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蛤?这不对吧?penny看看羊绒大衣灰西装的老板,又看看短外套马丁靴的自己,努力克制住跟同事们疯狂八卦的冲动:“应该有的,我看下地图。”
第37章
回到酒店差不多四点,房间里弥漫着黄油的香气,花时睡饱了,正裹着浴袍坐在落地窗前享受客房服务——茶几上摆着十几只精致的骨瓷杯碟,上面放着几个不同馅料的、被她各咬了一口的杏仁可颂。
“好吃吗?”他把购物袋放下,洗了手也过去坐下,“还困不困?”
公主摇摇头,说话时油润的酥皮直往下掉:“还行,你买东西了?”
“要降温了,给你买了几件外套。”
给我?花时三两下解决掉手里的面包,半信半疑往后探头,一看那个包装袋她就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了,嫌弃之情溢于言表:“我不穿这种丑不拉几的羽绒服。”
又大又肥又蓬,穿上瞬间变身米其林轮胎,再说有这个必要吗?荷兰又不是南极,再冷能冷到哪里去?
李嘉言一眼看穿她在想什么,想再说几句又觉得自己多少有点犯贱,遂忍住,没好气地拣了半个她吃剩的抹茶可颂:“随便你,挨冻的时候可别叫。”
晚上果然降温了,实际温度也就零下一二度,但是湿度大、风大,早上起来冻得人眼歪嘴斜、直打哆嗦。临时购入的厚外套和雪地长靴立大功,penny暖暖和和地喝着热拿铁,一边用手机在小群里汇报情况:【咱老李是不是有什么把柄被公主捏在手里啊?@所有人any头绪?】
刘秘书第一个冒头:【买件衣服能说明什么?你也太大惊小怪了,老李之前不是还给公主买过兰博基尼?】
【??这是一回事吗】
【??这怎么不是一回事】
不等penny继续跟他掰扯,小于秘书直接岔开话题:【今晚是不是跟simon约了晚饭啊?你再打电话跟餐厅确认一下吧,我朋友说那家店屁事挺多的。】
毕竟是米其林,走正规途径预定至少得提前一年半,李嘉言动用了钞能力才勉强插队成功,眼看着天气不好,可别闹出什么幺蛾子。
因为是私人聚餐,不谈公事,今晚penny可以稍微偷个懒,不用跟着一起出席,不过看在工资的份儿上潘特助还是尽职尽责的给餐厅打了电话确认时间,然后悠哉吃完早午餐,发微信提醒老板:【今晚七点钟,车子在酒店门口等您。】
五分钟后李嘉言回复:【知道了。】
日落后气温降得更低了,张嘴就是一团白雾,好在汽车和餐厅都有空调,大衣+裙子的组合应该不至于太冷。花时站在穿衣镜前最后检查了一遍妆发首饰:“我好了,走吧。”
“等一等,”李总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只钻戒推到她的无名指上,然后借着灯光端详几秒,“走吧。”
一直到坐进车里花某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这个……是不是她的婚戒啊?结婚结得非常匆忙,戒指什么的看得过去行了,压根儿没有认真挑选。她低头扫了一眼自己的手指,现在看来这颗方糖粉钻的切工还挺不错的,简洁但闪耀,可能是颜色的关系,甚至透着一股汽水的酸甜感。
一边假装玩手机一边偷偷往李嘉言的方向瞟了一眼,嗯,是一对的,应该就是婚戒没错。
李总察觉她的目光,主动抬起左手看了看手表:“知道你在,今天simon也带了女伴,等下别忘了跟她打招呼。”
simon这个名字花时并不陌生,当年他带队来中国考察工厂时爸爸请他们吃过好几次饭,在她的记忆里,simon是个墨镜不离身的光头,跟两任女朋友生了四个孩子,还领养了一个先天心脏病的黑人女婴。
算一算年纪,今年simon应该五十五了,花时把手机收进包包里,很小声的八卦说:“他终于结婚了?”
