,掩盖住半张面孔,左手握着长刀,一动不动,煞气依旧没有收敛,白術拧起眉,放松的表情紧绷起来,心中忽然冒出一个疑问,路不尘是怎么在入魔状态下保持清醒的?
“路不尘?”白術跨入煞气的包围圈,突然脸色骤变。
黑红气息唰然闪过,毫无预兆的,路不尘居然直接冲向了达莎娜,举刀就劈!
不对,他的状态不对!斩城落下的那瞬间,达莎娜甚至都反应不过来,一道银白剑光嗖然蹿出,白術挡在伽印首席身后,举剑格挡,白芒与血光在顷刻间相撞。
第256章 封印之箭
轰!见独和斩城交锋的那一瞬,巨大轰鸣掀起直径百米的环形气浪,凝聚的煞气在这一刻彻底释放,将达莎娜和白四九震飞出去。
红影疾闪而过,白四九竭力扭转身形,扑过去,一把将昏迷的达莎娜护在怀中,轰然撞入一处废墟。
巨大的动静瞬间吸引了大部分修真者的注意,有人跃上高处,眺望声音的源头,不由纷纷愣住。漆黑的天幕下,煞气在天地间狂暴涌动,而在那黑红气旋的中心,两道身影相对而立,刀剑交锋。
“怎么回事?!”
“首席怎么和白祖打起来了?他们不是师徒吗?”
“好像……好像不太对。”一位道门中人表情凝重,“引煞入魔,侵蚀心智,现在的路首席,已经完完全全失去理智了。”
“什么?!”
先前屡次斩杀邪神的画面在印刻在脑中,一听这话,周围的修真者都开始疯狂远离战局,生怕自己成为邪神的替代品。但仍有人留在原地,白惊也、白齐、许阿乔、霍休眠……以及众多仙联成员,他们望着煞气最为浓重的所在,一个个眉头紧缩,满脸担忧。
裂痕遍布的钟楼上,被刀影禁锢的白发男人看到这一幕,咧开嘴笑起来,煞气将面部划得千疮百孔,那双血色重瞳兴奋颤抖:“哈哈哈哈哈……路不尘!你果然还是走上到了这一步,不是喜欢走自己的路吗?那就杀!杀光他们!杀到这个错误的世界重新走向正轨,天道赋予你气运之责,你就该顺着规则走!!哈哈哈哈……”
屡次的打击,已经完全让这位天道化身陷入魔障。癫狂嘶哑的笑声回荡在上空,天地间煞气凛冽,割得皮肤灼痛。
银白窄剑挡在长刀下方,不断震颤,白術抬起头,望着银发下的面孔,那闪着猩红血光的左眼,此刻除了杀意,已经完全看不到一丝清明的理智。
白術的心沉入谷底。
究竟是为什么……
明明之前还能克制住,为什么到了最后,反而却——
灰眸倏然睁大,记忆里,一粒凝聚着磅礴煞气的雨滴,在脑海中闪过。
是张青山……
那滴包裹着煞气种子的雨水,构筑了路不尘维持理智的最后一道防线。为了压制费陀和邪神,为了引动因果逆转,一次又一次地修复致命伤害,路不尘的身体已经承受了太多,不得不动用更多的煞气支撑下去。这样做的后果,就是让理智的防线被彻底攻破。
滔天煞气冲入识海,杀欲主导,理智全无。就像道门中人所预言的那样,他会杀死这里的所有人,彻底堕为杀戮机器。
但是这怎么可以呢?
一个亲手建立起秩序的人,怎么可以成为秩序毁灭的发起者呢?
“路不尘!”白術直视他的双眼,咬牙,“说过不会骗我的,说过叫我别担心的,我不相信你我的结局就到此结束!”
“……”
路不尘只是微微歪头,他盯着面前的青年,随即兴奋地勾起唇角。
正用微型摄像头观望的幺鸡见状,吓出一身鸡皮疙瘩:“小白,他已经完全入魔了!这种状态下的他,会视每一位强者为死敌,你刚刚出剑,已经完全吸引他的注意力了,他想杀——”
话还未说还,路不尘侧目一瞥,在一旁飞行的堪比灰尘大小的摄像头,瞬间爆成一撮火花。白術趁机挥开斩城,身形向后飞掠,拉开距离。
盯上他总比盯上别人好,这样想着,白術抬头,灰眸却猛地一缩,路不尘已至眼前,伸手一把扼住了他的喉咙。
天旋地转间,白術被路不尘摁倒在地。后背砸在地面上,白術闷哼一声,本能地想要挥起见独,却立即硬生生按捺住,因为路不尘并没有立刻捏断他的脖子,反而压着他不动了。
“……”
黑红的煞气将二人笼罩,阻隔一切视线。路不尘低头看着他,银白的长发垂落,轻轻扫过白術的脸。一切突然变得极为安静。
“路不尘?”白術喉头滚动,轻声试探道。
路不尘掐着他的手微微颤抖,黑红分明的双眸中闪过挣扎,杀欲中似乎还掺杂着某种隐秘而赤裸的欲望,他看着白術,左眼中缓缓淌下一滴晶莹的液体,裹挟着脸颊上的还未干涸的血迹,滴在白術的眼角,殷红的,如同一颗朱砂痣。
白術眼睫一颤,心脏忽然被一阵巨大的酸楚吞没。
他已经……很久没见过路不尘哭了。
他喘息着抬手,指尖伸向路不尘的眼睛,还未触及,扼住他喉咙的手骤然松开。
笼罩在上方的阴影散去,路不尘起身,捂着额头踉跄后退。
白術一愣,意识到路不尘居然在杀欲掌控下,放弃了自己这个“强敌”。但如果没有他这个目标来吸引注意,失去理智的路不尘会做什么,不用想也能猜到。
果然,几秒钟后,路不尘缓缓垂下手,银白的长发随风轻晃,那张沾染了道道血痕的俊美面庞抬起,视线忽略白術,扫视一圈,最终扭头定格在某处人员聚集的地方。
“不好!!”人群中的霍休眠大叫一声,被路不尘盯住那群人只觉头皮瞬间炸开,死亡的阴影笼罩下,一个个不管三七二十一,掉头就跑。
别说入魔神志不清醒,就算是路不尘处于正常状态,普天之下也没几个人敢去硬碰硬的!
轰!没跑几步,路不尘一步踏出,霎时间,汹涌的煞气自脚下蔓延而出,在还未来得及散开的修真者当中炸出一团黑雾,所有人当即被掀翻在地,恐怖的威压下,就连动一下手指都做不到,只能徒劳看着一道银发飘摇的身影,朝这边一步步靠近。
路不尘走的很慢,黑红环绕周身,血红的刀尖在地面拖动,划出一路火花。黑红分明的双眼始终停留在这些被煞气束缚的“猎物”上,他微微咧开嘴,杀意在刀锋上酝酿。
死亡如影随形,强烈的窒息感下,众人连呼吸都觉得困难,表情复杂,心中只剩无力和绝望。
就在这时,一道红影从废墟中冲出,挡在众人身前。灼热的火焰暴起,抗衡压下来的煞气,凌乱的红发下,白四九握紧长枪,看着逐渐逼近的人,咬牙喝道:“路不尘,你给我清醒一点!但凡这里有一个人死于你手,一切就都回不去了!”
战靴微微一顿,继而抬脚向前。白四九见状,脸色一白。
另一侧,白術从地上翻身而起,朝着路不尘的身影追击而去,握着见独的手轻微颤抖。如果不是迫不得已,他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会和路不尘刀剑相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