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我那是让你作为人活下去,你、你现在根本不是人!”
“我现在是比人类更完美的生物!”
“那你去晒太阳!我看看你有多完美!”
“你——”
第18章
晨光初透,纸门上映出庭院里竹影摇曳的轮廓,樱子侧躺着,手习惯性地搭在小腹。
近几日,胎动的感觉变得愈发古怪,时有时无,有时猛烈得让她反胃,有时又长久地沉寂。
她闭着眼,试图捕捉那熟悉的悸动,心里默默数着时间,一、二、三……这次,似乎比上次停得更久了。
“……啧。”
身后传来衣料摩擦的窸窣声,无惨站了起来。
樱子没动,也懒得问,爱干嘛干嘛,她几乎能想象出他此刻的神情,多半是盯着窗外那碍眼的晨光,满心不耐。
“刚才,里面那东西,是不是又没动静了?”
樱子睫毛颤了颤,睁开眼,她确实感觉到了,大概半刻钟前,那一直轻微存在的搏动感消失了,她以为又是暂时的,或者自己感觉错了。
“你怎么知道?”她终于转回头,看向无惨,那双梅红色的竖瞳,此刻正紧紧地盯着她的腹部。
无惨没回答她的问题,只是又蹙了下眉:“这怪物真是麻烦,呼吸停了,过一会儿自己又会开始,反反复复,跟快死了又吊回来一样。”
他转向门外,声音微扬,“去,把那个懂点妇人科的医女叫来。”
门外的仆役低低应了一声,脚步声匆匆远去。
樱子撑着坐起身:“这形容真是让我差点分不清你在说谁。”
无惨冷哼一声,只当没听见这句话。
医女很快被带来,是个面容忠厚的中年妇人,战战兢兢地行礼后,在无惨冰冷的注视下小心地为樱子诊察。
她按压了几下腹部,又侧耳细听许久,额上渗出细汗。
“胎心确有片刻沉寂之象,但现下又似乎微有动静,夫人脉象虚浮滑涩,胎气不稳,只得、只得卧床静养才是。”
无惨挥挥手让她退下,医女如蒙大赦,几乎是爬着出去的。
室内又只剩下两人,樱子低着头,手轻轻抚摸着腹部,试图安抚里面那个似乎很是不易的小生命。
她突然抬头,看向重新坐下,面无表情望着庭院的无惨。
“你能知道是女孩还是男孩吗?”
无惨侧目瞥了她一眼,似乎觉得她问了个蠢问题。
“女的。”他又转回头去,“麻烦。”
樱子轻轻“啊”了一声,嘴角不由自主地弯了起来。
“女孩子好啊,”她自言自语道,“一定会很漂亮。”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无惨线条清晰的侧脸,忽然加了句,“这点上,你还算有点用。”
无惨闻言嗤笑一声,却没反驳,太阳逐渐升起来,他下意识地往阴影里挪了挪。
无惨似乎在别处开始布置起了落脚点,他出现在月岛别院的频率明显降低。起初是隔日回来,像完成某种例行巡查;后来变成三五日才露一次面,停留的时间也越来越短;再后来,有时大半个月都见不到人影。
偌大的别院,仿佛只剩樱子和一群噤若寒蝉的仆人。
他开始陆陆续续搬走一些东西,比如他常看的汉书卷轴,惯用的那套青瓷茶具,这日,夜幕低垂,无惨又一次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庭院中,径直走向书房,准备取走几卷他标注过的医书。
樱子冷眼看着,她讨厌这种感觉,非常讨厌。
“要么就干脆别再来了。”
“反正我现在这样子,也出不了门,更没力气去外面乱说。”樱子靠在门框上,“说了也没用,不是吗?谁会信产屋敷家的弃子,哦不,鬼舞辻,变成了食人的怪物?就算信了,谁又敢管,谁能管?”
“你大可以找个更隐秘的巢穴,把这些碍眼的东西都搬走,我也乐得清静。”
无惨缓缓转过身,红瞳在昏暗的光线下幽幽发亮,“你以为你在跟谁提条件?”
“我想来便来,想走便走,这里的一切,包括你,我想如何处置便如何处置。”
“是,你当然可以。”樱子点点头,脸上露出赞同的假笑,“虽然这里好像还是月岛家的,但你现在可不一样了,鬼舞辻大人,你已经变成了不能晒太阳的完美生物了。”
她歪了歪头,拖长音调说道,“说起来真是有意思,你现在连人都不是了,怎么突然又开始守起正常人类男子那套走婚的规矩了?是突然怀念起当产屋敷公子时的体面了,还是……害怕想起自己曾经也是那个躺在病床上,无力掌控一切,连呼吸都艰难的软弱可悲的人类?”
