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白術落到地面上，面目全非的城市闯入眼中，硝烟和鲜血是飘荡在废墟上无声的哀歌。他低头看着脚下，最大的一块黑色碎片盖在夹缝上，底下传来微弱的动静。
他掀起碎片，底下四双通红的眼睛不安地望着他，全部都是孩子。
白術一怔，这块最大的碎片护住了这些孩子。以破碎之姿给予弱者最后的温柔，一如那个坚韧天真的年轻修士。
孩子们望着白術，其中一个男孩小心翼翼地问：“大哥哥，你是来救我们的吗？”
见白術不说话，男孩小心翼翼地探出头：“之前那个哥哥呢？我们跑不掉，他就让我们躲进这里，可是他去哪里了？”
白術笑了笑：“他是大英雄，大英雄都是很忙的，要去很远很远的地方，救更多的人。”
“那是好事情吗？”
“是……”
“可是大哥哥。”孩子们望着他，“你为什么在哭呢？”
白術一愣，伸手抚上脸庞，一片冰凉。
原来他早已泪流满面。
为什么他会为之感到难受？
因为真实和虚幻早已模糊不清。在这个世界，他曾经认定的虚幻，亦有他们自己的真实，而不管是穿书局，还是旧天道，没有一个会承认他们的真实性。
究竟什么是真实？什么是虚假？
真实就该由规则定义吗？
虚假的就该被无情碾碎吗？
轰隆！天空惊雷骤变，血色天空被一分为二，一半金光祥云、天雷涌动，一半极致黑暗、地狱深渊。明暗在天地间隔出一道界限分明的轴线，那一刻，城中的废墟只剩下白術一人。
他缓缓抬头，一道长发飘摇的身影站在分界线上。这一刻，隔着幻境与现实，一黑一白两道身影遥遥对视——
凭什么主宰命运者就该高高在上藐视生灵？
凭什么弱小无辜者只能任人宰割？
凭什么信念忠诚者全都不得善终？
凭什么奋起反抗者会被无情抹杀？
就因为他们是被高位者定义的所谓的虚假吗？！
“如果是这样……”白術凝望着路不尘的身影，闭上眼睛——
情绪丝线将众生的情感与祈愿传递给他的那一刻，心中就已经有了答案。百年前的穿书者给予他们新的世界，他们便将其奉为信仰，一个个倾尽心力的祈愿，在漫长的岁月里累积孕育，让迷途中的穿书者看到了归途。
世人拜我，我见众生。
这里的每个人都有他们自己想要追求的东西，他们有情感、有灵魂。正因为这样，这个世界就值得存在。如果真实和虚幻的模糊注定会让他疯魔，那么，便彻底地疯一场吧——
幽暗的地底，即将命中心口的丝线被一只手猛然攥紧，【万绪】不敢置信地瞪大双眼，只因为原本陷入情绪深渊的青年睁开了眼，刹那之间，沉静的灰眸变为诡异神秘的荧蓝色。
同一时间，躲在暗处的幺鸡按下最后一个按键：“小白，好了！”
【叮——
系统001.2.0版本正式上限，此版本已修补初始漏洞！
武力值加载完成，请宿主继续任务！】
机械语音消散的那一刻，一股无形的气势自白術身上迸发而出，他面无表情地注视【万绪】，指尖随意一勾，见独飞入手中。
缠在剑身上的金色缎带彻底散开，露出璀璨的剑刃，剑光撕碎黑暗，瞬息之间，下方涌动的祟群一静，鲜血喷薄而出，全部被切成了碎块。
力竭的道门师兄弟一下瘫倒在碎尸堆中，两人不可置信地望着上方的执剑之人，那柄璀璨窄剑一下击中脑海中的记忆：“他、他是……”
“不可能……不可能！”【万绪】目眦欲裂，“你不可能醒得过来！就差一点、就差一点——”
没关系、没关系……【万绪】极力喘息，她还能掌控这里，只要用她的眼睛！她想用眼睛去控制面前这个男人，这样想着，粉色重瞳开始散发光芒，还没等眼珠彻底亮起，一道恍若细线的银白剑光丝滑地切过了她的双眼。
少女身形一僵，白術的残影越过她，出现在她身后。青年微微侧头，眼中的荧蓝勾人摄魄，对着她耳语：“你的动作太慢了。”
“……”
“另外——”白術森然一笑，“你真的以为，之前是你的情绪丝线在掌控我么？能控制我的，只有我自己，【万绪】，你也太看得起你自己了。”
噗嗤！鲜血从双眼飚出，交错的情绪丝线尽数断裂，坠在丝线上的尸体下饺子似的往下掉。【万绪】捂着眼睛尖叫，对着白術疯狂进攻，然而却连对方的衣角都没摸到。
