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
  这话让人没法接。她懒得再搭理他,自顾自敷面膜、看书、打游戏,直到十点多钟时李嘉言再次开口:“关灯了?”
  “嗯。”
  一片黑暗中他从背后把她抱进了怀里,花时小小挣扎了一下,无果后干脆放松身体。大概是觉得女孩子都会喜欢,装修的时候妈妈在她的卧室顶上贴了几个荧光的星星贴纸,这么多年过去,只剩一颗还亮着,公主看着它突发奇想:“如果我真的要跟你离婚,你打算怎么办?”
  股份、房车、信托都是她的个人资产,不在财产分割的范围之内,存款……他们有存款吗?李嘉言的年薪是多少来着?离婚的话,他大概会退回宣传部老总的位置,年薪也会跟着降一档吧?
  胡思乱想了不知道多久,就在公主连打两个哈欠,以为他又要装死的档口,李总语调平静:“我会请一支最好的离婚律师团。”
  “跟我抢财产?”倒是挺符合他的一贯作风的。
  “不,是证明我们感情没有破裂。”
  心理医生噼里啪啦打了一通字:“简而言之,你非常不愿意跟她离婚,不愿意的程度远远超出了你对自己的预期?李先生,其实这种想法挺常见的,很多人,尤其是社会地位比较高的人反而很抗拒离婚,他们觉得离婚会有损自己的形象,觉得离了婚就自动变成了世俗意义上的失败者。”
  “我不是在担心这个。”这次李嘉言没戴墨镜也没戴口罩,他喝了口水,语气平静,“我很清楚现在不离婚只是因为时机还没到,她没人可用,还需要我帮忙。”
  “这个事实让我很痛苦。”
  第52章
  打字声停下的瞬间李嘉言想到了一个自认为很形象的比喻:达摩克利斯之剑。
  他不能确定这是不是公主刻意的报复,总之她把审判的沙漏交到他手上,然后留下一句轻飘飘的宣言:如果时间截止之前你还是找不到办法让我留在你身边,我们就彻底结束了哦。理智上李总知道痛苦没有用,现在最该做的是顺势而为、因势利导,尽快打造一套新的枷锁,新的能钳制住她的枷锁,而不是坐在这个三面透光的办公室里无病呻吟。
  小王医生不太明白他的逻辑:“为什么你总要把自己放在她的对立面呢?在我看来事情远没有糟到你认为的那个程度,就像你说的,她需要你的帮助,而你不想离婚,这不是皆大欢喜吗?为什么一定要为可能发生也可能根本不会发生的事情贷款焦虑?”
  “她不是傻子,不会永远需要我帮助。”
  “当然,她当然不是傻子,但是李先生,时间不是只对她一个人有效啊。”医生给他添了一点水,试图疏解他的压力和情绪,“时间对我们每一个人都是公平的,在她不断成长的这段时间里,你也在成长、在变化,不是吗?说不定再过一段时间,你们对彼此、对婚姻、对世界的看法会跟现在截然不同。”
  叽里呱啦说了一通,听众把这段话简单粗暴地理解成:让小时不那么恨你,也喜欢你不就行了吗?
  说得容易。回程路上李嘉言一直翻来覆去地想这件事——她甚至不相信他是真的爱她,因此李总压根儿没有考虑过也许公主会有一点,哪怕只是一点点,喜欢他的这种可能性,在他看来这就像是外星人降临地球只为消灭癌细胞,临走还给每个人签发了十根金条外加一本宇宙护照,纯属loser临死前的幻想。
  他不由自主地喜欢上她已经够可悲了,不能再靠这种不切实际的幻想过日子吧?又不是二十来岁的愣头青,每晚睡前在脑内上演跟女神互相表白后的幸福生活小剧场。然而心底有个声音蠢蠢欲动:也许呢?万一呢?他不需要她很爱他,只要一点点就够了,一点点也不行吗?
  回家之前李总给花时发了条微信,告诉她今天的工作全部结束,大概四十分钟后到家,然后在通讯录里找出了上次那家兰博基尼经销商的联系方式,得知他打算再定制一辆最新款跑车,对方激动得差点结巴:“方便,当然方便!您看您什么时候有空,我给您约个试驾。”
  他翻了翻本月的行程安排:“正月十七或者十八吧,我太太应该也会一起,上次那台小牛她不太喜欢,这次让她自己选。”
  “没问题。”经理在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近几年比较受女士欢迎的车型,“李太太对上次的小牛不满意是吗……方不方便问一下具体是哪里不满意呢?性能、外观还是内设?”