“月岛樱子!”无惨将手中的医术掼向旁边的矮几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几步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瞪视着她,“你说谁软弱?嗯?是谁只要用她那个没用的母亲威胁两句,想起点被人嘲笑看不起的过去,就只会掉眼泪?是谁明明恨得要死,却连报复都不敢,只能老老实实嫁人,现在沦落到这步田地,也就只剩在这里逞口舌之快了?”
樱子仰着脸,毫不退缩地迎着他的目光,“我报复了啊,我找了个常住月岛家的丈夫,整个京都,谁不知道你产屋敷无惨,哦,又错了,是鬼舞辻无惨——是个住在妻子娘家的贵婿?现在你要搬出去了,要不要重新摆个席,广而告之一下?也好让大家都清楚,你终于自立门户了。”
“就是不知道,还有没有人会来赏光,万一来了,客人自己变成了主人的午餐,那场面,可就精彩了,传出去,说不定比以前那个病弱公子的名头更响亮呢。”
“你!”无惨气得反笑,尖锐的指甲几乎要掐进自己的掌心。
“好,好得很。我是不介意让人知道,过几天,那些该知道的人都知道,想必有不少关心月岛家的好心人,会很乐意去你母亲面前,好好安慰开导她一番吧?毕竟,女儿也被丈夫厌弃,独自留在别院待产,做母亲的该有多担心啊,你说,她听到那些关切的问候,会不会旧疾复发?”
“求之不得,毕竟你不怕……”樱子忽然蹙紧眉头,“等……等会儿再吵……”她的声音带上了抑制不住的颤音,身上逐渐渗出冷汗。
无惨的怒意被打断,梅红色的瞳孔疑惑地缩紧,盯着她突然变得痛苦的表情,“什么情况?”
“好像…不对劲…肚子…肚子好痛……”
一阵剧烈的绞痛毫无征兆地席卷了她,温热的液体顺着腿间缓缓流下。
樱子的脸色愈发惨白,她抬起头,看向无惨,眼中满是无措和恐惧:“好像…要生了…但时间不对……”
无惨脸上出现了瞬间的空白,随机朝着门外低吼:“来人!去找产婆!快去!”
别院里瞬间乱成一团。
被紧急唤来的产婆连外衣都来不及穿好,就被半拖半拽地拉到了樱子身边,绕是经验丰富的老产婆也禁不住吓白了脸,腿肚子直打颤。
“夫人!夫人您醒醒!不能睡!您用力啊!跟着老身的节奏!”产婆强压恐惧,跪在樱子身边,焦急地喊着,指挥着侍女们准备更多的热水和干净的布巾。
樱子已被挪到了内室的床榻上,浑身已被冷汗浸透,剧烈的疼痛消耗着她本就所剩无几的力气,。
时间一点点过去,樱子也不知到底过了多久,只觉得视线开始逐渐模糊,耳边产婆和侍女的声音忽远忽近。
“不成了,夫人力气快耗尽了,孩子还横着呢,这可怎么办?”产婆带着哭腔喃喃自语道。
生产的消息是需要月岛夫人知晓的,她几乎什么也顾不上了,立即命人备车,以最快的速度冲向京郊的别院,牛车在小道上狂奔,颠簸得她五脏六腑都要移位,她却只嫌不够快。
赶到别院时,月岛夫人几乎是跌下车辕的,被阿文搀扶着,才踉跄地冲进内院,脸上毫无血色,平日里最注重的仪态风度都荡然无存。
“樱子!”她扑到女儿榻前,看到樱子气若游丝的模样,紧紧握住女儿冰凉的手,泪如雨下。
“樱子!快睁开眼睛看看母亲!别睡!求求你,别睡!”
“夫人,这、这怕是难产……”后来的产婆是月岛夫人紧急带来的,经验更丰富,检查后也是摇头,“拖得太久了,大人孩子都危险……”
月岛夫人看着女儿惨白的脸,又看了一眼那像是索命符一般的腹部,牙齿几乎将嘴唇咬出血。
“闭嘴!想办法保住我女儿!”
“无论如何,保我女儿的命!孩子…孩子不要了!快点!保住大人!你们连这个也做不到吗?!”
产婆闻言,脸上露出骇然和为难,但在月岛夫人几乎要杀人的目光逼视下,颤抖着拿起了一些特殊的工具……
产婆颤抖着走到樱子身边,月岛夫人扭过头不忍再看,泪水汹涌而出。
就在这时,紧闭的房门被一股大力猛地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