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那人看了一眼皇帝,瞬间醒酒,自知失言,赶紧闭嘴,冷汗涔涔而下。
  乐声渐入高潮,凌枕梨的舞姿也越来越灵动曼妙,时如蜻蜓点水,足尖轻点地面,时如蝴蝶穿花,玉手翻云覆雨。
  裴玄临完全沉浸在她的曼妙舞姿中,目光始终追随着她的身影。
  在乐声最激昂处,凌枕梨连续数个旋转,裙摆如盛开的莲花。
  就在众人以为她要停下时,她纵身一跃,做出最难的动作,惊鸿照影。
  这个动作需要舞者在空中完成三个旋转后稳稳落地,极考验腰力和平衡。
  凌枕梨做到了。
  她在空中翩然旋转,水袖如双翼展开,宛如惊鸿掠影,落地时稳稳站定,只有发间的步摇轻轻晃动,珠玉相击发出清脆声响。
  乐声恰在此时戛然而止。
  最后一个音符还在空中回荡,她已经完美收势,微微喘息,面泛桃红。
  片刻寂静后,席间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那些原本心存芥蒂的官员,也不由自主地被这绝美的舞姿折服。
  裴玄临将琵琶递给身边的宫人,起身,亲自为凌枕梨披上外袍,眼中满是赞赏与爱意:“爱妃的舞还是一如既往,天下一绝。”
  凌枕梨被他夸的不好意思,娇喘微微,靠在他怀中:“方才吃蜜了嘴这么甜。”
  “累了吧,咱们去歇息片刻,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带我去哪?”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话罢,裴玄临带着凌枕梨悄悄离开了喧嚣的宴会厅。
  ……
  随着晚宴结束,热闹气息渐渐散去,行宫重归宁静。
  裴玄临将凌枕梨带到了一处幽静之地,然后执起她的手,唇角含着一丝神秘的笑意,让她闭上眼睛。
  凌枕梨娇嗔地睨他一眼,顺从地阖上双眸。
  只觉他温热的掌心覆在她手背上,引着她一步步向前走去。
  晚风拂面,带来湿润的水汽与若有似无的花香。
  慢慢悠悠走了一段路,裴玄临才停下脚步。
  “可以睁眼了。”
  凌枕梨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景色美得令她倒吸一口气。
  眼前的湖泊仿佛被星光点染,成千上万盏河灯在墨色水面上摇曳生光,宛如银河倾泻人间。
  各色花灯悬于湖畔垂柳之间,暖光倒映水中,与河灯交相辉映,一艘精巧的画舫静静泊在岸边,船头缀满鲜嫩的花束,软榻上铺着她最爱的云锦软垫。
  面前的景象美得她喉头哽咽,一时说不出话来。
  裴玄临看她激动,眼中满是宠溺:“我记得某人在来的路上念叨了一次想在江南乘舟赏灯,还问我江南的水会不会冻上。”
  “你居然取笑我。”
  裴玄临说着,凌枕梨笑着,他扶她踏上微微晃动的船板。
  原来裴玄临会记住她随口一提的话。
  画舫缓缓离岸,滑入那片璀璨灯海。侍卫们远远守在岸边,既保证了安全,又不打扰二人的静谧。
  凌枕梨倚在船头软榻上,望着漫天繁星与满河灯影竟一时分不清天上人间。
  裴玄临亲自执桨,船桨划破水面,荡开圈圈涟漪,搅碎一池星光。
  明月倒映在水中,凌枕梨看着月影轻笑出声。
  “三郎,此情此景好衬我的字啊,映月。”
  “是啊,映月,你字的意境很美好。”
  要是她从出生起就是薛映月该有多好呢。
  凌枕梨突然伤感起来,她想到一年前的现在她还和薛映月这个身份没有丁点关系,
  人在无限接近幸福时,往往最是惶恐。
  她开始莫名的害怕,因为她想起了萧崇珩,去年的这个时候她躺在萧崇珩怀中抚摸着小腹,憧憬着未来一家三口的幸福生活。
  但是现在,为了她的后位稳固,她无时无刻不想要了萧崇珩的命。
  她的幸福来之不易,太过珍贵,太过完美,完美得她害怕失去,凌枕梨太害怕了,只要能让自己永远维持幸福的状态,那么她牺牲什么都可以。
  她微微侧过脸,不让裴玄临看见自己的泪痕,唇角努力扬起幸福的弧度。
  “裴玄临,”
  凌枕梨趴在软榻上,轻声念出裴玄临的名字,声音飘忽如烟,“我好想死在这一刻。”
  划桨声戛然而止。
  裴玄临通过她的语气立马听出她现在的情绪低落,他轻声笑了笑,积极引导她。
  “你不是最爱活着的吗,怎么突然说起死来了,怪不吉利的。”
  “我说着玩的,你别当真。”凌枕梨弱弱笑笑。
  见薛映月稍微平淡了点,裴玄临逗她,“你小心愿望成真,一会儿翻船了。”
  凌枕梨被他逗得破涕为笑,娇嗔地瞪他一眼:“我只是觉得现在这一刻太幸福了而已,我想留住这一刻,永远都这么幸福。”
  “我当然知道,你才舍不得死呢。”
  画舫在湖心轻轻打着转,四周静谧得只剩下水声。
  “也没有,如果你不在我身边,如果你死了,那么我想我会随你而去的,真的。”
  凌枕梨突然很认真地看着裴玄临,这句话很像是生死相随的情话,但裴玄临听出了她话里的认真。
  于是他放下船桨,坐到她身边,将她微凉的手握入掌心,揽她入怀。
  “我会一直在你身边,我爱你。”
  “那我要是犯了错呢,十恶不赦的那种。”凌枕梨从他怀中探出脑袋,微微蹙眉,迫切想要得到答案。
  “十恶不赦?你会做什么十恶不赦的事,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裴玄临笑了笑,他没想明白为什么薛映月会这么问,难道是因为薛家想谋反?
