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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但隔着屏风,瞧不真切面容。
  谢元嘉一眼被正中的那个吸引住了,都穿着一般无二的薄纱衣,偏他肩宽,胸膛饱满,曲线玲珑地将衣衫撑开,怀里偏抱着阮琴,琴头靠在肩膀上,琴相挡着胸口,似有若无。
  老倌清了清嗓子:“都弹一曲来叫贵人们听听。”
  “不必了。”谢元嘉忽然道:“中间那个。你上前来。”
  那人听话地上前,脸倒不如身子打眼,但也不错,跪在她跟前,神色很是谦卑,“贵人。”
  “坐我身旁来。”
  “是。”那人搁了琴,低眉顺眼地在她身边坐下。
  孔雪音几人也纷纷选了最合眼缘的,厢房内一时嘈嘈杂杂,靡音不断。
  “会弹什么曲子?”
  “小人手笨,弹不得什么名曲。”那人忽而握住谢元嘉的手,将她的手往自己胸膛上放,附耳过来,“不过贵人可以试试,用小人的身子来弹一曲。”
  谢元嘉莞尔,手顺势滑入他衣襟,轻拢慢捻抹复挑。
  她轻声道:“还真是。很动听啊。”
  那人倒吸一口气,脸上绯红,痴醉起来。谢元嘉忽然撤出手,执起酒杯,笑吟吟喂到他嘴边,“跟我走吗?”
  他乖巧饮下,“听凭贵人吩咐。”
  第42章 蚀月(五)
  夜还很长。
  天字号得了吩咐,早就遣开闲杂人等,烛火灭了一大半,床帐垂落,那人被推至床榻上,谢元嘉欺身而上。他欲要来吻她,被她不轻不重的一巴掌扇到一边。
  那人眼里燃起暗火,但强自按捺下,笑着:“贵人,让我来伺候您罢。”
  她欲拒还迎,并不答应,手上不停,只往下拽着他的衣裳,他急了,左挡右护,却无甚作用,身上很快未着寸缕,他羞得脸红,摸过被褥盖在自己身上。
  谢元嘉居高临下望着他窘态,指尖勾着他下巴,漫不经心地问:“你做这行,不久吧。叫什么名儿啊,几岁了。”
  “阿武。”
  他忽然哽咽了起来,“回贵人的话,我原是正经人家的。是遭了灾,爹没了,老母吃着药,还有两个妹妹。没法子才出来弹些曲子赚吆喝钱的。
  “照规矩,我们是不能随意同人过夜的。但贵人您这样气派尊贵,对着我这样的人也是温言笑语的,我,我心甘情愿。”
  他说得动情,谢元嘉眼里也像是有了几分动容般,“你也是不易。”
  阿武趁着机会,慢慢起身,靠近她来,唇瓣贴住她脖颈,“贵人,让我伺候您一回罢,我也算死而无憾了——”
  他看准时机,齿缝忽然吐出刀片,愤力一划。
  但他扑了个空。
  谢元嘉早有防备,轻飘飘地侧身一躲,掐住他脖颈,将他摁实在床榻上,反手用褪下的外衣将他捆得严严实实。
  阿武要挣扎,愤而发觉自己使不上力,怒目圆睁。
  “少瞪着孤了。你越是用力,毒发就越快。”
  “你何时下的毒!”
  谢元嘉一笑,并不答话。
  阿武骤然想起她笑吟吟喂自己喝下的那杯酒,背后冷汗频出,“你,你竟在酒里下毒,你方才就对我有所防备了?那你还——”
  还装模做样地听他哭诉身世,还佯似动情。
  “当然。长夜漫漫,有人编些故事特意来讨孤的欢心,为何不听。”
  谢元嘉起身,整好衣裳,“想杀我,你们的手段未免也太拙劣了些。还庭州来的清倌。有这么健硕的清倌么?”
