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殷之翔登时被定住了身形,浑身冷汗如瀑,一动都动不了了。
第45章 天家诡事(十一)
殷之翔手里尿桶咣当坠地,余光里身后站着一个面容死白的男人,正安静的低着头,伸手扣在他的肩膀上。
他难以克制的颤栗着,巨大的精神刺激下他的眼泪大颗大颗不受控制的往外涌。
他不敢回头,也不敢仔细去看,抓住自己的那是个什么东西。
“我求求你了。”殷之翔小声哭求道:“你放过我好不好……我还有未尽的摄影事业,我,我才二十多岁,我还没活够,我不想下去陪你。”
“咔嚓!”肩膀上的手骨蓦然向里扣去,尖锐的指甲深深嵌入殷之翔的肩胛骨,殷之翔霎时间惨叫出声,那一瞬间只觉肩膀骨肉寒意刺骨,歇斯底里贯穿而来,冰冷的触感沿着血液直冲心脉。
殷之翔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他今晚是真的要死在这里了。
尽管如此,殷之翔仍然谨记着临走前鬼太监所说的话,走夜路别回头。
高岳奇在他眼前实在是死的太惨烈了,那场景的血腥可怖程度牢牢的印在殷之翔的脑海里,以至于他现在宁可被身后的这个鬼用爪子掐死,也不要回头被鬼腰斩而死。
坟地里逐渐刮起呼呼的阴风,头顶天空晦涩漆黑,不多时甚至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浓云密布将最后一缕月光都遮掩住了。
然而他的视线却不知道怎么回事,变的无比清晰,与此同时,周身越来越冷,越来越冷,浑身体温仿佛降到了冰点。
殷之翔头痛欲裂的挣动了一下肩膀上的鬼爪,发现那鬼爪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松开了,殷之翔浑浑噩噩的感受到一丝喜悦,他心想是不是这鬼还怪好心的,觉得他是个年轻且有理想的后生,一时心软放过了他。
然而下一秒他踉跄几步,猛然抬眼,险些被眼前的景象吓的跌坐在地。
原本在身后的那只鬼瞬移到了他的面前,一双森然白瞳直勾勾的注视着他。
殷之翔放声尖叫,随即他就看见了更可怕的一幕。
形销骨立的鬼魂一个接着一个从坟地里站了起来,密密麻麻无数人影无一不目光呆滞的朝他这个唯一的活人看过来,男女老少都有,从穿着上这群人看起码是上个世纪就死掉的。
一张张死白的面孔还维持着临终前半腐半流脓的惨状。
他们都穿着布鞋,布鞋上沾着暗红的血迹与尘土,不约而同的朝殷之翔一步,一步……缓缓走来。
殷之翔彻底绝望了,他这是捅了鬼窝了,今夜必然要被这群恶鬼粉身碎骨。
他无比艰难的再次睁眼,想最后再看一眼这个世界——然后他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穿过河畔,朝他这个方向走来。
是白天跟在许祁川旁边那个年纪稍长一些的男人,清俊而瘦削,不是很爱说话,许小哥对他很毕恭毕敬,喊他什么来着?
好像是“师父”。
许小哥的师父!他肯定有办法!
殷之翔大喜过望,高喊一声:“师父——不对,许祁川小哥的师父——我在这儿!救救我!”
楚明铮大半夜抱着孩子前来抛尸,万万想不到会在这里碰到玩家。
他定睛一看,眼前是一片巨大的荒原,原上无数小坟堆林立,杂草纵生,一眼望过去黑压压一片,显然阴气不小。
那个名叫殷之翔的年轻人正连滚带爬的在荒原泥土地上朝他挥手求救。
但是周围并没有东西在袭击他啊,他一个人对着空气在害怕什么?
楚明铮冷眼站在河畔思考了片刻,最终还是抱着鬼婴,朝殷之翔走了过去。
殷之翔没想到他真能来救自己,眼泪汪汪的一边往后退,一边拽住楚明铮的裤脚,往他身后躲:“哥,你肯定有办法,是不是?啊啊啊他们越来越近了,越来越近了……”
楚明铮抱着怀里的鬼婴站在原地,忍不住伸手提了提裤腰带,呵斥道:“松手!”
殷之翔恍若未闻,继续哭嚎着往他身后藏,眼前的鬼魂们显然也看见了楚明铮,为首几个鬼已经朝楚明铮伸出了鬼爪。
楚明铮仍然一无所觉,平静的对殷之翔道:“我看不见它们。”
殷之翔大惊:“啊?你看不见这些鬼?”
“可,可是他们离你很近啊,你一点也感受不到吗?”
