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薛文勉话已经放下了,裴玄临也放了心,随后与凌枕梨回了雅韵轩。
*
雅韵轩檐下铜铃轻晃,声如落珠。
“金安公主今日也在……她进宫与陛下大吵大闹一通,说的不过是杨承秀不许大张旗鼓发丧的事。”
凌枕梨心中还有答应杨承秀的事,尽管她不敢去面对裴裳儿,但给裴裳儿说了好话:“三郎,咱们设计除掉了杨家,可杨承秀到底是无谋反之意的,金安公主失去了爱人,癫狂些在所难免,不要对她太苛刻了,将心比心。”
“我何尝不知呢。”裴玄临听进了凌枕梨的话,“但圣上为了哄金安,容忍她模仿字迹,草拟了册立自己为皇太女的诏书,你觉得这还能将心比心吗?若是陛下盖上了玉玺,你我,都将性命不保。”
“什么?!”凌枕梨瞬间瞪大眼睛,扭转了想法,“她竟然敢!”
“金安已经没什么不敢的了,杨承秀死后,他的旧部全部都归裴裳儿所有,如果被他们知道了有这么一纸诏书,等着我的就是接二连三的弹劾。”
裴玄临把话说清楚,希望薛映月以后不要
再给裴裳儿说好话。
他深知,自己的妻子薛映月是一个以自身利益为核心的人,只有在不破坏到她利益的情况下,她才会满不在意,但凡有害于她,她都恨不得除之而后快。
凌枕梨听完裴玄临的话,心扑通扑通狂跳,暗下决心,一定要让薛文勉劝皇帝,将裴裳儿赶出皇城,远离权力中心。
第47章
薛文勉深夜进宫,拜见皇帝。
“薛爱卿,你说有急事要议,可是又出了什么事啊?”
裴敛好不容易才看完了一天的奏折,不免得有些想去休息,薛文勉却深夜进宫,他又不得不面见。
“臣来是为了金安公主的事。”
“金安她最近都老老实实待在她的公主府里,并没有做什么了。”
“今日太子与陛下商议要事事,金安公主不还来过吗?陛下要赐金安公主万户,可曾想过当今的储君不过八千食户,金安公主比储君足足多出一个爵位的食户,您若真的这么做了,岂不是被嘲斥昏君所为?还望陛下三思。”
薛文勉说的事已经成了事实,现在朝野上下都在议论此事,其中不乏有人认为陛下太过溺爱金安公主,金安公主德不配位。
“爱卿,这些朕都知道,但金安毕竟是朕唯一的女儿。”
薛文勉拘礼:“陛下慈父之心,但也得懂得,父母爱子则为之计深远,您眼下因公主失去驸马,对公主多番补偿,可也有想过,驸马所处的杨家是江山社稷之蛀,除之可保陛下江山百年无忧,而公主不明是非,执意要为叛臣讨公道,可叛臣有何公道可言?若公主一直在皇城内搬弄是非,那陛下,杨家好不容易拔除,您难道眼看着您的亲骨肉,金安公主变成替杨家声明的人吗?届时恐怕金安公主就站到您的对面去了,您要多为金安公主想想啊!”
裴敛听完,想来觉得也有道理。
裴裳儿为了杨承秀是没有什么事做不出来的,她已经疯魔了,他必须狠下心,把裴裳儿从癫狂中解救出来。
“爱卿言之有理,朕也为此事头疼,给她奖赏,众人都觉得朕做错了,可若是狠下心贬谪她,朕和皇后又于心不忍……”
“陛下,您可与金安公主各退一步,您允许叛臣杨氏葬入皇陵,百年后与金安公主共眠,而金安公主,则暂时远离京城,去到一个安全的地方,这样,只要不在各位朝廷命官的眼皮子底下,自然也没人时时刻刻关注她做过什么,长久以往,金安公主磨好了性子,再接回长安,继续陪伴在陛下皇后身边。”
“……那就按薛爱卿说的办吧。”
*
与此同时,裴裳儿来到了舅舅陈饶的府邸,面色灰暗,不复往事的容光焕发。
“裳儿,你怎么来了。”谢灵荣见裴裳儿衣衫单薄,忙给她披上了件斗篷,“夜深露重的,怎么不知道多穿一件呢,若是染了风寒可怎么好。”
“舅母,我来是有要事找舅舅的,您先去休息吧。”裴裳儿努力让自己笑的好看些,可笑容还是带着伤怀与苦涩。
谢灵荣知道裴裳儿现在有多伤心,给她多留些清净也好,于是行礼退出了殿内。
殿内空余陈饶与裴裳儿两人。
“舅舅,禁军那边可准备好了?”