“据我所知没有。”
哦,那这个女伴多半是新交的女朋友吧。
两拨人在餐厅门口汇合,落座的瞬间光头笑着跟她打招呼:“youreallyhaveyourfather'snose,themomentisawyouiinstantlyknewwhoyouwere.(你的鼻子真的跟你爸爸一模一样,见到你的第一眼我就知道你是谁了。)”
说完微微侧身:“andthisismypartnerkeira.keira,myfriendleeandhiswife.(这是我的搭档keira,keira,这两位是我的朋友,李先生和他太太。)”
花时敏感地注意到他用了一个很微妙的词,搭档,不是女朋友也不是孩子妈妈,而是搭档,这是什么意思?老白男们为了逃避抚养金又开发出什么离谱的新玩法了吗?对面的keira也完全不是她想象中年轻貌美的金发女郎,她看起来跟simon差不多年纪,胸前别着一只珍珠小鸟胸针,一头棕色的长发在脑后盘成发髻,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觉得她说话时带着一点轻微的苏格兰口音:“i'veheardthatyouarerecuperating,yetyoulookquitehealthy,rosycheeksandglossyhair,ihopethat'snotbecauseoftheweather.(我听说你在养病,但你看起来非常健康,面色红润、发丝柔顺,希望这不是因为今天糟糕的天气。)”
不等花时开口,李嘉言笑着截过话头:“she'sstillinrecovery,butthankyou,we'lltakethatasacompliment.(她还在恢复中,不过谢谢,我们会把这句话当成是夸奖。)”
“well,itisacompliment.(它就是夸奖。)”
短短五分钟,气氛似乎变得非常融洽,大家聊了一会儿天气,又聊最近的明星八卦、时事新闻,直到simon边笑边喝了口水:“so,longtimenosee,areyoujusttravellingor……isthereanyparticularreasonforthisvisit?(所以,好久不见了,你们是在旅行还是……这次来访有什么特别原因?)”
两个多小时后漫长的晚餐终于结束,女士们起身去卫生间补妆,这里光线不太好,keira不得不贴着镜子仔细检查上下眼线有没有晕,顺便跟她搭话:“ifi'mwrong,justcorrectme,doyouusetoliveinengland?(要是我说错了,尽管纠正我,你在英国生活过吗?)”
花时仍在消化席间那些隐晦繁杂的信息,闻言微微一愣,然后老实点头,报出了一个名字:“iusedtostudythere.(我在那里读过书。)”
万万没想到,keira对这个地方似乎很熟悉:“it'sonahill,right?withloadsofoaks.igraduatedfromthere,too.(它在一座小山丘上,对吗?里面种了很多橡树,我也是那个学校毕业的。)”
什么?居然是校友?!公主大吃一惊:“ithoughtyouwerescottish.(我以为你是苏格兰人。)”
“iam,mymom'sscottishandmydad'sfromengland.(我是啊,我妈妈是苏格兰人,我爸爸来自英格兰。)”keira打开粉饼盒,很快修补好脱妆,“butwhydidyouchoosethere,imean,don'tyouchinesegirlspreferbenendenorwycombeabbey?(你怎么会选择那里?我的意思是,你们中国女孩不是更愿意去benenden或者wycombeabbey读书吗?)”
“it‘salongstory,maybebecausemydadwantedmetobecomeareallady.like,hewanteditsobadly.(说来话长,可能因为我爸爸非常迫切地希望我能成为一名真正的淑女吧。)”
她还记得当年中介的说辞,说这所女校被誉为新时代淑女的摇篮,培养过很多王妃、女政客和女作家。
“youdidn'tgetit,didyou?(你没明白,对不对?)”keira透过镜子看了她一会儿,得出结论,“youthinkbeingaladymeansbeingobedientandsilent……thatsortofstuff.(你觉得成为淑女就是变得安静、顺从……吧啦吧啦。)”
第38章
一直到飞机落地花时都以为自己是来游学的,最多两个月就能回家,因此方秘书把她的手机平板全部收走时她没有反抗,揪着衣服上的抽绳沉默以对,全程没有发出丁点声音。当年她还不满17岁,傻乎乎到完全看不懂大人的眼神,方秘书一路把她送进宿舍,想了想,还是留下一句:“小时,你爸爸也挺不容易的。”
学校里没几个华人,满打满算只有九张亚洲脸,另外几个女孩比她高一级,分别来自马来西亚和新加坡,偶尔在庭院或食堂碰上,她们会冲她点一点头,然后目不斜视的与她擦肩而过。花时非常不喜欢这里,不喜欢阴雨连绵的天气、不喜欢过分短暂的夏天、不喜欢那些约定俗成的、莫名其妙的臭规矩——每周二下午有一节新闻课,老师会把女孩子们分成几组,分析讨论最近的新闻头条,有时候研习句法和用词,有时候探讨内容和目的,因为上得很有趣,又是难得的可以接触外界的渠道,这节课总是要抢。
理论上来说转学生没有资格参与竞争,但是花时有幸抢到过一次,那周的新闻标题是:移民的威胁与作用。不少保守派认为外来移民会跟本土居民争夺教育资源和就业机会,也有一些人认为文化就是要不断融合才能发展,老师把问题抛出来,问大家怎么看。
“相比起白人,大家普遍认为黑人在身体素质方面更具优势,许多世界顶尖的模特和运动员都是黑人;还有棕色人种,他们能歌善舞,常常投身于工程学和医学领域;黄种人,或者说东亚人,”也许是顾及到教室里坐着一个中国女生,老师往她的方向投来一瞥,“他们普遍很聪明,擅长数学和逻辑思维。好了,今天我们不再讨论‘尊重每个人种’、‘尊重所有人’之类的广泛共识,我只想请问大家,你觉得我们应该如何与这些外来移民相处乃至竞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