楚明铮摇了摇头,脸上神情纹风未变,然后他俯身蹲在地上抓起一把沾着死人尸骨的泥土,毫不犹豫往自己脑门上一拍,一转话锋道:“但是我需要看见他们。”
乱葬岗的泥土里浸润了几十年亡魂的鲜血与怨念,陈旧腐烂的土颗粒在触到楚明铮额头的一瞬间,无数怨气破体而入。
楚明铮再一睁眼,就已经能看到眼前这骇人的场景了。
无数苍白的鬼爪朝他争先恐后的伸来,惨死的村民们人头攒动,以他和殷之翔为圆心,漫山遍野的站了数十米。
楚明铮大致估算了一下,这应该就是当年这个天家村子里,所有的村民了。
竟无一例外,全部丧生。
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楚明铮觉得这个副本比他想象的还要棘手一些。
殷之翔抱着他的裤腿惨叫:“哥哥,你不会也不知道怎么对付他们吧?”
楚明铮其实心里也没底儿,但是他自从死过一次之后,破局作风就变得更疯癫了,从前他还惜命,如今觉得死亡不过那么回事,我也当过鬼,我怕你不成?
楚明铮跟眼前那个苍白的男人对视着,鬼爪已经握住了他的脖颈,眼看着就要用力往下——
就在这时,楚明铮怀里的鬼婴骤然发出惊天动地的哭泣声,那一声哭嚎尖利至极,饱含着浓浓凄怨哀愁,一嗓子出去仿佛能撕裂阴阳。
殷之翔下意识捂住耳朵,痛苦的在地上翻滚了片刻。
眼前群鬼不约而同的停下了朝前挪动的脚步,愕然的盯着他怀中的鬼婴,一个个仿佛被石化了一般,在凄厉的哭嚎中呆板的站着,一动不动。
也不知道是不能动,还是不想动。
楚明铮伸手将那个掐自己脖颈的男人一推,只见飘缈的灵体闪动了一下,毫无反抗的意思直接就跌坐回地上去了,看向鬼婴的神情带着久违的惊惧和崇敬,嘴巴大张,惨白嘴唇翳动。
很好,是不敢动。
楚明铮快速将鬼婴塞进了殷之翔怀里,低声叮嘱他:“从现在开始,我要你一直让他哭。”
殷之翔冷不防被塞了个青白鬼面的小孩,入手的一瞬间就被这小孩冰冷的身体冻了一个激灵。
“啊?我该怎么让他一直哭?我没带过小孩,我也不会吓唬他……”
“简单,他一停你就掐他。”楚明铮毫无感情的吩咐:“一直到他彻底没力气哭为止。”
殷之翔被这惨绝人寰的方法给震惊到了:“……不是等等,我听他们说你是天后,这小孩不管怎么说是你自己生的,你真要这么干?”
楚明铮冷冰冰的张口打断:“你不掐他?那你死在这里好了。”
殷之翔忙不迭阻止:“掐掐掐……”
他说着便往小鬼婴身上狠命一拧,凄惨的哭声再次响彻云霄,殷之翔被震得头晕目眩,一边抱孩子一边捂耳朵的间隙,开口提高声音对楚明铮喊道:“那你呢!你要干什么——”
楚明铮从泥泞地里站起身,转向一众站立着的鬼魂,眼神冷硬,没有半分犹豫:“我要给他们,验尸。”
殷之翔:“啊?”
他再要开口问时,楚明铮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漫山遍野的鬼魂中间。
说是验尸,其实根本没有尸体,这些村民的尸体早就在时间的推移中腐烂变成骨头渣子,连捧土都找不着了。
但是鬼魂灵体上的怨念经久不散,如果怨念够大的话,临终前的惨状是能被一比一复刻到鬼魂灵体上的。
一整个村子的人集体暴毙,那他们的死亡原因十有八九是相同的,而楚明铮要做的就是——在这些灵体上找到临终前的共同点,从而推测出村民们真实的死亡原因。
以及他们的死亡,到底跟“天家”有没有直接关系。
楚明铮推测是有,但是村民自己不知道。
因为刚才鬼婴儿哭起来的时候,他仔细观察了一下这些鬼的行为和神情,发现他们仍然对生前所敬仰的“天家血脉继承人”有着从一丝习惯性的敬仰,所以鬼婴的哭泣能镇住他们。
既然他们在死后仍然敬仰天家,那只有两种情况。
要么,村民们的死跟天家没有关系,死后也不恨天家。
要么,他们并不知道自己是被谁害死的,死的不明不白,因此冤魂多年不散,游荡人间。
这两种情况无论哪一个,对楚明铮眼下都不重要。
他满心满眼都是找村民们死亡的共同点,只有找到共同点,才能知道当年村子里发生了什么,才能确定跟天家有没有联系,才能进一步推出破局的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