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他还是觉得，那个什么龙族的宝藏，是序止留给他的可能性最大。
  然而此刻在梦里的序止，与以前的不同。
  他见过了明霜人类形态的模样，刻意等待着新一次的梦境，意识无比清晰。
  以前的事？
  序止的确不记得以前，他的记忆，是从两年前开始的。
  明霜会这么问，难道那时在荆棘丛林发生的一切，不是巧合。
  眼前的银发少年，仿佛与他已经认识了很久。
  但现在，序止无法冷静思考这些。
  他大半的注意力都在明霜身上，盯着这张容貌出众的脸，与十分特别的蓝金双瞳色。
  猜测终于得到印证，银发少年就是他每天带在身边的魔兽幼崽。
  拥有人类形态、一直与他在梦里见面，还亲昵地喊他“主人”。
  序止下意识屏住呼吸，仿佛担心会将梦境惊扰。
  见他不回答，明霜又问：“宝藏是不是你以前留给我的？”
  宝藏……自己留给他的？
  序止依旧沉默不语，但以前他在梦里也时常闷闷的，像意识不太清醒。
  “算了……”明霜小声嘀咕，又问，“那我们去那个……幽冥山，好不好？”
  既然序止不记得，那也就问不出关于同族的事。
  序止终于有了点反应，低声重复：“幽冥山？”
  这正是他白天看见的那条委派，明霜藏在他外套里，肯定听见了对话。
  明霜点头：“我想去那里看看，宝藏到底是什么，但我还没长大，万一很危险……”
  他记着白天陌生人族说的信息，担心有煤球跟着一起，也不够安全。
  这个世界实在太危险了，尤其是来这里之前的那几天……
  在青松镇，序止虽是陌生面孔，但煤球后来跟着他进小镇，有了御兽师的身份，麻烦会少很多。
  明霜纠结着，既想快点去幽冥山看看，又怕因此给序止添麻烦。
  序止又不是龙族，更何况现在还失忆了，可以不同意带他去……
  就算同意，等梦境结束，可能就会忘记。
  明霜心里一边想着，抬眸望向序止，眼巴巴的模样，和小龙崽的时候几乎如出一辙。
  序止呼吸乱了一瞬，注意到明霜话里的另一个信息。
  他垂下眼眸，一边喃喃道：“长大……”
  “对呀，”明霜说道，“我要吃魔石，才能长大。”
  他之前就跟序止说过这个，知道他又记不得了。
  于是明霜捧着序止的脸，念叨着又说了一遍，继续给他加深印象：“等我长大，魔力恢复了，就能保护主人……”
  序止很快猜到，明霜可能处于被压制或封印的状态，所以他人类形态看起来基本成年，魔兽的形态却是幼崽。
  昨晚突然变成人类，应该就是因为这两天吃了六块魔石。
  但明霜对昨晚的事情，好像并不知情，半句也没有提起。
  “不过，应该要很多魔石才够，”明霜埋在序止怀里，习惯性蹭了蹭，闷声说着，“谢谢主人……”
  不嫌弃他变小了娇气又麻烦，还每天找好吃的食物给他。
  柔软的银发蹭过颈边，序止僵着脊背，一动不动。
  他再清醒，梦境与现实终究是不同的，被这样亲近，他要十分克制，才能保持冷静。
  并且，序止还有许多疑问。
  他一直知道自己的特殊，不仅来历不明，体质百毒不侵、受伤自愈极快，现在更是拥有了与别人完全不同的天赋。
  序止也很谨慎，待在小镇两年，勉强信任的人只有兰特和图吉。
  不论发生什么，他一向习惯自己观察与思考。
  明霜所说的话，也无法分辨真伪。
  魔石，宝藏……
  序止脑海中还闪过一丝别的念头，快得捕捉不住。
  怀里的明霜有些困意，抬起头打了个哈欠。
  序止看着他，忍不住轻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从被巨蝎攻击那次之后，序止就决定将小龙崽留在身边，但一直没有取名。
  他不擅长这事，明霜无时无刻都与他待在一起，通常时候，也不需要喊名字。
  明霜望着他：“主人，我叫明霜。”
  他凑近，再一次捧着序止的脸，用这种方式加深印象，免得下次又忘了。
  “明天的明，冰霜的霜，明霜！”
  序止默念着这个名字，片刻后应道：“好。”