  也不像啊,以薛文勉的能力,真谋反就在杨明空晚年谋反了,而且裴敛和裴裳儿都不是治国的好手,要谋反不至于等到现在。
  何况现在是薛家的女儿女婿做皇帝皇后,薛家更没理由谋反。
  那薛映月到底在怕什么呢?
  但凌枕梨很快给了他回答,她问出了她心中所想的。
  “我就是随口问问,我只是想知道,万一我将来做错了事,你会选择原谅我吗?历朝历代那么多下场凄惨的皇后,色衰爱弛,我只是害怕我会成为其中一个而已。”
  裴玄临听完点了点头,明白了薛映月在担心什么。
  他声音坚定,在夜色中格外清晰。
  “阿狸,前朝是不乏许多无故被废的皇后,包括高宗的薛皇后,但也有像我父皇母后一样伉俪情深的,我与你,只有生死相随,没有忘恩负义。”
  第63章
  殿内熏香袅袅,窗外是江南三月缠绵的雨声。
  凌枕梨斜倚在铺着软缎的贵妃榻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抚摸着怀中通体雪白的波斯猫。
  白云温顺地蜷在她膝头,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薛皓庭坐在她对面的紫檀木椅上,目光落在凌枕梨纤细的手指,看着她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猫儿的毛发。
  “你在这儿过得挺不错的啊,整日里不是跟皇帝在一起溜猫逗狗,就是要皇帝陪着你饮酒作乐,宫里的事一概不管,你这个皇后是怎么当的。”
  被薛皓庭劈头盖脸一顿数落,凌枕梨自然不悦,她怀中继续抚摸着猫儿,像跟他作对到底似的。
  “我可没有耽误陛下南巡,陛下昨日还面见了江南水师提督,巡视水利,我只不过是自在了些,陛下都没说我什么,你倒是批评上我了。”
  “那些老臣正愁找不到事参你呢,父亲让我过来叮嘱你,要表现得贤惠。”
  “我打赌母亲不会说这话。”
  薛皓庭吃着桌子上摆放的切好的水果,漫不经心道:“母亲是不说,但不代表父亲同意你这样做。”
  “你怎么回回到我这来都只顾着吃果子,不务正事。”
  凌枕梨悄悄转移了话题,将猫儿放到地下,微微蹙眉,看向薛皓庭。
  薛皓庭笑了一声:“你别回避我方才说的事,再说了,你这皇后吃的东西,我平常可捞不着。”
  凌枕梨白了他一眼,倚到榻上。
  “你就胡扯吧,这跟家里的有何区别,在家时候也没见你多瞧盘子里的果子一眼,罢了罢了,你别瞪眼,我知道了,明天我会跟陛下一起巡视的。”
  凌枕梨觉得不对劲,这点小事,一封书信不就解决了,为什么薛文勉还要薛皓庭亲自过来说教她。
  “你来一定还有别的事吧,否则父亲肯定不会冒着咱俩可能睡在一起的风险让你来。”
  “对咱俩父亲都没招了,他是让我过来亲口告诉陛下,舞阳公主在京中有所动作,要陛下在江南有所防范。”
  凌枕梨一听舞阳两个字,顿时来了兴致。
  “舞阳怎么那么多事,回京之后发现自己的丈夫,大儿子和二儿媳妇都死了,她不忙着发丧吗,还有闲工夫搞动作,怎么,还有比裴玄临更适合做皇帝的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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