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于是卫江雪在护士离开后,抢先一步,拿走了那些药,对糜芮安轻轻摇头。
“可是,不吃药的话,我怎么能成为一个正常的、完美的omega呢?就连爱我的妈妈们,也会害怕我的信息素……她们很久没出现了,是开始讨厌我了吗?”糜芮安倒没有扑过来抢回药,她仅仅是垂着脑袋,在那黯然神伤。
“……怎么可能,她们不出现一定是有原因的。”卫江雪昧着良心说话。
或许不是因为讨厌,只是因为害怕,害怕自己所生出的孩子会伤害到自己。又或者是单纯在忙别的事情,比如工作。
然而第二种理由最为牵强,毕竟连糜芮安的伯伯和婶婶都有空来看糜芮安,糜芮安的妈妈她们怎么可能没有机会呢。
卫江雪自然是立刻下了判定——糜芮安的妈妈主观意愿上不想来。
但她不会把这些告诉糜芮安。
说曹操,曹操到。
卫江雪处理掉那些糜芮安没吃的药,刚回到vip套房里,就听见了糜锋与其夫人柏容的声音。
“芮安啊,怎么样,现在感觉还好吗?”
“疗养院里,伯伯已经派人打点过了,你在这安心治病!”
卫江雪撇撇嘴,不知为何,每次一听到糜锋与柏容的声音,她就会犯恶心。
或许单纯是人与人之间的磁场不合吧,对方看起来对糜芮安还不错,就是长得太不合卫江雪眼缘了。
这两人甚至还有些夫妻相,贼眉鼠眼,怪瘆人的。卫江雪每次看糜锋和柏容,稍不注意就会认错人。
不过糜锋是alpha,柏容是omega,多数时候卫江雪可以凭借信息素来辨认他们。
当然,这都是卫江雪的个人观点。反正糜芮安又不讨厌糜锋他们,哪里轮得到卫江雪来置喙呢。
她掉转方向,自个儿去疗养院的沐光花圃里溜达,省得叫那两人碍自己眼。
正好看见花匠在给花浇水,卫江雪自告奋勇过去帮忙,提着洒水壶淋花。
等疗养院小楼前的花圃土地全部湿润后,卫江雪听见了糜芮安唤她的声音——
“你去哪儿了?我找了你好久,原来你在这里浇花……”
糜芮安表情幽怨,见到卫江雪后,径直扑过来抱住她。
卫江雪也已经习惯了她的亲昵动作,拖着糜芮安把洒水壶还给了花匠,再拖着糜芮安回房:“没什么啦,我只是顺手帮忙浇浇花,怎么,你那边聊完了吗?你伯伯婶婶应该走了吧?”
“你不喜欢他们?那下次我不让他们进来了。”糜芮安敏锐地察觉到卫江雪的不喜,轻描淡写地宣判了糜锋和柏容的处理方式。
卫江雪沉默片刻:“也没……好吧,我承认我是有那么一点儿不喜欢他们。”
“哼哼,我就知道。”糜芮安得意地蹭蹭卫江雪的脸,“今天你说不吃药,我感觉自己精神多了。”
“之后如果有人问起,你就把我交代出来吧,我实在觉得不对劲,那个药根本没让你好起来。”卫江雪抱怨道。
“你这是在担心我吗?”糜芮安稀奇地看着她。
“……是。”卫江雪直接承认了自己的心思。
糜芮安刹那间笑得眼尾弯弯:“我们两个合谋做的事,自然要两人一起承担,我会保护你的,别怕。”
“我不怕。”卫江雪别别扭扭地说,错开了糜芮安的目光。
*
疗养院里的记忆混杂着欢笑声与花香,还有一些浅淡的忧虑。
但随着糜芮安不再服用药物,那点儿担忧逐渐散去。两人已经形成了默契,一个假装吃药,一个偷摸去销毁药。
不知道出于什么样的心理,卫江雪把那些药留下来了一份。
她想要在有机会出去时查一查这药是什么成分,又有什么效果。
糜芮安停药的事情并没有被发现过,但卫江雪依旧因此提心吊胆了好一阵子,直到她们离开了疗养院,悬在嗓子眼的心才慢慢落回实处。
本来她们应该要在这继续待上三四个月的,但这次糜芮安的妈妈糜嘉和季若亲自来接人了。
卫江雪听到不同于往日轿车引擎的、更加稳重流畅的行驶声停在前方,然后是车门打开,两道她已不算陌生的、带着成熟omega特有温润气息的身影靠近。她们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柔和,带着显而易见的、接女儿回家的喜悦。
消失很久的两人再度出现,卫江雪理所当然地打量着她们,并在糜嘉和季若身上看到了很多有趣的装饰品。
例如,颈上的项圈,看上去可不像是单纯为了美观。它周围浮动着异常的波纹,像是有一层结界,用于屏蔽某些伤害。
