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行了,这里不是皇宫,没有君臣,我本不想计较这件事,可宫女又说事关于我,我不得不计较,你可否告诉我,因为什么事,你要往我哥哥脸上泼水?”
“殿下可否借一步说话?”
萧崇珩话音未落,凌枕梨已看向裴玄临,得到颔首后,凌枕梨提起裙摆,随萧崇珩离开。
……
二人一前一后踏上木梯,来到三楼廊桥,此处视野开阔,能将整个醉仙楼外的繁华街市尽收眼底,又因竹帘半卷而自成一方天地。
以前,两个人也会来此处谈天说地,她闹他笑。
可惜今时不同往日。
凌枕梨倚栏而立,月光为她侧脸打上柔光,让她看起来没那么生冷。
“你要说什么?”
凌枕梨声音平静,朝萧崇珩说话,目光却始终落在楼下的身影上,裴玄临正执壶斟酒,似有所感地抬头,与她隔空相望时浅浅一笑。
萧崇珩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眼中酸涩。
“要是早知道我们会变成这样,”他嗓音涩然,“当初我就是拼着鱼死网破,也不该放开你的手。”
凌枕梨垂下眼眸,不自在地转动着手腕间的翡翠珠串,她轻声道:“你没有必要不断惩罚过去的自己,你审时度势是好事,就像你现在不也娶了襄城县主。”
“可我爱的人是你!”萧崇珩猛地攥住栏杆,指节发白,“你知道的,我爱的人自始至终都是你。”
“爱?”凌枕梨慢慢笑开,眼底泛起水光,“爱有什么用,一年前你也爱我,那时候我也还爱着你,可我们走到最后了吗,不还是分开了吗?”
楼下恰逢裴玄临抬头,隔着三重楼宇与她目光相撞,凌枕梨不想让裴玄临看到自己哭的样子,她努力让眼中的泪水收回去,微笑着面对裴玄临。
萧崇珩看着这一幕,心如刀绞。
凌枕梨摇头轻笑,转回身时将眼角的泪拭净:“崇珩啊,你该放下了,放下我,放下我们的孩子。”
“那你放得下吗?”萧崇珩的眼里满是哀伤与遗憾。
凌枕梨苦涩一笑:“是,我放不下,可放不下又如何,日子总要过下去的,我现在跟裴玄临很好,他为我付出了很多,我不希望自己再跟其他男人不清不楚惹他伤心了。”
萧崇珩双眼通红,已然哽咽,声音哑得厉害,他认真看着凌枕梨道:“我不是别的男人,我曾是你孩子的父亲,如果能重来一次,你会因为孩子嫁给我吗?”
“这世上没有后悔药。”凌枕梨摇摇头,“你不要再想以前的事了。”
萧崇珩垂下头,暗处,他的手轻轻拉住凌枕梨的手,他笑得苦涩,但幸好凌枕梨没有甩开他。
“我今日泼薛皓庭,是因为知道他趁人之危,在我离开你之后对你用强迫的,我知道都怪我不好,是我抛弃了你才害得你被他强迫委身,但我还是生气他不疼惜你,明明我都不舍得……”
话未尽,凌枕梨伸出手,抵住了萧崇珩的唇,阻止他继续说下去。
她的指尖冰凉,还带着一丝丝冷香。
“都过去了。”
凌枕梨苍白的脸在月光下如瓷易碎。
“薛皓庭现在待我不错,你不必如此。”
“可是……”
“嘘,不要说话。”
她的指尖缓缓下滑,最终在他心口停留。
“我知道你对我好,不然我不可能爱上你,还拥有孩子,甚至现在自私到不希望你跟你夫人们相处,所以萧崇珩,我们等来世吧,来世你早点把我娶回家,我们把孩子生下来,幸福恩爱,你也别让我再遇到其他男人,但是今生已经没有办法改变了,我只会爱裴玄临了。”
“嗯,有你这句话就够了。”
萧崇珩满足了,起码凌枕梨将下辈子许给他了。
凌枕梨眼中充满哀伤地看着萧崇珩,她已经下定决心要跟他断绝关系了,不应该再这样温柔地解释,甚至还许诺来世,这会给萧崇珩造成一种她心里还有他的错觉。
但是……
算了。
第68章
轿撵在青石路上缓缓行进,车轮碾过落花的声响细碎而清晰。
凌枕梨倚着窗,目光涣散地望着窗外流转的灯火,方才醉仙楼上与萧崇珩的谈话,仍在她心中掀起波澜。
她想起自己最后问他的那句话:“我杀了你父亲和兄长,你就不想向我复仇吗?”
