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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她咬着唇瓣,“徐大人,烦您让一让。”
  他却不动,忽然解开自己身上的披风,罩在她身上,“夜里凉,我送你回去。”
  第51章 蚀月(十四)
  徐慎其实是那群人中第一个看见她的。
  李翰当笑话似的指给他看,还啧了两声:“那小孔大人成日花枝招展,今儿是犯了什么事儿,这么蓬头垢面地被抛在街上,我要是她,往后都不知该怎么做人了。”
  “可不是。”
  周边几人附和着,眼神轻蔑却又将孔雪音从上到下打量一遍,尤其是裸露在外的一双雪白玉足,嘴里下流道:“真不愧孔氏双姝之名啊,可惜了,今日之后,谁还肯娶她。”
  “哎,徐兄——”
  徐慎径直走到孔雪音身前,取下自己的披风,罩在了她身上。
  李翰一行人可谓看傻了眼,何时见徐慎近过女色,遑论如此温柔细致地对待一个小娘子。
  徐慎全然不在意旁人眼光,只对孔雪音道:“我送你回去。”
  孔雪音面露难色,瞥向一旁的云儿。
  云儿朝徐慎福礼:“谢过徐世子的好意,但我们主子吩咐过了,这是给三娘子的惩罚,不许任何人插手,她必得自己走完这程。”
  徐慎并不理会,忽而上前一步,将孔雪音打横抱起,云儿拦住他,冷声道:“徐世子,您与我家三娘子非亲非故,如此行径,是否失礼?”
  “非亲非故?”
  徐慎怀抱着她,他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低沉优雅,“我明日即会登门,向孔大人提亲。孔大人若有怪罪,我也会一力承担。”
  孔雪音靠在他心口前,忽然感到了无比的踏实与安心。外面的风雪霜剑都已被人挡了去,她只需要安心地做他庇护下的一朵娇花就好。
  徐慎将她放在马车前舆,蹲下身来,将她的腿搭在自己膝上。
  孔雪音下意识地想缩回去,“我脚脏了,这样会弄脏你的衣裳。”
  “无妨。本是要换的。”徐慎低头,握住她脚踝,从袖中取出帕子,轻轻将她的脚底擦拭干净。
  他再站起来,衣裳下摆处就黑了一团,污泥脏了金线的颜色。很难让人将视线从上面移开。
  孔雪音忽然问他,“世子方才所言,是认真的吗?还是说,只是一时权宜,您心好,为我解围而已?”
  徐慎抬头,蹙眉望向她。孔雪音立时回避他的眼睛,不知何故,从初见到现在,她总不太敢与他对视,就好似,心思都被他看穿了。
  他一板一眼地说:“小孔大人,我这人并不会说笑话。我能说出口的话,都是认真想过的。”
  近来的京中新贵亲口向她表达爱慕,孔雪音极为满足,愉悦得好似饴糖在心头化开,蜜流汩汩冒出,她几乎将姐姐今日给的惩戒忘得一干二净了。
  “不过——”谁知徐慎话锋一转,正色道:“娘子若觉得我冒犯了,也可将这当作玩笑话。”
  “谁要当作玩笑了。”孔雪音连忙否认,倾身抱住他,埋在他肩膀处,不好意思地笑了,轻声说:“我答应了。”
  徐慎手僵在她腰际,半晌后才轻轻道:“我手脏,就不抱你了。”
  孔雪音忍不住笑,她忽然觉得,古板有古板的好处。
  等徐慎送孔雪音回府后,再回徐府,已是漏夜时分,问道院的石阶前坐着人,阶下还滚落着几个酒坛子。
  徐慎一挑眉,“天色已晚,殿下怎么还未回宫?我去叫人送殿下回宫。”
  “兄长。”谢行之眉宇间清愁些许,醉酒后凤眼迷离,不损他容色,反倒更添楚楚风致,“别赶我。我没地儿去。”
  徐慎颇为诧异,他这位堂弟自小生得漂亮,如今年华正盛,称一句颠倒众生不过分,朱五娘子为他,千里迢迢地追到庭州,死心塌地陪在身边三年,他都不曾动心,谁让他这么一副被抛弃的小媳妇模样。
  谢行之醉里看他一眼:“兄长今日春风得意,想是抱得美人归了。”
  徐慎罕见羞赧,“听谁说的。”
  “都写在你脸上了。”谢行之没好气地说,他人的两情相合,愈发衬得他凄情愁苦。
  徐慎在他身边坐下,唇角竟不自觉地上扬,有了打趣他的兴致,“三殿下生得这般模样,竟也有女子不喜欢么?”
  谢行之被这句话搅动了心肠,恶狠狠地道,“我怎么知道,明明旁人什么都不如我,可她眼里就是只看到他们,看不到我。”
  徐慎一怔,“你看上了有夫之妇?”
