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马上来,”四五四朝着屋里喊了一声,又对着陆柒小声说道“肆伍这个名字是我临时瞎编的,至于实体化的事……”四五四没说完,拉着陆柒朝着屋里走去。“以后在跟你说,现在最重要的,是我们要一起面对家人了不是吗?”
陆柒被四五四拉了一个踉跄,“好吧,等应付完这边,记得给我一个交待。”
两人一进门,便看到陆明远一个人坐在沙发上,茶几上摆着一个搪瓷缸,里面还有些不知道泡过几次的茶叶,茶汤已经浅的和清水一样,沈玉梅坐在餐桌的椅子上。单手拄着头,看着厨房。
屋子里生着炉子,还算暖和,陆明远一言不发,拿起搪瓷缸喝了一口。四五四把陆五放到地上,还没放稳它就从盒子里跑了出来,跑到了陆明远的脚边蹭着。
“陆五……”陆柒朝着陆五喊了一声。
“哪来的?”陆明远突然开口,放下搪瓷缸,抓起陆五的后脖颈。陆五老老实实的看着陆明远,身子微微抖动,尾巴竖在身前。
“路上捡的。”陆柒回答。
陆明远没说话,他把陆五放到了腿上,用那双长满茧子的手一下一下摸着它的背,陆五被摸的舒服的发出咕噜声。
良久,他把陆五放了下去,陆五又跑到了沈玉梅脚边,喵喵叫着,像是饿了。
“吃饭了没有,我去给你俩下碗面条。”沈玉梅起身戴上围裙,往厨房走去。“它吃点什么啊?”沈玉梅指了指脚边的陆五
“妈,它的饭我待会儿给它准备,顺便教教您。”陆柒走过去把陆五抱在怀里
“行,那我先去给你俩下碗面条,小肆有没有什么忌口的?”
“没有的,阿姨。”四五四应声答道。
“好嘞,”说完沈玉梅就跑到厨房里开始忙活了起来。
“这捡来的东西,就要负责到底。半路扔了,那是造孽。”从刚刚开始就一言不发的陆明远突然开口,从茶几底下甩出两个马扎。“坐。”
陆柒和四五四应声坐了下来。
“叔叔……”
“你叫什么名字?”
四五四刚要开口,就被陆明远打断。
四五四一愣,立即回应道“我叫肆伍。”
“肆伍?”陆明远挑眉“这个姓可不常见,家住哪?家里几口人?做什么工作的?”
四五四面色不变,语气平稳“叔叔,我自幼在福利院长大,没有家人。目前……从事一些文化咨询类的相关工作,时间上比较灵活,可以更好地照顾陆柒。”
“哼,照顾他?”陆明远拿起搪瓷缸又喝了一大口茶水“你们这种关系,能有什么将来?等我们老了,走了,你们俩能靠得住谁?啊?”
“爸……”
“你闭嘴!”
“我得胰腺癌了!!”
陆柒被陆明远大声打断后,用比他还大的声音吼了出来。
“你说什么?”陆明远一脸震惊,脸色吓得惨白。
“我得胰腺癌了。”陆柒平静下来,拉上了四五四的手。
“哐当!”厨房里传来碗碟摔碎的声音。沈玉梅站在厨房门口,脸色比陆明远还要白,她扶着门框,腿软得几乎站不住,声音因为恐惧变得尖利“小柒……你、你胡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爸,妈……我得胰腺癌了,晚期。”
沈玉梅突然扑到陆柒面前,双手紧紧的抓着他的胳膊,声音止不住的颤抖“不可能!什么时候的事?检查了吗?是不是误诊啊儿子?!”
陆五被吓得挣脱出陆柒得怀抱,跑回来自己的小盒子,攒成一团。轻轻的发着抖。
“是真的,妈……不治疗的话还剩不到一个月。”陆柒别过头,他不敢去看沈玉梅的眼睛,不敢去看那双眼睛里的恐慌和无助。
“阿姨,您先起来。”四五四起身,把沈玉梅扶上了马扎。
四五四刚扶起沈玉梅,一直僵硬的陆明远好像突然活了过来,他死死抓着陆柒的另一只手,声音嘶哑像老旧的风箱“治!多少钱都治!我们去北京,去上海!现在就去医院!”
