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齐栩顺着那股味道往那盛放鸡汤的碗里瞥了一眼,险些没吐出来。
只见那玩意儿哪里是鲜鸡汤。
那分明是不知道放了多久的臭肉,用浑浊的不知名汤水一浇,汤面上飘浮的油点子已经变成了漆黑的颜色,其余油脂蜡黄蜡黄的。
最中间盛放的那块臭肉,其中还有密密麻麻的黑色蛆虫在爬动。
恶心的让人看一眼就要吐。
现在老太太要楚明铮喝这个,齐栩倒抽一口凉气,上前阻止:“娘,这不行啊,孕妇不能喝这个,把胎儿养的太大,会难产的。”
“娘还是自己喝吧,乖。”齐栩连劝带逼的将那碗臭肉汤往旁边推,生怕这老太太硬要喂到楚明铮嘴里去。
老太太死去多年,生前执念早就根深蒂固,哪里肯听他的,鬼爪枯瘦却格外有力,硬是将齐栩一个成年男子往后推的踉跄一步。
“非喝不可,非喝不可……你今日必须喝了娘的鸡汤,娘晚上才睡得着……喝了它,喝了它,喝了它……”
楚明铮坐在床帐里一动不动,直到那碗臭肉汤已经逼近自己嘴边了,他才轻轻一偏脑袋,放出了一个重磅炸弹。
“娘。”楚明铮冷冷道:“我怀的是女孩。”
老妇人递汤的鬼爪骤然僵在半空。
“您现在还打算给我喝这汤吗?”楚明铮嘲讽的对她开口道。
“啊啊啊啊啊——”老妇人发出一声惊破天际的鬼嚎,凄厉尖锐,仿佛针扎入脑,惊得四下乌鸦齐齐振翅而飞,满屋森然鬼气轰然扩散,一时间屋子里如坠冰窖,冷的令人发抖。
她扬手砸了汤碗,瓷片连带着肉汤喝蛆虫一并在地上砸的四分五裂,臭气熏天。
“不孝儿媳……我要将你关入祠堂……你给我在里边罚跪一整夜,好好反思自己为什么不能给我们王家留后!!”
齐栩见状赶紧拦:“娘,不成啊,这是我媳妇,怀的是男是女,都是咱家的种,你这是何苦呢?”
“关入祠堂……关入祠堂……给我把他关入祠堂——”老夫人完全不听他的,兀自尖叫,尖叫声震破屋顶,悬梁上扑簌簌抖落下灰尘。
周围几个青面鬼太监瞬间吓得跪坐在地上,忙不迭的朝老太太磕头。
“老夫人三思啊!”
“那祠堂里有不干净的东西,天后在里边跪一晚上,那会没命的!”
“是啊,这么多年无人敢踏足祠堂禁地,除了固定日子的祭拜,其余时间去的人,无一生还啊!”
“天后还怀着咱们天家的骨肉呢!”
楚明铮坐在帷幔里,面容冷峻的注视着这场闹剧,末了将帘子一掀,朝老妇人挑衅出声。
“行了,都别吵了,不就是在祠堂跪一晚上吗?”
“带路。”
第40章 天家诡事(六)
“天后娘娘您胡说什么呢!”为首的太监着急道:“那祠堂里不干净了好多年,这些年的踏足者当真无一生还啊,您何苦非要跟老太太对着干,还不快服个软,好好在宫里养胎才是!”
楚明铮十分利索的从床上下来:“闭嘴,带路。”
齐栩一把将他手臂攥在了手心里,怒道:“你疯了?!不准去。”
楚明铮一甩手,干脆利落的对他道:“你也闭嘴。”
眼看着周遭的几个鬼太监都伸出手来要拽楚明铮,齐栩气的甩刀而出,根本不顾及在副本里乱用职权的后果,刀锋上萦绕了一圈细微的白光,那显然是执政官平时专属配置的驱鬼武器。
伸手的几个太监,包括鬼老太太都不约而同后退几步,露出忌惮的神色。
齐栩心知肚明,此刀若是对眼前这几个鬼砍出去,虽然暂时楚明铮跪祠堂的危机算是解了,但是出去之后自己必然会受到主神严酷的处罚。
但是齐栩顾不得这么多了,他绝不能让楚明铮死。
楚明铮的眼底滑过一丝讥诮的微光,他伸出手,十分平缓的将齐栩的刀锋推回了鞘中,紧接着屈指抬手,像很多年前对小徒弟那样,往齐栩额头间轻敲了两下。
“保护好自己,别的不关你事。”楚明铮轻描淡写道。
齐栩怔忪的立在原地,周围几个鬼怪犹如记忆被抽去了一段似的,完全不记得齐栩这个人,全都七手八脚的将楚明铮往屋外拽。
“把他手给我绑住!别让这媳妇冲撞了祂!”老太太尖声大叫道。
