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怎么也没想到第一句话是问这个,于期之眨巴着眼睛:“抱歉李总,当时时间比较晚了,又是阴天,监控画面拍得不是特别清楚……”
  “120调度中心怎么说?”
  见他不是随口一问,居然是真的打算把人从茫茫人海里捞出来,于期之不免吃惊,同时在心里大骂道:不儿,平时也没见你多么知恩图报啊,干嘛非揪着这个人不放?他趁机偷你钱包了??
  “调度中心那边应该是自动隐藏来电号码的。”顿了顿,“如果您不介意的话,我们可以在网上发布一些帖子,转发抽奖什么的,只要——”
  牛肉粥的香气弥漫在空气里,李嘉言拿着勺子噗嗤一笑:“你以为我是想谢谢他?”
  明明是恒温空调,室内温度却仿佛瞬间掉了五度,于期之意识到自己说了蠢话:“对不起李总。”
  ……他这样的人怎么会因为找不到救命恩人而良心难安?他根本是觉得被一个陌生人撞破了秘密,食不下咽、夜不安寝而已!用脚趾头想也知道,万一生病的事泄露出去,不管是友商还是董事会,不扒他一层皮绝不会罢手。
  “小于你是哪一年进公司的?”
  于秘书半垂着眼睛:“我是21年毕的业,一毕业就进公司了。”
  “嗯,我记得当年几个人里你的面试表现最好,人资部的郑总还特意跟我夸了你几句,说你年纪轻轻,但是很有分寸。”
  坏了,衬衫好像被冷汗浸湿了:“哈哈,您太过奖了。”
  窗外艳阳高照,连带着室内的亮度也提升了好几度,中央空调自动调整好风向,李嘉言继续喝粥:“这周的日程都往后推一推,如果有人问起来,就说章局的事还没结束,我去纪委部门配合调查了。”
  “好的,那大宅那边……还是出差吗?”
  正常情况下,丈夫动手术妻子多半会全程陪同,一是及时了解情况,二是方便签署文件,万一出现什么意外,医生们得找到一个能担责的人——花时显然承担不了这个角色,她是精神病人,甚至不能对自己的言行负责。
  因此李嘉言只是犹豫了两秒:“嗯。”
  出差本就是常事,按她的性格,大概根本不会多问吧。
  第11章
  接下来的几天果然阴雨连绵,丰沛的雨水把医院中庭的绿植花木冲洗得干干净净,个别独立病房甚至配备了除湿机,好在pci手术属于微创手术,恢复期很短,基本上隔天就能下床,不怎么受天气的影响。
  王医生把术后护理的注意事项仔细交代了好几遍,听得护士长耳朵都起茧子了:“说了三遍了,我又不是金鱼,还能七秒就失忆啊?”
  “我怕你一忙起来就顾不上了嘛,”老王嘿嘿笑着,冲某个方向一努嘴,“那可是咱大股东,你仔细盯着点儿,千万别出岔子。”
  等人走了,护士长没好气的切了一声:“狗拿耗子。”
  正值换班时间,一个小护士鬼鬼祟祟凑过来:“护长,603床真的是咱们医院的股东吗?”
  “不该问的不要瞎问。”护士长把桌上的杂物收拾干净,纸、笔各自归类,完了眼风一扫,“做好你的份内工作,别的不归咱们管,咱们也管不着。”
  “哦哦,好的好的。”
  小护士年轻识浅,不敢顶嘴,心里却没太把王医生和护士长的警告当成一回事——603床挺好说话的呀,为人特别有礼貌,从来不难为她们,有一次她还不小心听到他给老婆打电话呢,一个住院都惦记着老婆经期的人怎么可能不是好人呢?
  窗外雨声沙沙,李嘉言背后垫着3个枕头,一边打点滴一边半躺半靠在病床上跟花时打电话:“你想过来玩?”
  “对。刚好没事做,我准备去那边玩几天,不会影响你工作的,你放心好了。”
  精神病人无法独自搭乘飞机或高铁,她要出远门只能选择开车。
  坐在沙发上削水果的于秘书发现事情不对,借口回消息躲去了门外,病房里的李嘉言听起来心情不错,颇有闲心的继续跟公主周旋:“我什么时候说你影响我工作了?想玩就玩吧,不过我们这边计划有变,如果谈得不顺利,可能今晚就会启程回去。”
  一阵短暂的沉默,花时努力沉住气:“你昨天还说要在成都呆4天。”
  “计划赶不上变化,我也没有办法。”
  又过了一会儿,花时的呼吸再次平缓下来,语气也变得平静有力,仿佛成竹在胸:“李嘉言,我是不是从来没有查过你的岗?”
