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薛皓庭压低声音,“这样,既解决了子嗣问题,又不会威胁到你的地位。”
凌枕梨如遭雷击,摆在她面前的最好解决办法令她简直要疯了。
“不!我不会把他让给任何人!我绝不!我宁愿带着他一起去死!”
见她情绪不稳,薛皓庭仍旧冷静地提醒她:“否则你就等那些世
家贵女进宫,薛家的好日子就到头了,你的好日子也到头了,自古没有子嗣的皇后有几个是善终的,你好好想想。”
她知道,他说的是事实。
在这深宫之中,没有子嗣的皇后,就像没有根基的大树,随时可能倒塌。
可是把其他女人主动推给裴玄临……这件事她又做不到。
思来想去,凌枕梨最终扶着额,紧蹙眉头,哑声道:“让我想想吧。”
……
夜幕低垂,宫灯次第亮起。
凌枕梨独坐镜前,望着镜中盛装华服的身影,心中却是一片凄惶。
薛皓庭对她说的语仍在耳畔回响,她的手无意识地抚过平坦的小腹,或许是上天惩罚她吧,她要为她的恣意妄为付出代价,所以朝臣们非议,宫里也窃窃私语,一根根尖刺都往她柔软的心房上扎。
“都退下。”
凌枕梨挥挥手,屏退了左右侍立的宫女。
她先是趁人都不在,写了封信让宫人去送给谢道简,待殿内空无一人,她起身走向内室,打开一个檀木衣箱,取出一套普通宫女的服饰。
她手指轻颤着解开华丽的皇后常服,一层层褪去那些象征尊荣的绫罗绸缎,仿佛也褪去了皇后的身份与枷锁。
换上素净的宫装,将满头珠翠尽数卸下,只用一根简单的木簪绾住青丝。
对镜自照,镜中人眉眼依旧,却少了几分威仪,多了几分灵动,这一刻,她仿佛又变回了从前的那个无忧无虑的少女。
真好啊,若是一直那样就好了。
她吩咐好宫女们一概不准透露她的行踪后,悄悄从侧门出了紫宸殿,夜风拂面,还带来一丝凉意。
刚立春,夜风难免还是刺骨。
她低着头,快步穿行在宫巷之中,偶尔遇到巡逻的侍卫,也都垂首避让,无人留意她这个宫女的真实身份。
御花园的梅林在夜色中暗香浮动。
因是立春,梅花开得正盛,混着夜露的清冷,沁人心脾。
一个身影早已候在梅林深处,听到脚步声,转过身来。
“你来了。”谢道简的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低沉,“我还以为你生我的气,再也不搭理我了。”
凌枕梨与他保持着三步距离,神情低落:“朝臣们都嚷嚷着要给陛下选妃。”
“所以你今夜找我,是因为陛下?”谢道简温和道,“你不妨有话直说。”
“我给他送女人了,谢道简。”
“嗯?”
谢道简一时没反应过来,等他意识到自己听到什么的时候,凌枕梨已经开始烦躁崩溃了。
她操着手,抓狂地狠狠掐上自己胳膊的肉,试图通过疼痛让自己保持冷静。
“我知道他今夜会去我的寝宫,我留给他了一个女人,现在我把我和他的床榻让给了他和另一个女人……这是迟早的事,迟早他要跟别的女人睡觉,与其让别的女人勾引他,还不如我给他安排,起码这样我能知道他跟谁在一起,而不是惶惶不可终日……谢道简,你知道吗我要疯了,我把我自己的男人推给了别的女人!”
“阿狸,阿狸,你冷静点,不要伤害自己了。”
谢道简赶紧分开凌枕梨的手和胳膊,又紧紧抓住她的手,温柔的目光透出担忧。
“我知道你现在很难过,你清醒点,有我在,你还有我在,我永远都是属于你一个人的,好阿狸,我会永远陪在你身边。”
梅香氤氲中,二人的距离近得暧昧。
凌枕梨能感受到他呼出的白气拂过自己的脸颊,深知逾越,她不由得后退一步,却再次被谢道简抓住了手腕。
“你……”
谢道简的手指摩挲着她的手腕,为她取暖。
他的手掌温热有力,与她冰凉的肌肤形成鲜明对比,凌枕梨挣扎了一下,无法挣脱,只好放弃,但这个暧昧的举动令她又羞又恼,要不是怕引来旁人,她非要呵斥谢道简不可。
“谢道简,你放肆。”
“是啊,我放肆。”他低笑,气息喷在她耳畔,“可是你若不是心中还有我,为何偏偏来找我。”
凌枕梨倔强:“我下午已经见过我哥哥了。”
谢道简笑了笑:“那他对你好吗?”