  都不是,她不是对车不满意,她是对我不满意。李嘉言心口郁结,酝酿了一会儿才继续说话:“……到时候你问她吧,还有,我太太芒果过敏,不要准备带芒果的茶歇。”
  豪门贵妇嘛,肯定很挑剔很事儿逼的啦,要不怎么说钱难赚屎难吃?销售经理表示理解:“好的,您放心,那我们就暂定正月十七和十八,这两天我都给您预留下来,随时恭候您和您太太大驾光临。”
  到家的时候花时正在衣帽间里试衣服,地板、沙发、床脚凳上堆满了她的各式西服套装:米色杏色深咖深灰,垫肩深v双扣单扣……叫他找了半天也没找到一块下脚的地方:“这是准备开裁缝店了?”
  公主听到声音,从衣帽间里探出一个头:“这件怎么样?好看吗?”
  “复个工而已,有必要穿得这么隆重?”虽然是挺好看的,她很衬这种浓郁的深色,显得皮肤透亮又干净,像玉一样。
  花时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谁说我是打扮给同事看的了?”
  他于是明白过来,她是在为股东大会挑衣服——这应该是花时长到这么大,第一次以大股东的身份在所有人面前亮相,她紧张了。
  李总脱下外套,小心清理出一片可以落座的地方,然后喝着水斟酌措辞:“其实穿什么衣服没那么重要,重要的是你。越是这种场合越不能露怯,如果你打扮得太夸张,像只马上要去走秀的花孔雀,他们就会知道你害怕了,你在虚张声势。”
  “……雄孔雀才会开屏,你生物课没好好上吧?”
  他没理会她的揶揄:“你知道我什么意思就行。”
  过了三分钟,花时换回花边睡裙,一边整理头发一边赤着脚从衣帽间走出来:“你一点都不紧张吗?要是投票没通过怎么办?要是出了什么意外……把事情搞砸怎么办?”
  “搞砸就搞砸,股东大会又不是阑尾炎手术,一辈子只有一次机会。”他花了点时间才从满地狼藉中分别找到她的两只拖鞋,然后蹲下来替她穿上,“事情不可能永远按照你的计划走,出现偏差和意外是很正常的事,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草台班子’。如果实在紧张,以前我会在心里默念:我是李嘉言,不管发生什么我都搞得定。”
  宫崎骏的电影说名字是最短的咒语。李总记得自己大学刚毕业,到处求职投简历的时候跟几个舍友一起窝在宿舍看完了那部电影,故事讲的什么早已经记不清了,唯有这句话牢牢刻在了心里。
  高考失利,没能如愿录上第一志愿,尽管大学四年拼命卷绩点卷活动,春招秋招还是很不顺利。他记得自己厚着脸皮混进隔壁985的招聘现场,给红景的校招专员塞简历时对方紧皱着眉头:“李嘉什么……李嘉苦啊?你说你什么岗位都能干,开车行不行?我们正好缺一个跑腿的司机。”
  大学生们初出茅庐,没经历过这样的事,纷纷投来好奇、探究、嘲弄、震惊的眼神,李嘉言顶住压力哈哈一笑:“当然行啦,我开车技术很好,很会停车的。”
  其实那个时候他连驾照都没有。
  九月的太阳又毒又辣,大学生李嘉言清楚地知道对方在羞辱自己,知道这个专员打从心底里觉得他不如名牌大学的毕业生,他想通过这句看似无害的玩笑让他自惭形秽、知难而退,但他不在乎。我是李嘉言,他想,我能抓住这个机会,我能当好一个司机,让领导满意,有朝一日我一定会得到一份说起来更体面、薪水更优厚的工作,我会让你们知道我到底是谁。
  第53章
  股东大会当天天阴阴的,天气预报说下午会有小雨,花时穿了一件非常朴素的驼色大衣,除了婚戒全身没有一点装饰。
  李嘉言捏捏她的手:“冷不冷?”
  会场选在了本地一家五星级酒店,暖气不要钱一样超级强力,她热得都快冒汗了:“你看我像冷的样子吗?”
  李总没忍住笑了一声:“那先把大衣脱了吧,点心台有蛋糕和果冻。”
  “结束了再吃。”现在她紧张得根本没有胃口,好像一张嘴心脏就要从嘴巴里跳出来了。
  这次会议主要有三个议程:第一,经过专业人士鉴定,大股东花时的身心已经恢复健康,即日起将回归董事会,参与和担负集团的日常管理及重大决策;第二,由于花时不再需要代理人代行职权,现任执行董事李嘉言即将卸除代理执行董事的职务。
  大小股东们一片哗然,除晏国平父子外大家都是一副“这是在演哪出”的表情,一个脖子上满是纹身的大哥全然不顾花时也在现场,直接站起来打断主持人:“这事儿不应该经过我们大家商量选举才能决定吗?好不容易投资有了点回报,你们又开始搞这些有的没的?这五年换了几个ceo了都?是嫌公司发展得太好了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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