  李总捂着眼睛无声地笑起来,笑得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住:“……嗯,是没查过。”
  “你现在拍张照片……不,录一段视频给我。”
  “可以是可以,但是小时,我现在在洗澡,你确定要看吗?”
  做梦也没想到李嘉言居然也有耍赖皮的时候,花时拗不过他,不得不咬着牙挂断电话。她没有气馁,他越是顾左右而言他越是证明出差只是个借口,肯定又发生了什么状况外的事情!
  半小时后高旷转来第二笔赔偿金,不过不是商定好的三千,而是五万六千四百元整,等于把剩下的钱一次性结清了。她有点担心他还钱心切,跑去借网贷或者卖身什么的,试探着发了一个问号过去,然后发现自己被单方面删除了好友。
  “……”
  难得没有出去跑网约车,司机小高头顶一块退烧贴,裹着毯子躲在出租屋吃泡面。今天是他的生日,可惜没有人记得,当然也就没有人会祝福他生日快乐。
  很快一桶红烧牛肉面吃个精光,高旷漱了漱口,从床头柜的抽屉里翻出水银温度计,随便甩了几下塞进嘴里。隔壁房间传来合租室友打游戏的键盘声,实在找不到事做,他不知怎么脑子一热,拿出手机输入了两个搜索关键词:花时结婚。
  相关信息不多,基本都是关于两年多前的那场婚礼,“红景公主低调成婚”、“红景千金、执行总裁珠联璧合”之类非常公事公办的新闻通稿,高旷忍不住默念了几遍那个名字:李嘉言。照片上的李嘉言面目模糊,跟新闻频道经常出现的西装革履的成功企业家们完全没有区别,但他记得他长得不错,三十多岁了身材依然很好。
  越看越烦,他把手机往桌上一丢,下楼扔垃圾去了。
  也许是大数据过于智能,一整个晚上社交媒体都在给寿星推送红景集团的相关信息,从最新科技到职工八卦到入职待遇,三年多前集团陷入丑闻危机时高旷正在美国读书,没能亲身经历这场舆论风暴,尽管净化了一些相关词条,现在再看还是很难不被吓一大跳——
  事情的起因是合作的审计公司发现两个财务部门的职员长期伪造报销单据,并以此侵吞公款,虽然金额不大,七年加起来只有一百万不到,奈何一个员工因为不肯离职跳了楼,跳楼前他坚称自己是被迫那么做的,直属领导话里话外暗示他他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既然公司要鱼死网破,干脆把账目全部公开好了!
  另一个女职员恰好怀着孕,税务局开展调查后她在网上发帖,爆料红景总部存在着非常严重的性骚扰和职权骚扰现象,说公司团建的时候男领导们用嘴叼着马克笔在女员工的胸口写字,还要求女员工们穿着兔女郎服敬酒等。
  人的本性就是爱看恶俗的东西,虽然视频很糊,而且已经被全网删除了,各种截图依然在网络不断流传,从这几张无比离谱和夸张的截图来看,难怪当年热度一下子就被点燃。那之后红景股价狂跌,连换好几个执行总裁依然挽不回颓势,大小股东纷纷套现离场,直到十个月后李嘉言上台,开始大刀阔斧的资产重组。
  一些相关专家和键盘经济学家把李嘉言掌权后的一系列举措戏称为“断尾求生”,几年来各大论坛充斥着“红景不行了”、“红景算什么大厂”、“我看红景啥时候死透”之类的唱衰言论,但不可否认的是,李嘉言确实盘活了这局臭棋。小司机的传奇仍在继续,不管董事会看他多么不顺眼、对他的理念和手段多么嗤之以鼻,面对年度财报上漂亮的数字,老古董们找不到任何借口把他从代理执行董事的位置上拽下来。
  除非他自己露出破绽。
  第12章
  出院当天市里下着小雨,贯通东西的高架桥上车辆堵成了长龙,司机老吴见老板心情不错,壮着胆子开了句玩笑:“太阳雨,在我们老家这是狐狸嫁女儿的日子。”
  李嘉言非常捧场地笑了一声:“狐狸不太会挑日子啊,下雨最容易堵车。”说完他想起来问他,“你女儿今年要上幼儿园了吧?”
  一说起女儿,吴师傅嘴角咧到耳后根,有点刹不住车了:“可不是吗,挑了好几个幼儿园她妈妈都不满意,最后决定送她去新区上私立,说里面有外教,将来学英语没那么费劲儿。”
  其实都是噱头,不过家长的心思古今相同,总想着万一呢?万一真的有效果呢?几千几万的钱哗哗就扔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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