凌枕梨一时语塞。
是啊,为什么偏偏来找他?还不是因为谢道简脾气最好,在这种关键时刻都一定会惯着她性子的。
……
与此同时,裴玄临处理完政务,想起白日里老臣们的谏言,他心中烦闷,只想快些见到心爱之人,好诉说白日里受的委屈。
“起驾,去紫宸殿。”他吩咐内侍,脚步不由加快。
紫宸殿内灯火通明,却异常安静。
裴玄临径直走入内殿,却不见薛映月的身影。
正当他以为这是薛映月最新想到的玩法,笑着踏入寝居时,只见一个穿着薄纱宫装的女子跪伏在地。
薛映月的身体他最为熟悉,闭着眼睛都能画出来,甚至连一颗小痣都不会差,所以他第一时间就辨认出了地上穿着清凉的女人绝不是薛映月。
“皇后呢?”裴玄临皱眉问道。
那女子抬起头,果然是一张娇艳陌生的面孔。
她身着轻透的纱衣,衣衫半解,肌肤若隐若现,还画着俏丽的妆容,显然是经过精心打扮。
“回陛下,皇后说今夜由奴婢侍奉陛下。”
女子声音娇柔,带着刻意的诱惑,回完话后,她主动站起身,大胆地走上前来,伸手欲为裴玄临解衣。
裴玄临后退一步,避开她的触碰,面色沉了下来:“朕在问你,皇后去哪了?”
女子被他严厉的语气吓到,跪地颤声道:“殿下说有事外出,只说让奴婢今夜替殿下好生伺候陛下,其余的奴婢一概不知。”
裴玄临环视殿内,周围打扫的干干净净,连床铺都是特地布置好的,他心猛地一沉。
“退下!”他冷声道,“没有朕的吩咐,不准任何人进来!”
女子惊慌失措地退下后,裴玄临立即唤来殿外侍立的宫女。
“皇后何时出去的,她去了哪里?”
宫女们面面相觑,皆摇头说不知。
“为什么不说?是皇后不让你们说的?”裴玄临蹙眉。
“是,娘娘不让奴婢们说,只说让奴婢们伺候好陛下和刚刚那位宫女,说待陛下尽兴,让奴婢们提及册封刚刚那位宫女为采女。”
裴玄临的眉头皱得更紧:“皇后说的?皇后真这么说?”
“是,奴婢们不敢有半句虚言。”
“去把皇后给朕叫回来!快去!朕就在紫宸殿大殿等她,叫她到大殿来见朕。”他下令道,声音中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焦急。
……
梅园中,心腹宫女急匆匆赶来,面色惊慌,宫女的出现打断了凌枕梨与谢道简继续暧昧。
“皇后殿下,您赶紧回去吧,陛下正找您呢!”
凌枕梨匆匆走在回宫的路上,心中乱作一团。
方才与谢道简的近距离接触让她心绪不宁,既感罪恶,又有一丝莫名的悸动,而此刻,又要去面对裴玄临,她真不知怎么面对好。
尤其是她还穿着宫女的衣服。
当她悄悄从侧门溜进寝殿,正准备换回常服时,殿门突然被推开。
裴玄临站在门口,面色阴沉地看着她这身宫女打扮。
“陛下……”
凌枕梨心中一慌,手中的木簪掉落在地。
裴玄临走进殿内,目光如炬地扫过她
全身。
“你去哪了,我问你的宫女她们也不说,我叫宫女带你到大殿,你怎么跑寝殿来了?还有,你怎么穿成这样?”
他的声音平静,但在凌枕梨听来,却透着山雨欲来的危险。
凌枕梨急中生智,跪倒在地,泪水应声而落:“陛下恕罪!妾也是不得已啊!”
裴玄临一愣,原本的疑怒被这突如其来的泪水打散了几分,过去除了调情,他和薛映月是从来不用这些生分的称呼的,他赶紧上前扶起她。
“你这是做什么,起来好好说话。”
凌枕梨靠在他怀中,哭得梨花带雨。
“妾听闻朝臣们逼陛下选妃,自知久未有孕,有负圣恩,想着迟早要有新人入宫,倒不如……倒不如由妾亲自为陛下挑选几个可心的人……”
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地观察着裴玄临的神色,继续哭诉,“可是妾心里难受,想起陛下将来会宠爱别的女人……这才扮作宫女去梅园散心……”
裴玄临听后,既心疼又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