“当夜值守的禁军都换成了我们的人,定会万无一失,裳儿,你可有把握让你父皇给你在诏书上盖上印玺?”
裴裳儿微微一笑:“舅舅放心,此事只有成功,没有失败,待你调虎离山,整个长安城还不是我们说什么就是什么。”
“也对,也对,只要除掉太子这个威胁,就没有什么可以阻拦我们……那你说,舞阳那儿怎么办?她定会追究你做皇太女的事。”陈饶犹豫。
“把她杀了不就好了,自古以来哪个皇帝登基后不斩除异党,我要让舞阳尝尝驸马临死前的痛苦滋味。”裴裳儿咬牙切齿。
“我是说,就怕舞阳与太子里应外合,给太子偷偷开城门啊。”
“哼,舅舅难不成还打算留裴臻的活口?若是留他的活口,皇帝就不是您的亲侄女了,杨家已经出事了,裴臻若是登基了,还会留着舅舅吗?”裴裳儿指间点了点桌子,眼中流露着警示之意。
裴裳儿说的不错,太子一党正在铲除异己,杨家已经覆灭,下一个就轮到他陈家了。
“那好,裳儿,我会让太子离开长安城,把他调得远远的,你就好好做吧。”
听闻此言,裴裳儿流出满意的笑容。
看来命运还是眷顾她的,给了她复仇的机会。
*
五更鼓刚过,皇城还笼罩在黎明前的黑暗中。
金銮殿外,文武百官已按品阶排列等候。
深秋的晨风带着丝丝凉意,吹动官袍下摆,站在武官首列的镇国大将军陈饶眯起眼睛,望向东方渐白的天际,嘴角微不可察地扬起。
“陈将军今日来得早啊。”兵部尚书李肃拢了拢衣袖,凑近低语。
陈饶不动声色:“边关急报,不得不早。”
李肃眼中精光一闪,正欲再言,殿门轰然洞开,太监尖细的嗓音刺破晨雾:“百官入朝——”
大殿内,蟠龙金柱巍然矗立。
百官鱼贯而入,分列两侧。
裴玄临立于首位,一袭蟒袍,面容沉静如水。
他的目光不经意扫过对面的陈饶,两人视线在空中短暂相接,又迅速分开。
“陛下驾到——”
随着这声宣告,皇帝裴敛缓步登上龙阶,近日里的事多繁杂忙碌,他已显出几分老态。
眼角的皱纹更深了,鬓边白发也添了许多。
自驸马杨承秀一案后,朝中暗流涌动,皇帝显然夜不能寐。
“臣等参见陛下!”百官齐声跪拜。
裴敛抬手示意平身,声音略显沙哑:“众爱卿可有本奏?”
李肃立即出列,手捧奏折高举过顶:“陛下,西北八百里加急!北狄可汗亲率十万铁骑,已连破三城!定远将军赵勇战死,军民死伤逾万!”
“北狄与南蛮一直都是我朝忧患,不得不除。”
朝堂上顿时一片哗然。
裴玄临眉头微蹙,余光瞥见陈饶嘴角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
“肃静!”大太监王德全尖声喝道。
裴敛面色阴沉,手指无意识地敲击龙椅扶手:“北狄竟如此猖狂!竟敢进犯天朝,诸位爱卿有何良策?”
闻言,陈饶大步出列,:“陛下!臣请领兵十万,必让北狄血债血偿!”
裴敛目光微动:“陈将军,你是负伤回京的,又是刚回京不久……”
“臣虽回京不久,仍未忘与士兵们一同上阵杀敌的痛快!”陈饶声如洪钟,突然话锋一转,“若陛下实在担心,那……此战,老臣斗胆建议由太子殿下亲征!”
此言一出,满朝震惊。
裴玄临撇头,眼中闪过一丝惊愕。
他迅速看向站在对面的薛文勉,只见薛文勉眉头紧锁,显然也没料到这一出。
“陈将军此言差矣!”薛文勉立即出列,“太子乃国之储君,岂可轻涉险地?若有闪失,动摇国本,谁来负责?”
陈饶冷笑:“丞相此言,莫非是认为太子无能?”
他转向皇帝,“陛下,太子殿下自幼习武,兵法韬略皆有所成,世宗在时,也曾让太子殿下到军营历练,领兵亲征过,如今正是太子再次建功立业之时!”
裴玄临藏在袖中的手紧握成拳。
他心知肚明,这是裴裳儿伙同陈饶设下的局,陈饶手握朝廷三成兵权,又是外戚,陛下不会再给他获得更
多权力的机会,所以此战他必须去。
只是远离京城,就控制不住京城局势的变化了。
“陛下!”又一位大臣出列,“臣以为陈将军所言极是,太子亲征,可显我朝威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