沈玉梅坐在马扎上,不再哭喊,只是死死的攥住陆柒的衣角,仿佛一松手,儿子就会消失在她面前。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地,一寸一寸地扫过陆柒的脸,然后,她伸出颤抖的手,极其轻柔地摸了摸陆柒的脸,就像他小时候发烧时那样。
陆柒冷静的抽出被陆明远拉住的胳膊,平静地说“爸,妈……是胰腺癌,晚期,已经扩散了。医生说了,没有手术机会,化疗……可能连一个月都延不了,只会更痛苦。”
“所以,”他深吸了一口气,每一个字都说的如此短促有力“我不打算治了。”
“我不想在生命的最后几天是躺在医院的病床上,浑身插满管子,我不想好不容易染的头发,在一次次化疗的痛苦中全部掉光,然后形容枯槁的死去。”
陆柒说完这句话后,浑身都松了一口气。
空气再一次回归沉默,只剩厨房的水壶被烧得“嘶嘶”响
“那咱就在家里待着,”沈玉梅突然开口,虽然她尽可能地保持平静,但还是能听出来她声音里蕴含的痛苦。“光顾着说话了,面条我还没下呢,水都烧开了,我去厨房了。”
沈玉梅走回厨房,她扶着墙,尽量保持平稳。陆明远拿起搪瓷缸一口气的灌完,也站起身,拿起挂在客厅的外套,往门外走去。
“爸……你去哪?”
“两个大小伙子,我不出去多买点肉,能够你们吃的?”说完陆明远关上房门,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大门。
陆柒起身,走到窗前,他扶着窗框,看着一步步朝外走的陆明远。
他今年已经五十五岁,那件外套他也穿了得有六七年,但看着还算干净。身体不像五年前那般硬朗,现在显得有些驼背。走路还是有点跛脚,是他早年不小心崴脚留下的后遗症。
四五四站到陆柒旁边,他没说话,伸出手环住陆柒的肩。陆柒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四五四小声问道“你……真的要留下吗?”
陆柒摇摇头,声音比他还轻“当然不……但现在还不到说的时候。”
可能是察觉到气氛的缓和,或者实在是太饿了,陆五再次从它的小盒子里跳了出来,在两人脚边蹭来蹭去,喵喵叫着。
“饿了吧,”陆柒蹲下,挠着陆五的下巴,“等着,我们去把你的东西拿出来。”
陆柒拉着四五四走了出去,两人打开后备箱,把宠物用品一样一样的往屋里搬,猫砂堆放到了屋外的墙根,有屋檐挡着,不至于被太阳直射也不会被雨淋,猫砂盆撒了些猫砂放在屋外和纸盒子一起,猫窝放在了客厅阳光可以照到的地方。
陆柒顺便把背包拿了下来,从里面拿出来宝宝碗,陆柒走到了厨房,“妈,还有没有热水了?”
陆五看到自己用过的小碗被陆柒拿到厨房,也屁巅屁巅的跟了过去。
沈玉梅刚把两碗面条盛出来。“壶里应该还有点儿,不过有点儿凉了”
“没事儿,给它冲点奶粉。”陆柒到了一些水到碗里“温度正好。”
“我来吧。”沈玉梅拿过陆柒手里的碗和奶粉,“你和小肆先去吃饭,等晚上我给你们做好吃的啊。”
“妈,我教你。”
“没事,妈没什么文化,又不是不识字。”沈玉梅看了看包装,倒了点儿奶粉进去。“你先去吃饭,一会儿该凉了。”
见自己拗不过母亲,陆柒只得端着两碗面条走到了餐桌,放了下来。他拿起猫糕对着四五四“你先吃,我去给陆五放点猫糕。”
四五四点点头,在餐桌前坐了下来。两碗面都还冒着热腾腾的水汽,四五四从餐桌上的筷子笼里拿了一双竹筷,他用筷子一夹,发现面条下面还卧了个荷包蛋。他夹了一口放进嘴里,没嚼几下就咽下去。
“味道怎么样?”陆柒从厨房走出来,坐到四五四对面。随意拿了两根筷子,甚至不是一对,夹起一口面,“好烫。”
四五四望着陆柒被烫到的样子笑出了声,“和当时一样。”
“当时?”陆柒疑惑地看着四五四,想了想,突然恍然大悟。四五四说的是他们一起吃的第一顿午饭。
“这可不一样,”陆柒突然放下筷子坐正,“当时是因为泡面泡软了不好吃,现在是因为,我已经五年没有吃到过这碗面了。”
说完后陆柒再次吃起了面,这一次他没再着急,小口小口地吃着。
没一会儿,两人把面吃完,陆柒舒服地倚在椅背上,打了个饱嗝,发出了感叹。“饭,还是家里的才好吃。”
“怎么样,小肆,还合你胃口不?”沈玉梅从厨房走了出来,怀里抱着嘴角还沾着奶渍的陆五,安稳的在她怀里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很好吃,阿姨。”四五四站起身,想把碗端进厨房。
“不用你们,我来就行。”沈玉梅放下陆五,拿过两个空碗,走进厨房,“你们两个这么远的路肯定累了吧,先去小柒屋子里休息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