  谢行之胡乱一点头,“算是吧,她说她下月就要同那人定亲。”
  “这倒麻烦了。”徐慎道:“除非你去将人强抢过来。”
  好像比这更糟,有夫之妇是他亲姐姐。
  谢行之手臂搭着酒坛,很是潦倒模样,“不瞒你说,我很想一不做二不休,将那人杀了,把她抢过来。我今夜坐在这,就是在想要怎么杀了那人才好。用什么法子,她才不会发现。”
  徐慎提醒道:“陛下在上,不会许你如此悖逆行事。”
  “是。所以,只剩下一条路好走了。”谢行之又饮了一口酒,“天底下只有那个位置能随心所欲。”
  亲姐姐又如何,只要他做了皇帝,他就能冒天下之大不韪,将她囚在身边,让她再也无法去看旁人。他要她满心满眼,只剩下自己。
  “兄长,我好像是疯了。”谢行之仿佛自言自语,但有些心事他已经藏起来太久了,今日必须要说出来些,“我哄骗过自己,那时是年纪小,走错了路。可我在庭州三年,没有一日不想起她来。
  “我无数次告诉自己,我不是挂念她,我是太恨她了。恨不能将她剥皮抽筋,拆吃入腹。可再回京见到她,怨恨竟都平白消失了。我又重蹈覆辙了。”
  每见她与旁人亲近一次,不亚于心里下一场大雨,雨水积在心里,那些无法言说的情愫与欲望被深深掩埋,久到快要沤烂发臭了。
  徐慎并不意外他会做此决定,他只是诧异,“从未听说你与哪个女子走得这样近。”
  谢行之唇角苦涩,声音轻得像呓语,“你不知道,你们谁都不知道……”
  徐慎也不好打听旁人私事,既不愿说,他也就不问,只是一点头,“殿下决定了就好。”
  中秋宫宴上,近来得宠的新贵景平伯世子竟出乎意料地求娶了吏部尚书之妹。朝野上下谁人不知,孔家一向是支持大殿下的。他这一求娶,倒是有些耐人寻味了。
  更出人意表的是,不知是何种考量,陛下竟也允了,还赐下一对玉如意给孔三娘子添妆。
  大殿下倒也不甘落后,当即站出,请求陛下将礼部尚书之孙陈若海赐予她为正夫。
  这是大殿下自三年前那段无疾而终的婚事后,头次求娶人,陛下也应允了。
  明眼人能看出来,随着几位皇子公主长大,如今朝中局势已在暗暗转变,隐隐有了夺嫡之势了。
  陛下连赐几桩婚事,除了这最惹人瞩目的两对,还有朝中其余几双已至婚龄的男女。
  京中百姓误以为近来是何天道吉日,纷纷将婚期也定在就近,京城的胭脂铺子、首饰铺子、绸缎铺子一下子都热闹了起来。
  这日,孔雪音约着谢元嘉一道来看聚华坊看定亲礼上所用的首饰。
  谢元嘉到时,孔雪音已经先到了,她坐在二楼的雅间里,欺霜赛雪的一段腕子露在外面,女使正在一一给她试戴几只玉镯。
  谢元嘉坐至她对面,见她面孔莹润有光,双眸顾盼生情,比之从前还要明艳夺目,心知她过得不错。但还是忍不住道:“为何这样突然就定了徐慎呢?”
  徐慎算她们姊弟堂兄,自小一起长大,又品行端正,功课出众,但不知为何,谢元嘉就是对他亲近不起来t,一向敬而远之。
  小四更是直言,近戚中,最烦的就是徐慎。
  谢元嘉还曾好奇问过,“为何,老三和他不是一样沉闷的性子么?怎么你和老三关系不错,却这样讨厌徐慎?”
  小四思考后回答她:“徐慎这人,太虚伪了。老三是明着贱,他是暗着阴。”
  虚伪。谢元嘉竟觉得这个评价十分贴切。
  因而骤然听得孔雪音与徐慎定亲时,她是很惊讶的,时至今日,她也不太明白,如此大相径庭的两个人,怎会走到一起。
  谢元嘉道:“孔尚书对你们这桩婚事,可有说什么?”
  孔雪音试着镯子,对着她灿然一笑,“这次你可料错了,姐姐十分痛快就应下我与他的婚事了。何况,阿慎待我多好啊。他来下聘时,大红箱笼层叠如山,里头尽是金银细器、珠宝首饰、上等织锦。我听得旁边人啧啧称羡,说皇子成亲也就这等排场了。”
  她看了看手上的碧玉镯子,娇声道:“不好不好,这翡翠颜色太死了些,不衬我。”
  女使忙给她换上另一只紫玉的。这只色泽澄明,仿佛一弯紫云绕在她腕上。
  孔雪音晃着腕上的镯子给谢元嘉看,得意道:“我原还担心,徐家清贵,手中没甚么银子,往后我要过苦日子了。好在阿慎对我很大方,他说过,家中虽不富裕,但这些都是该有的,他不会短了我的,衣裳首饰,我也尽管去置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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