萧崇珩当时笑了,那笑容在烛光下显得有些苍凉。
“阿狸,即便不是你动手,裴裳儿也会派别人去杀他们,我倒宁愿他们死在你的手里,我也害死了你的父母,如此,我们两不相欠。”
这话像一根刺,扎进凌枕梨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她不得不承认,萧崇珩说得对。
在权力的漩涡中,没有人能独善其身,过去她怨怼萧崇珩杀害她的父母,可事实上,就算萧崇珩不杀,也会是其他人杀,她该庆幸,幸好来的人是萧崇珩,起码她因此幸免于难。
所有的爱恨情仇,最终都会化作利益的筹码。
正当她出神时,一只温暖的手覆上她的手背。
原本坐在她对面的裴玄临不知何时坐到了她身边,轻声提醒:“阿狸,我们马上就到丞相府了。”
凌枕梨从思绪飘飞中回过神,疑惑地看向裴玄临:“丞相府?怎么突然去丞相府?”
裴玄临笑了笑,指尖抚平她微蹙的眉间:“岳父派人传话,说有要事找我相商,本来他是要进宫的,但是咱们在外面,反正回去的时候也会路过丞相府,我想我们直接过去就好了。”
“原来是这样。”凌枕梨恢复平静,“有什么要事不能等到明天再说……父亲也真是的。”
裴玄临微微笑道:“无妨。”
丞相府门前早已候着大批仆从。
薛文勉与崔悦容亲自站在阶前相迎,见到帝后驾临,连忙上前行礼。
”
臣参见圣人,皇后。”
裴玄临虚扶一把:“岳父不必多礼。”
凌枕梨站在一旁,并没有说任何话,也没有表示。
进入正厅,裴玄临与薛文勉径直往书房而去。
凌枕梨正与崔悦容说着话,却被不知从何处出现的薛皓庭拦住了去路。
凌枕梨有些惊讶地看着薛皓庭:“你怎么没出去接驾?”
薛皓庭神色复杂,将她引到偏厅:“我在这等你呢,我有话跟你说。”
说完,两个人一起看向崔悦容,崔悦容只好点了点头同意。
偏厅内烛火摇曳,将二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
薛皓庭开门见山:“今日萧崇珩当众羞辱我,你打算如何惩治他?”
凌枕梨怔了怔,没想到他会直接问这个。
她沉吟片刻,轻声道:“我不会惩罚他。”
“你居然偏向他?”
薛皓庭声音陡然提高,“他当众往我脸上泼酒,你竟说不会惩罚?”
“你让我少操点心吧。”凌枕梨翻了个白眼,“那萧崇珩是陛下的表弟,你是皇后的兄长,若是追究起来,陛下和我脸上都不好看。”
她叹了口气,继续道:“现在这朝堂之上,多少双眼睛盯着薛家呢,正愁没有把柄惩治我们,若我为了你惩罚萧崇珩……
薛皓庭冷笑:“所以就要我忍下这口气?”
凌枕梨直视着他的眼睛:“是以大局为重,陛下刚刚平息了关于他身世的流言,此刻朝局初定,实在不宜再起波澜。”
薛皓庭沉默良久。
“是不是因为你心里还有萧崇珩。”
“你胡说什么呢,”凌枕梨厉声打断,“这种话以后不要再说了,我现在是皇后,心里只有陛下一人,之所以维护萧崇珩,不是因为旧情,而是为了朝局稳定。”
薛皓庭看着凌枕梨,忽然觉得她变得陌生了点。
从前的凌枕梨任性妄为,如今倒是学会了权衡利弊,懂得了顾全大局。
这究竟是真的,还是袒护萧崇珩的借口?
不过凌枕梨都开口了,薛皓庭也只能叹口气:“好,我明白了,就当这事没发生过。”
“行了,言归正传,什么事那么急,怎么还需要陛下亲自到丞相府商量。”凌枕梨蹙起眉头,“传出去了难免又要说薛家恃宠而骄。”
薛皓庭摆摆手:“除了这次父亲哪次不是规规矩矩进宫汇报?这次是真事出有因,叔父来信说希望陛下御驾亲征突厥,震慑人心。”
凌枕梨一听就生气了:“这不是胡闹吗,我都说了我不要陛下离开我,叔叔拿我的话当耳边风吗!”
果然,她依旧是那个任性妄为,恣意跋扈的女人。
刚才都是在演戏。
“你看,你刚才还说要顾全大局,你知道陛下母亲就是突厥人,为了不让突厥抓着这个借口蹬鼻子上脸,叔父才希望陛下亲征的,而且陛下必然会同意,你就忍忍吧,你那么多男人还愁晚上没人陪着你睡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