楚明铮很快被这群鬼拿麻绳捆住了手腕,缠绕好几圈,捆绑严丝合缝,被迫将双腕束缚在身前,肩膀被几双鬼爪合力压制着,踉踉跄跄推到了后院。
祠堂的门犹如一只深不见底的巨型大口,朝他遥遥张开,随时等待着将送来的祭品吞噬进去。
“小的们拜别天后。”为首老太监恶意十足的抓着捆绑楚明铮的绳子,在他耳边吟唱。
“还从未有人能活着从祠堂里出来过呢,天后好走。”
楚明铮不以为意的笑了:“是吗,那你且看我能不能活着出来就是了。”
“你个死了几十年的老骨头渣子,还敢议论我的生死?”楚明铮将并拢捆绑的手腕一挣,冷不防将老太监从自己身上抖落下去:“滚,别碰我。”
“你——”老太监鬼气急:“也罢,跟你个将死之人无话可讲。”
“我是将死之人,你是已死之人,你有何脸面嘲笑我?”楚明铮反唇相讥。
“快给我把他关进去!快给我把他关进去!”老太监大喊大叫。
楚明铮被人往里一推,强行压着跪在了祠堂正中央的蒲团上,群鬼将他往祠堂里一撂,就火速往外跑,显然也十分忌惮这里,生怕被老祖宗牵怒。
身后一声落锁的声音,祠堂从外边被人彻底关上门,锁住了。
屋里一片阴沉的黑暗,仿佛沉甸甸的浓雾弥漫密布,将整个屋子围绕的分外压抑。
整个祠堂连扇窗户都没有,唯一的光线来源就是刚刚推楚明铮进来的大门,此时也被紧锁上了,墙角跟前的地上大概有几个稀疏不大的老鼠洞,能透进来些许氧气。
黯淡无光,晦涩生长,的确很适合养鬼。
楚明铮闭上眼睛跪坐在蒲团上,稍微休息了一会儿,这才有力气抬眼去观察祠堂内部的整体景象。
屋子里太暗了,楚明铮借着从屋檐缝隙渗透下来的几缕微光,勉强能看清他对面的几盏香烛,香案上铺着厚厚一层灰尘,因为经年累月无人供奉,案上的烛台早已冷寂。
空中有尘埃缓缓飘浮,悄无声息的落在楚明铮身上。
楚明铮视力还过得去,他看见香案的身后,坐落着一整墙的漆黑灵位。
肃穆的由上而下依次矗立,灵位上瘦金体劲瘦而灵动,书写着每个死者的名字。
“先天后李美霞之灵位。”
天后?楚明铮在心里将离自己最近的那块灵位念了一遍。
天后名叫李美霞,也就是自己眼下对应这个角色的真实姓名。
楚明铮的小腹又隐隐作痛起来,仿佛腹中胎儿感受到了母亲的存在,在这个寄居者的身体里不安分的想要往出蹦哒。
楚明铮一个人带着齐栩和楚小妙两个小孩子长大,对付不听话小孩的经验十分丰富,他不耐烦的伸手往自己肚子上一拍,低声呵斥:“安分点!”
小腹中流涌的疼痛十分委屈的平息了。
楚明铮又将目光移到另一边去,只见李美霞的灵位旁边,就坐落着另一个十分相像名字的牌位。
“故女李美芳之灵位。”
李美霞和李美芳。
听起来像是一对姐妹的名字。
姐姐是这个村子里的天后,妹妹却好像没有冠以天家的代称,只以“故女”替代,意思是故去的女儿。
李美芳去世时,她的父母至少有一方尚在人世,才能给女儿立此牌位。
楚明铮若有所思的摸了一下自己的肚子,他现在已经没有对于自己是个男人,却被齐栩弄怀孕这件事的羞耻感了。
他反倒觉得,怀孕这个事,或许是一个重大的线索。
天后李美霞和她尚未出世的孩子,在副本里一定是很关键的一环。
否则难以解释副本一定要找个倒霉蛋怀孕生子的缘由。
楚明铮从蒲团上站起来,扶着后腰一步一晃的走到香案前,他将满墙牌位环视片刻,紧接着毫不犹豫,伸出两只被绑起来的手,使劲往前够了一下,终于拿到了李美霞的牌位。
身后阴风裹挟,顷刻间袭到了楚明铮的后脖颈处。
楚明铮并不害怕,他低着头,手里握着那灵位注视半晌,将冰凉腐朽的灵位隔着上衣衬衫,轻轻抵在了自己的小腹处。
小腹一阵爆裂般的刺痛。
一只鬼手自颈后伸出,牢牢攥住了楚明铮的脖颈,将他勒着朝后挪动几步,鬼手在他咽喉处横亘着,冰凉刺骨。
楚明铮并不慌张,顺着鬼手的力道,仰面朝天向下摔去。
眼前骤然陷入了一片漆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