  梦境到此刻快要结束，明霜困得不行，重新埋在他怀里想睡觉。
  周遭的景象也开始变得模糊，薄薄的冰雾蔓延。
  意识脱离梦境之前，序止见到冰雾深处，隐约有一道发亮的魔法阵。
  看起来是某种结成的契约，正在缓缓运转，像支撑着梦境一般。
  下一瞬，序止无声睁开眼。
  房间内漆黑昏暗，月色从窗帘缝隙投进来。
  小龙崽趴在他锁骨的位置，轻轻动了动，呼吸平缓均匀。
  序止抬手，摸到小龙崽冰凉的爪子。
  今晚梦境里的一切，开始一点一点地回忆起来。
  魔石、幽冥山、龙族的宝藏，明霜。
  吃了魔石就能长大，想去幽冥山寻找龙族宝藏。
  但他好像忘了问，明霜为什么会对宝藏感兴趣。
  真要去的话，序止不想与其他人同路，以免被发现天赋的特殊。
  独自前去，就算带着煤球，也会有许多未知的风险。
  他现在算是五阶御兽师，但金系魔法主防御和辅助，再加上三阶雷系魔法，战斗状态也许才勉强算得上五阶。
  更何况，他现在存不下积蓄，图吉送的药迟早会用完。
  序止又想到另一个问题。
  明霜知不知道自己体质差、先天不足？
  而且如果他的真实年龄，是梦境里那样，从前又是如何顺利长大的？
  明霜还说，吃了魔石他就能长大，可魔石也不是那么好得到的。
  序止闭了闭眼，缓缓吐气。
  思绪太过杂乱，他又不受控制地回忆起明霜靠在怀里，乖巧说“谢谢主人”的模样。
  序止盯着窗口，面无表情。
  事情的复杂程度，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预计。
  —
  第二天。
  明霜睡醒迷迷糊糊睁眼，却没见到序止在身边。
  煤球也醒了，跳上床铺，脸贴过去蹭了蹭小龙崽的爪子。
  明霜翻身坐起来，打了个哈欠，闭着眼睛：“嗷呜！”
  脚步声由远及近，序止原来是提前去打水了。
  他放下水盆，等煤球吐了一团热气，再用毛巾给明霜擦脸。
  小龙崽熟练仰头，再伸爪子，尾巴和翅膀也顺便擦一擦，最后再漱漱口。
  之后下楼买早餐、喂饭，一切照常。
  吃饭的时候，明霜悄悄打量序止，不确定昨晚的精神连接有多少效果。
  煤球也听不懂他讲话，他想去幽冥山，谁也不知道……
  明霜一边埋头吃早饭，照例剩了半颗丸子，留给序止。
  序止沉默着吃掉，不知在想什么。
  早饭过后，他带着明霜和煤球，早早来到雇佣所。
  昨天的委派算是第一次尝试，内容很简单，佣金也有限。
  要想赚取更多佣金，就得选择难度高的。
  序止扫了一圈，有医馆求购药材、护送雇主穿越丛林、需要指定魔法协助制作药剂或其他物品、寻找尚未结契却逃跑了的魔兽……
  他一边计算着不同委派大致所需的时间，干脆一口气接了好几个，准备一天之内完成。
  煤球也被委以重任，第一个要完成的委派，是在一间制药馆。
  序止把它带到一个奇奇怪怪的装置面前，指了指：“吐一口火。”
  煤球看了看他，又看向他拉拢的外套。
  雇主正等着支付佣金，序止说道：“三根玉米，中午买。”
  煤球这才乖乖照做，红豆眼瞅着序止，意思是让他别食言。
  从制药馆出来，序止立即赶往下一个地点。
  —
  与此同时，远在隔壁小镇，山谷旁的矿区内。
  灰雾弥漫，丛林中的某处一片焦黑，草木曾在这里被烧毁，还没能恢复生机。
  乌梢手中拿着一块特制的魔石，仔细检查了四周。
  他表情有些凝重：“这里也曾有龙息出现，但存在时间太短。”
  “像被谁刻意抹去了的，”炎司视线落在远处，“人族御兽师的队伍，就在那边。”
  他们先是在荆棘丛林外围与小镇查探、伪装成过路商贩打听线索，却没得到有用的信息。
  最后还是暗中潜入被封锁的丛林，又找到了山谷矿区这边来。
  山谷恰巧有酝酿成型的瘴雾，数名御兽师守在那边，炎司猜测龙息的出现与他们有关，十分合情理。
  乌梢收起魔石，冷哼：“那就抓一个起来问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