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说是杂草堆也太过分了吧!干部先生——”少年太宰治不满地拉长了语调:“不就是一些——采了但忘了所以稍微有点腐烂了但还可以用的花环嘛!”
  “你也知道是已经腐烂了的花环啊!”中原中也啧了一声。
  “装备只要可以用不就ok了吗?谁在意外表啊!”
  反正少年太宰治自己用不上。
  “会把鲜花当装备的人只有你吧。”中原中也吐槽道。
  全当自己没听见的少年人兴致勃勃地伸手为中原中也介绍起祭坛边缘的几尊石像。
  “这是两个......额......我也不知道有什么作用但是总喜欢站在这里偶尔会跑到其他地方的石像君~”少年太宰治依次掀开两尊石像上扑着的白布:“这是石像君一号,这是石像君二号~”
  “啊,坏掉了。”
  随着轻飘飘的一句话,一颗石头雕刻的人头宛如受到锤子击打的玻璃一般,在见光的那一刻从石像的脖子上碎裂坠落。
  少年太宰治低垂着头,以中原中也的角度只能看见他微微上挑的嘴角,苍白到没有血色的肌肤简直和他身边的石像融为了一体。
  虽然模样很难辨认,但是依稀可以从充满暗示意义的装饰物上看出石像雕刻的人影。
  中原中也一眼就把两尊石像代入了少年太宰治和自己的异世界同位体。
  “......”他张了张口,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最终只是转移了话题:“你带我来这里,不会就是想给我看这些吧?”
  还以为会有一场恶战要打的中原中也完全读不懂少年太宰治的做法。
  少年太宰治就像没有听到这句话一般,自顾自地依次向中原中也展示了祭坛上的其他地方。
  放置武器的武器区,卷着的席铺床被,一圈圈卷起的蜘蛛丝和绷带。
  面积不大的祭坛,愣是被少年人合理地规划了地盘,东南西北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地沦为一个十分合格的补给地。
  除了地理位置过高这一点,他好像把所有可能发生的应激状况都考虑了进去。
  ——当然了,会把祭坛布置成补给地这件事本身就很不正常。
  “说来......干部先生,你知道黑暗里有什么吗?”少年太宰治介绍到最后,好像终于进入邀请中原中也来到永夜的正题。
  “这种东西,你不说的话我怎么会知道?”
  “唔......这座祭坛被称为黑暗祭坛,在祭坛的下方,圈养了很多尖啸和梦魇。不过这些零散的怪物,在来时的路上干部先生已经见识过了,是没有实体的鬼怪,只会主动袭击理智薄弱的人。”少年太宰治说。
  “理智薄弱?你在说你吗?”中原中也忍不住打量了一番少年太宰治。
  少年人站的笔挺,话语间逻辑清明,丝毫没有理智薄弱的迹象。
  中原中也确实无法想象太宰治这个人失去理智的模样。
  无论是哪个世界的太宰治。
  “中也太高看我了吧?”少年太宰治宛如叹息一般说出了这句话,他笑的莫名,深色的瞳孔印不出任何的光源:“那么......中也相信我吗?”
  中原中也感到了莫名其妙:“这是什么愚蠢的问题?”
  要说百分之一百的信任,不可能的,这可是太宰治,不可能的,绝对不可能的。
  他想。
  但是怎么说呢?
  这些天的相处过程足以让中原中也将少年太宰治与武侦宰区分开来。
  只要把两条鱼视为凑巧长得一样,性格相似,但毋庸置疑各自有别的两个不同的个体就好了。
  而按照这番思路去想,少年太宰治没有做出任何让中原中也怀疑的事情。
  至少此刻,中原中也愿意去相信少年太宰治。
  “那真是太好了。”就算没有得到答复,也明白了中原中也的意思,少年太宰治开心地露出了一个绚烂的笑容。
  每当太宰治露出这样的笑容,都意味着某个人要倒霉了。
  中原中也脑内警铃大响。
  而下一刻,他眼前的色彩一花,双脚悬空,一股巨力将他拽离了地面。
  重力失衡的那一刻,红色的异能立即绚烂在了黑暗之中。
  异能力......不受控制?!
