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看着凌枕梨一副如遭雷击,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与惊恐的模样,裴玄临就知道她这个事没有办法狡辩了。
  他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
  “呵,只要朕不在你身边,你就饥渴难耐,迫不及待地投入其他男人的怀抱跟其他男人睡觉,薛映月,你还真是好样的!”
  这声质问如同最后的判决,彻底击垮了凌枕梨的心理防线。
  她双腿一软,“扑通”一声瘫倒在地,华丽的宫装铺散开来,像一朵骤然凋零的花,所有的伪装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她涕泪齐下,语无伦次地哀求。
  “不是的陛下,不是的……我,我……陛下,我不是故意的……是他们先强迫我的……求求你,求求你原谅我这一次吧……我真的只是一时糊涂,鬼迷了心窍……三郎,看在我们往日的情分上,原谅我这一次吧……我真的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凌枕梨匍匐着,想去抓他的龙袍下摆哭诉。
  裴玄临漠然地看着凌枕梨瘫倒在地,看着她刚刚还精心维持的优雅与骄傲在瞬间土崩瓦解,看着她涕泪横流,卑微乞怜。
  若是往日,他或许会心软,会因这眼泪而给予她宽宥。
  然而,这一次,她的眼泪再也无法打动眼前被她伤透了心,对她彻底失望的男人。
  裴玄临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痛哭流涕的模样,眼中只有一片冰冷的失望,任由她的哭声在殿内回荡。
  良久,直到凌枕梨的哭声渐渐变为压抑的抽噎,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你的眼泪,如今在朕这里,已经不值钱了。”
  说完,裴玄临越过她哭得瘫软的身体,走向殿门,沉声吩咐候在外面的内侍监。
  “传朕旨意,宣安国夫人即刻进宫觐见。”
  内侍监领命而去。
  吩咐完后,裴玄临重新转过身走了回来,看着地上骤然停止抽泣,浑身僵直的凌枕梨,脸上甚至浮现出一抹近乎残忍的温和笑意。
  “至于你的身份……既然你不愿意对朕说实话,那朕便亲口问问你最敬重也是最疼爱你的母亲,想必,安国夫人应该最清楚,自己的女儿究竟是谁。”
  这句话,如同最后一道丧钟,在凌枕梨耳边轰然炸响。
  她不敢赌,万一母亲只是因为她做了皇后才疼爱她的呢,那她替嫁的欺君之罪将再无转圜余地!
  万一丞相府为了自保,毫不犹豫地抛弃她怎么办,等待她的,就是身败名裂,是死路一条!
  巨大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
  凌枕梨脸上已无半分血色,眼中充满了濒死般的绝望。
  “不——!”
  她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过去,死死抱住裴玄临的腿,仰着满是泪痕的脸哀求。
  “不要!陛下!不要让我母亲进宫!我求求您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求您看在我们夫妻一场的份上,给我留最后一点颜面吧!不要……不要让我在母亲面前如此难堪……陛下!三郎!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怎么罚我都可以,你可以废了我,打发我去冷宫,让我做什么都可以,只求你不要让我这么丢脸,求求你,求求你给我最后一点体面吧……我求求你了……我真的不能见我母亲啊……”
  她哭得撕心裂肺,尊严尽失,企图用这惨状唤起他一丝一毫的旧情。
  但裴玄临只是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低垂着眼帘,看着脚边这个狼狈的女人。
  他曾视她为心头明月,曾与她有过无数缱绻情深的日子,可如今,这轮明月早已坠入污泥,变得面目全非。
  她的眼泪,她的哀求,他都不想再在心中激起半分涟漪,对她,只有无尽的悲凉与欺骗的恨意。
  他就是惩罚她亲眼看着自己众叛亲离,让她身边再无任何一人,唯有他。
  时间在煎熬中流
  逝。
  脚步声由远及近,内侍监引着一人悄然入殿。
  来的正是安国夫人崔悦容。
  身着诰命服制,步履虽稳,眼角眉梢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惊疑与仓促。
  她刚跟随内侍踏入这气氛凝滞如冰的宣政殿,目光便触及伏在地上的那团微微颤抖的白色身影,看到了女儿那散乱的发髻和绝望的侧脸。
  而皇帝面沉如水地站在一旁。
  崔悦容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她立刻明白了大半。
  “臣妇参见陛下。”她稳了稳心神,恭敬下拜。
  “岳母大人请起。”
  裴玄临转过身,目光锐利地投向崔悦容,开门见山:“朕今日请你来,只想问清一事,皇后,到底是不是你的女儿?”