“白術！你个贱人！你以为这样就能杀了我吗？！”粉色重瞳开始逐渐愈合，【万绪】已然气到癫狂，大叫，“只要我的分身没灭，我就依然可以存在！！”
“是吗？”白術的声音环绕在周身，"你说的那个分身，是不是就混在刚刚吊起来的尸体里？"
【万绪】的嘶叫顿时卡在喉咙里，那一刻，她居然感受到了恐惧。
“不……”
白術握紧了见独，剑气冲天而起。无形的浩然气息骤然穿透地表，那一刻，地面上的修真者还没从飞升雷劫的异象中缓过神，就再度震惊于手里的剑，只因为，他们的剑在自动阵颤。
“这是谁的剑气……”白齐望着手里的断剑，神情骇然。
第一道天雷朝着路不尘劈下，同时，白術也挥动了自己的剑——
“不！！！”
【万绪】的嘶吼被这惊天一剑打断，剑光搅碎了一具表情惊恐的尸体，没有任何停留，直直撞向穹顶，轰！
惊天动地的声响顷刻间蔓延至整座城市，所有人都愣住了，一道银白的剑光从破碎的地面冲出，以摧枯拉朽之势斩向雷劫！
剑光蛮狠地撕碎第一道天雷，直冲而上，打散漫天金光，天空顿时恢复成血色，飞升境的雷劫就此消失，然而，这道剑光却没有消失，沿着劈出的路径一路碾压竖斩，唰然冲向钟楼顶上的血红巨眼！
张青山挡在【天召】面前，推掌和这道惊世剑芒相撞，轰隆一声，世界陷入爆炸后虚无的纯白，众人被震得齐齐后退，密密麻麻的祟被灵爆波及碾成碎片。
虚无的混沌逐渐褪去，人们望向钟楼上空，纷纷瞪大双眼。一条断臂掉到地上，再往上去，青色身影从高处急速坠落，身体支离破碎。
实力恐怖的飞升境，居然被这一剑重伤！
一剑退散天道雷劫，一剑重伤飞升傀儡，到底是谁在出手？！
路不尘缓缓抬头，预判似的，黑眸紧紧盯着虚空的某一处。紧接着，众目睽睽下，一道单薄瘦削的人影出现在血色天穹下，和空中的血瞳对峙。
咔啦，人格面具不堪灵压重负，裂成两半，掉入废墟，露出一张清俊的面庞，颊边一颗小痣。
人群中嘶声一片。霍休眠望向旁边刚救下的学生仔：“怎么？牙疼？”
“不、不是。”那人连话都说不完整，“他、他是……”
白四九靠在许阿乔身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
白惊也愣愣地站在原地，和他一样的，还有许许多多的仙联大学学生和白家人。
“白成君？！”白齐校长面色骇然，立刻否定，“不对！他是——”
青年的衣角在狂风中翻飞，他深吸一口气，下一刻，淡然自若的声音降临全场：
“诸位，我是白術。”
第241章 天翻地覆
哗啦——
废墟上的碎石被顶开，少女从地缝中艰难爬出，丝绸般的黑色长发铺散在地上，随着身躯的挪动，一点点朝前拖曳。
【万绪】艰难地在废墟上爬行。
“为什么……为什么做不到，我明明感受到了他的崩溃。”少女表情狰狞地呢喃着，双眼血流如注，眼眶中的粉色瞳仁在疯狂分裂，然后化为血水涌出来。
随着最后一具分身被斩碎，她在这个世界已经没有了支撑。力量随着眼珠的分裂、溶解，在逐渐消散，要不了多久，她就要消失了。
“我不能就这样消失，我不想再回去了……我好不容易才有了身体和人格。”她口中不断念叨，又哭又笑，“对，只要在我消失之前，再找一个合适的载体……我就可以、就可以留下来——”
【万绪】的声音戛然而止，一道黑影笼住她。
有人站在了她的面前。
那是个年轻的男人，脖子上缠着厚厚的绷带，他静静地站在那，低头注视脚下的少女，心口延伸出一根细线，连通到少女的心口。
“……”
【万绪】抬起头，她已经无法视物，但自诞生初始就掌握的情感权柄，让她在一瞬间，通过这条彼此相连的情绪丝线，认出了对方。
李自。她所属这具躯体的哥哥。
情感是最好的融合纽带，他们之间深厚的羁绊，哪怕是死亡，也无法将其斩断。【万绪】笑了，她现在没有反抗能力，但只要有了这根情绪丝线，她就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地拥有新的载体，延续她在这个世界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