  中原中也的瞳孔收缩。
  赭发男人头顶的花环断裂,以绝非自然可以达成的速度在短短几秒内极速腐烂,留下一串无意义的枯枝被黑暗中的劲风卷席。
  少年太宰治站在祭坛的边缘。
  一颗又一颗长着猩红眼球的鬼目在少年人身下的黑影里睁开,树枝一般的鬼影绕过了莹蓝的光,绕过了斑驳的红纹,穿插进祭坛之外的黑暗里。
  “中也相信我真是太好了。”
  ————————
  只要我没睡,我就没吞flag。
  第96章 火架上的绷带精
  火舌舔舐着它触及到的一切可燃物。
  天光渐亮,人群驳杂细碎的讨论声如同无数只蝇虫,围绕着一具即将即将死去的躯体,静候一拥而上的时机。
  他脚下的温度早已上升到了一个常人无法忍耐的高温。
  还未与火正面接触的脚裸被烟熏的漆黑一片,灼烧到麻痒的痛牵扯着神经。
  从下而上的火舌贪婪地攀爬着聚集在他脚底的木柴与干草,不断地顺着可燃物向上蔓延。
  还未真正的接触到焰火,脆弱的人体组织便已难耐地被灼烧出黑红的创面,破损的肌肤犹如数千蚊虫啃食,锥心一般地向大脑传递求助的信号。
  被捆缚在木桩上的男孩轻微的挣扎了一下。
  面对即将吞没他双腿的火焰,男孩的眼底却丝毫没有同龄人该有的恐惧与惊慌,只有一丝淡薄的疑惑。
  ——为什么我会被绑在这里?
  他的手腕转动了两下,捆缚他的锁链厚实沉重,在火焰的灼烧下,锁链滚烫的表面与血肉模糊的肌肤紧密地贴合在了一起,再轻微的挣扎都带来了撕裂的剧痛。
  ——我不喜欢这个死法。
  火光倒影在他漆黑的眼底,近的似乎连睫毛都要被这股热浪点燃,他却丝毫没有即将葬身火海的危机感,冷静地思考自己身临此景的原因。
  锁链发出一声清脆的扣动声响,从男孩的手腕上坠落,撕扯下了一小片黏连的血肉。
  双手获得了自由,但男孩并没有第一时间解开身上的锁链自救,反而若有所思地抬首打量起火焰圈外的人群。
  锁链捆缚的方式在他眼里不堪一击,轻而易举就能摆脱,如果真心想要脱身,也不见得会被绑上火架做成烤串。
  总不会是他自愿找死吧?
  这个想法只存在了一秒钟,下一刻就被他自己推翻了。
  ——不可能的,这不符合我的【自杀美学】。
  呛喉的浓烟徐徐升起,鼻腔里满满当当充满了炭火的刺鼻气味,如飞的空气越来越少,于是呼吸也越发的急促了起来。
  死于火焰的人多数并非真正死于火焰。
  听起来很绕口,但是事实确实如此。
  火焰灼烧人的那一瞬间,因为痛觉神经的死亡,大脑连疼痛都来不及做出反应,一直到事后,其他部位完好的痛觉神经才会带有了一定的延迟性地反映出人体受到了怎样的伤害和打击。
  在人被真正意义上的烧死之前,首先会因为吸入过多浓烟无法呼吸窒息而亡。
  这种死法抛开其痛苦性不说,死后的尸体狰狞丑陋,总之与美学是不相干的。
  ——很奇怪。
  火架上的男孩想。
  这个奇怪并不是指他记忆朦胧的状态,而是一些矛盾的地方。
  首先是根本困不住他的锁链,这说明如果不是他自愿,他不太可能会手无寸铁地被困在火架上当烤串。
  其次是火圈之外,那些群众看他的眼神。
  他们的眼里包含恐惧和快意,宛如男孩和他们之间有着什么深仇大恨一般。大仇刚报的快意,和宛如男孩是什么三头六臂的巨型怪物一般的,对未知怪物的恐惧。
  火焰触碰到了他的脚板。
  被高温灼烧到一定程度后,男孩的脚就失去知觉了,如果不是身上这些锁链的支撑,他可能会直接头重脚轻地摔进火海。
  ——哦对,他们恐惧我是理所当然的。
  男孩想着。
  ——因为我是能吸引怪物的怪物嘛。
  他想。
  被烧死,对于会被剥皮腕骨从皮毛到骨髓全部利用一干二净的怪物来说,已经是一个不错的归宿了。
  这个想法被他轻而易举地接受了,男孩闭上眼安然面对即将到来的死亡。
  他不挑的,就算死的不如自己许愿的那般完美,表现在外也只是略为遗憾,远远达不到令他动容的地步。
  一声巨响。
  人群突然安静了片刻,随即便像是沸腾的开水一样,尖叫声,怒吼声混杂成了扭曲的交响曲。
  有什么东西,破开了空气,急速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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