  崔悦容浑身一颤,她飞快地看了一眼地上瑟瑟发抖的凌枕梨,随即回答。
  “回陛下,是妾身的女儿没错,妾身当年生的是一对双生女儿,姐姐名唤薛清,命格不详,一直养在乡下,未得到过家族承认,皇后是妹妹,名唤薛润,她乖巧懂事,千真万确是妾身的亲生骨肉,并不是什么来历不明的孩子。”
  崔悦容的话语急促而坚定,仿佛要借此钉死薛映月那不容动摇的身份。
  为了她,崔悦容甚至说自己亲生女儿命格不详,这毫不犹豫的维护,如同最温暖的壁垒,瞬间击溃了凌枕梨最后的心防。
  她再也忍不住,猛地扑进崔悦容的怀里,放声痛哭:“母亲!对不起,是我错了,是我辜负了家族的教诲,都是女儿不好,让您蒙羞了……”
  凌枕梨语无伦次,滚烫的泪水迅速浸湿了崔悦容的衣襟,那哭声里,充满了真切的悔恨与走投无路的恐惧,崔悦容赶紧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哄她。
  看着相拥哭泣的母女,裴玄临心中亦是五味杂陈。
  他早就从薛文勉信中得知了真相,崔悦容的说辞并不重要。
  薛文勉在信上提过,薛映月从前的父母似乎并没有给予她太多的关爱,所以在得到崔悦容近乎溺爱的母爱后,她异常亲近崔悦容。
  同时裴玄临深知凌枕梨性子虽倔强叛逆,但对母亲崔悦容却有着极深的依赖与敬爱。
  这份软肋,他此刻便要利用到极致。
  裴玄临抬了抬手,示意旁边的内侍。
  一名宫人立刻躬身捧上一根泛着幽冷光泽的藤杖。
  “岳母大人可还认得此物吗?”
  崔悦容看着那根熟悉的藤杖,瞳孔骤缩。
  “这是崔老夫人所用过的,当年文帝御赐的鞭杖,朕听闻,崔老夫人治家严谨,家风清正。”
  随着裴玄临的目光转向埋在崔悦容怀中哭泣的凌枕梨,他的语气也骤然转冷。
  “如今,你崔氏的女儿,在朕的宫中,不仅秽乱宫闱,行巫蛊厌胜之术,事发之后,还不知悔改,百般狡辩抵赖,忤逆君夫!安国夫人,你说,此等行径,该当如何?”
  裴玄临特地准备崔老夫人用过的鞭子,不光想让崔悦容教训薛映月,更是因为他觉得薛映月的所作所为,十分符合崔家人的放乱。
  崔悦容颤抖着双手,接过了那根沉甸甸的鞭杖。
  她看向怀中的女儿,眼中满是心痛与无奈。
  凌枕梨绝望地看向裴玄临,难以置信裴玄临居然要这样折辱她的尊严。
  裴玄临冷眼看着她,不为所动。
  “朕今日命你亲自执杖,好好管教你怀里这个不知廉耻,恣意妄为的女儿!”
  “陛下……”崔悦容不忍下手,想要求情。
  “动手。”
  裴玄临打断崔悦容接下来要说的话,语气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眼神冷冽如刀。
  “莫非,安国夫人觉得,朕的处置不当,要按照天地祖宗的规矩来?”
  若真是要按天地祖宗的规矩,凌枕梨早死了一百次了,哪里还轮得到只让崔悦容进宫打她一顿。
  崔悦容缓缓低下头,举起鞭杖,落在凌枕梨的背上。
  “啪!”
  一声闷响,在寂静的殿中响起。
  声音并不响亮,甚至带着些微的空泛。
  崔悦容哪里可能真打,一点劲都没使,饶是如此,凌枕梨也被打的瞬间发出凄惨的哭声,将内心积压的委屈和恐惧宣泄出来。
  “女儿真的知错了!真的知错了!饶了我吧!陛下!陛下!”
  她哭得声嘶力竭,肝肠寸断,仿佛承受了千刀万剐般的剧痛。
  凌枕梨倒也并非全然做戏。
  鞭杖落在身上纵然力道不重,但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惩罚的屈辱无限放大了这份疼痛。
  更重要的是,她深知,自己哭得越惨,表现得越痛苦越悔恨,母亲才越好向皇帝交代,自己才越有可能裴玄临获得那微乎其微的心疼。
  “你出嫁前,我和你父亲是怎么教导你的,你全部都当耳旁风了吗!我怎么会生出你这样一个恣意妄为的女儿!真是将我和你父亲的脸面都丢尽了!”
  “啪!啪!”
  鞭子一下下落在凌枕梨身上,她屈辱又痛苦,嚎啕大哭,扑在崔悦容脚边,满脸泪地求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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