  她觑过他饱满的胸膛,“你分明是军户。”
  披帛缠上他脖颈,谢元嘉用力,勒得他满脸涨红,逼得他立起身来,“说。谁派你来的。”
  阿武一脸怨毒,忽而笑出来,“三殿下。”
  谢元嘉随手抄起床头瓷瓶,砸他头上,面若冰霜,“还不说实话。”
  阿武头上鲜血直流,糊了他的眼,他头晕目眩,却仍道:“不是三殿下是谁呢。庭州还有谁恨毒了殿下您,会如此大费周章地派人来杀您呢。
  “啊,我知道了——”他一脸的血,笑起来分外可怖,“怪不得。大殿下早就识破了我的身份,却还陪着我将戏演下去,特意摒开众人来此,是为了替我们殿下遮掩啊。”
  “污蔑皇子,你可知该当何罪么,诛九族都够了。”
  “那大殿下为何不将我交由刑部处置,要私下审问于我呢?不就是怕此事闹大被陛下知晓,三殿下好容易得诏回京,又得受罚了么——”
  披帛骤然收紧,阿武的话断在半空,脸由红转紫,几乎要窒息而亡。
  “你话有点太多了。”谢元嘉手上力气加重。
  她并不相信老三会派人来杀她,就算他要杀她,想来也该自己动手,怎会派这么个上不得台面的来。
  她想过留个活口好好审问,但若叫母皇得知,不知又得留下多少后患,索性杀了,一了百了。
  幕后主使既想杀她,有了第一回就有第二回,迟早会露出马脚。等到阿行回京,他们见面后再行筹谋不迟。
  她正要痛下杀手时,忽觉脊背刺痛,酥麻的感觉流遍全身,钉在原地一动不能动。
  阿武濒死的一刻,忽觉脖颈上的束缚松了,他狼狈侧身,大口大口地喘气。
  劫后余生,他对来人骂道:“你怎么才来,老子好险死在这儿。”
  打背后来了个女人,她漫不经心道:“这不是也来了吗?”
  这些人,究竟是谁派来的,他们想做什么。
  谢元嘉动弹不得,眼睁睁看着阿武挣扎着爬起来,手里紧紧握着块碎瓷,脸上狰狞地朝她走过来。
  “停下。”那女子命令道,阿武竟十分忌惮,不得不停了下来,“为何不让我杀她?”
  “主子可从未说过要她的命。”
  难道,真是老三么。
  诸多猜测涌入脑海,谢元嘉控制不住地心寒起来。
  “噗嗤”一声,刀扎入血肉的声音,好似有人倒下了。
  谢元嘉眼皮沉重,一点一点地合上,最后一眼,她恍惚间看见一张秾艳的面孔,红衣诡谲如阎罗。
  有人将她抱起来。
  一声低低的叹息在她头顶响起:“阿姊,你瘦了啊。”
  “阿行……”
  她呢喃着念出他的名字,“是你回来了吗……”
  “殿下,殿下——”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见到了予白。
  天刚蒙蒙亮,草绿帷帐上绣着几捧兰草,几只蝈蝈,眼前重影,蝈蝈从左跳到右。她定了定神,看见蝈蝈好端端地停在帐帘上。
  这是她庆王府的内室。
  怎么会,她不是在庆福楼吗。
  “阿行呢?”
  “三殿下?”予白疑惑道:“三殿下在庭州呀。殿下为何忽然问及他的下落?”
  谢元嘉清醒过来,“昨晚不是阿行送我t回来的么?”
  予白莫名其妙,“殿下酒多了,宋老板派人用马车送您回来的呀。殿下是梦见三殿下了么?”
  “那阿武呢?”
  “阿武又是谁?”予白忽然想起:“是那个庭州的清倌么?他派人来公主府送了信,道您喝醉了,让我来接您。”
  谢元嘉怔了,难道她真是酒多了,一切都是她的梦?可鲜血溅到脸上的感觉如此真实。
  甚至,她分明记得,阿行穿了身红衣。
  都是梦吗。
  “殿下,该更衣了。”予白捧了衣裳过来,“今儿是长宁日呀。您可不能晚了。”
  谢元嘉好半晌才回过神来,“知道了。”
  她换好衣裳正要骑马出门,却见大雨滂沱,只得改坐马车。
  如此大雨,她忽然悬心起来,不知京城周遭会否有河流决堤。
  临行前,青囊司果真来报:“殿下,淮河发了大水,平地水深丈余,人畜漂没。您看,赈灾一事,是否拟定个章程出来回禀陛下。”
  谢元嘉犯起难来,母皇数十年如一日地为平安祈福,从未因任何事例外。
  她最终决定:“你们议定,快马加鞭送来大相国寺,我亲口向母皇禀报。”
  方丈施善早已带着寺中上下一干人等候在山门前,远远瞧着朱雀卫护佑着圣驾而来,杏黄的伞延绵不绝地在林中散开。
  施善忙跪下:“恭迎陛下——”
  谢朝晏颔首:“方丈早已身处红尘之外,不必多礼。”
  汝青自然上前,扶起施善。
  施善还礼道:“陛下,礼不可废。”
  他一壁在前引着晏帝一行人往前,一壁禀报道:“陛下放心。大相国寺上下已为二殿下诵经百日,长明灯一日未灭,二殿下定得佛祖护佑,身安体泰,福泽深厚。只是不知今岁的香火钱——”
  他顿了下,未说完全,但话外之意谁都知晓。
  “朕记得你前些日子报来,道大雄宝殿的几座金身剥落,朕会捐资重妆,待到佛诞日,你动工就是。”
  “哎哎哎。”施善满脸堆笑,“陛下诚心,佛祖定能感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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