“小雪注意到了?”糜芮安的生母,那位气质更温婉些的omega糜嘉,立刻察觉到了她的细微动作。
糜嘉声音里带着笑意,主动抬起手腕,袖摆滑落,露出卫江雪未曾发现的手环,她轻轻晃了晃。
一阵极清脆的、类似风铃草摇曳般的细碎声响传来,并非金属碰撞,更像是某种合成晶体或特殊合金的轻鸣。“是这个吧?小玩意儿。”
另一位母亲季若,性格更爽利些,也笑着接口解释:“omega协会那边弄出来的新发明,还在测试阶段。特殊材料做的,主要功能是形成一个很微弱的定向干扰场,能帮助我们更好地‘屏蔽’掉周围过于复杂或……刺激的信息素环境。”她顿了顿,语气更轻松了些,“这下好了,即便安安身上……嗯,或者在某些公共场合,我们也能安心待久一点,不用担心随时晕过去了。”
卫江雪听得似懂非懂。阻隔信息素?听起来像是非常高科技的辅助设备。虽然听不懂,但似乎很有用。至少从她们来接糜芮安和卫江雪的时候起,一直到现在,妈妈们都没有表现出任何不适。
如果是以往,她们绝对能闻到糜芮安身上的极其细微的玫瑰信息素,然后开始呼吸困难、倒地不起。
双方都能好好相处就行,卫江雪就爱看一起包饺子的美好结局。
这无疑是件好事。一个长久以来横亘在这个家庭里的、无形的屏障,似乎因为这个小小的饰品,被打开了一道可以安全通行的缝隙。
卫江雪心里对这两位母亲的印象,不由得又往上调高了几分。原来她们并非如她最初揣测的那样,一味地、消极地躲避着女儿身上那棘手的“不同”,而是在背后默默寻找着解决之道,试图用她们的方式,靠近、接纳。
看着糜芮安在母亲们自然的拥抱和嘘寒问暖中,那虽然依旧略显矜持、但眉宇间明显柔和松弛下来的神色,卫江雪心底也泛起一丝暖意。
她喜欢看这样的画面,喜欢这种家人之间努力弥合伤痛、彼此靠近的温暖。这让她想起自己遥远世界里,姥姥和妹妹等待她的那个家。阖家团圆,总是好的。
之前的那些偏见瞬间烟消云散,卫江雪能看出来,有妈妈在时,糜芮安的心情也好了不少。
可惜这种时间依旧是少数,糜芮安的妈妈会在夜晚匆匆回来,也可能在某个清晨再度出门。
糜芮安被接回了家,一个比之前她们住的疗养院病房更为宽敞、私密性也更好的顶层复式。环境舒适,安保严密。但卫江雪很快发现,两位母亲在家的时间并不多。
她们会在深夜匆匆归来,身上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和一丝……
卫江雪难以精准描述,但那是让她本能感到不安的、类似金属和紧张情绪混合的冷冽气息。她们会轻声询问糜芮安的状况,查看一下家里的安防系统,然后很快回到自己的房间。有时,她们甚至只是在清晨时分露个面,为女儿准备好早餐,交代管家几句,便又匆匆驾车离去。
细数起来,最近见不到她们的日子,远比团聚的时候要多。
卫江雪本能地感觉到有些不对劲,但糜芮安被带去了新的专家团队那里检查身体,卫江雪不便同她讲自己的不安。
专家商量着要糜芮安做手术,需要她最近保持身心愉悦,情绪起伏不能过大,否则会影响手术效果。
因此卫江雪一边陪糜芮安玩,一边心事重重,想着有关糜芮安妈妈们的事情。这种异常频繁的缺席,让卫江雪心里那点刚被暖意驱散的不安,又悄悄地、更顽固地滋长起来。她能感觉到,两位母亲平静表象下的紧绷,以及她们看向糜芮安时,眼底深处那抹极力隐藏的忧虑。
一定有什么事在发生。而且,不是小事。
她尝试过在糜芮安心情似乎不错的间隙,旁敲侧击地问过:“阿姨们最近好像很忙?”
糜芮安正靠在露台的躺椅里,闭目养神,闻言只是极淡地“嗯”了一声,并未多言。
阳光洒在她苍白的脸上,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卫江雪便不敢再问下去。
“我也不清楚,不过比起问她们的境况,你不如多关心关心我呢?”糜芮安露出一抹笑,逮着机会便调侃卫江雪。
其中有多少真心,恐怕只有糜芮安自己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