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弗格斯也在打量这个大胆的女人,她的年龄大概在三十岁左右,不像有丈夫的样子——没有男人能容忍妻子在舞池中如此放荡。她热情,粗鲁,有云雀巷女子的味道,但这种坦荡不是为了吸引男人,而是她本身的特质。
  一匹难训的野马。
  他微微一笑,把酒杯递给加奈塔:“跳得真好,我能有幸知晓您的名字吗?”
  加奈塔跳得有点口干,接过白葡萄酒一饮而尽:“先生,知道我的姓名又有什么用呢?你已经有妻子了。”
  “这位小姐生了双不错的眼睛,能看得见我。”尤利娅条件反射地笑着回话,让气氛从旖旎变得剑拔弩张。
  干嘛还要顾及那么多呢,尤利娅拿起酒杯。
  弗格斯微微发怵,他可忘不掉之前被淋的那杯酒。
  尤利娅又成了刚结婚时的烈火,他也喜爱过这样的她一段时间,只是很快就腻了。之后两人相敬如宾,他以为生活就该这样继续……可是什么都出了问题,儿子死了,妻子好像疯了一般闹着要去修道院。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呢?他这阵子还想过要不要追回妻子的心,可是浪荡久了后就很难再停留。
  而且他不由被面前的女人吸引。
  妻子的身体已不适合再孕育一个孩子了,但他仍需要一个继承人,一个出身高贵的……
  约翰注意到弗格斯兴致盎然的目光,脸色变得难看,想要挡住加奈塔。
  但她只是微挪脚步就抹消了他的企图:“哦?我不该看见夫人吗?难道你是幽灵?”
  尤利娅也笑不出来了,谁给这个女人邀请函的?
  “我也不是什么小姐,”加奈塔伸直了小指将那枚蓝宝石尾戒亮给几人看,约翰却觉得她的气势等同于在比中指,“夫人看上去气色不错,而我的丈夫倒是个真的死人,可惜他没来找过我,我也不知道幽灵长什么样。”
  这人戴了一手的戒指,谁知道她已丧偶?尤利娅挑挑眉,等着这个女人继续表演。
  “好了,不与诸位说笑了,”加奈塔倒退几步,行了个骑士礼,“来自贝兹坦的安吉拉·怀特,久仰雪莱的大名,弗格斯伯爵果然如传闻那样倜傥,令郎也……非常不错。”
  舌尖滑过唇瓣,她嫣然一笑。
  但其他人笑不出来了。怀特,在贝兹坦这个姓氏甚至比王冠更重,任何在贝兹坦经商的人都要被这个家族剥一层皮。
  没人知道这个家族的成员到底有多少人,但尤利娅眯眼细看那枚尾戒,辨认出宝石中镂空雕出了怀特的家徽,一只猫头鹰。
  证据确凿。
  约翰觉得头疼不已,脑袋里问题多得快要爆炸了。加奈塔原来姓怀特?她结过婚?她为什么……要借用妈妈的名字?
  “原来是安吉拉夫人。”弗格斯自然地又递上一杯酒,不觉得这个名字有什么不对,毕竟她姓氏的光芒更加危险迷人,“您来参加小女的婚礼是我们的荣幸。您近来会逗留在王城吗?”
  “哈,不要试图捕捉我,雪莱的石楠花。若我起了兴致,自然会来找你。”
  底下传来低笑,没人会当众提起这个绰号,早听闻贝兹坦的女人性格开放……但这里是普洛斯!
  弗格斯干笑了两声,举着酒杯的手悬在空中,没有去处。
  尤利娅抢过这杯酒,靠近加奈塔:“怀特夫人真是饥不择食。请先润润口吧,雪莱的精血可不是什么美味的东西。”
  加奈塔欣然接过这份献礼:“尝过才知道。”
  约翰捏紧袖扣,雪莱的游隼家徽在他掌心烙下痕迹。
  他想用棋子编织一张网,但魔女不是能够轻易捕捉的鸟,一个照面,她就掀翻了他的棋盘。
  两个女人在带着火花的对视中各自饮尽美酒,加奈塔提起裙摆,大跨步走向本该是主角的新人面前,挑着眉扫了西恩一眼,引得恩雅一阵警惕。
  “哦……抱歉,应该先为二位献上祝福的。”加奈塔把胸前的花取下,插在了恩雅的鬓边,她抢捧花前就注意到这孩子依依不舍的眼神了。
  好心的魔女可喜欢满足漂亮小孩的愿望了。
  “祝二位的婚姻长久、美满,彼此之间没有谎言,没有背叛!”
  她大笑着,撞开侍者走出门去。
  不能追上去,他是约翰·雪莱,不认识什么魔女,只是一个幸运中选的私生子。
  约翰刚松开一点的手又捏紧,竭力把注意力放到其他宾客和雪莱的身上,记下他们的反应。
  他要理清加奈塔的意图。
  当他的视线掠过尤利娅·雪莱时,却发现那个夫人笑意盎然地看着他。
  属于魔女的笑。
  “看啊……谁也逃不掉报应,狡猾的孩子。”尤利娅靠近他,轻声说道,“你以为生活从此就会变得顺利吗?不会,你只会一步一步,向地狱深处走去。”
  “乔治哥哥的灵魂得到安宁了吗?”约翰微笑着回以问候,“真不想在地狱与你们团聚啊。”
  尤利娅慢慢退后,远离了这个私生子:“别得意忘形了,野种,我还是雪莱的女主人。”
  约翰憋着气,低声道:“看到父亲的目光了吗?他从未那样注视过您吧?”
  他被甩了一耳光。
  第9章 魔女的引诱
  约翰接过侍从递上的冰袋,按在伤处。他脸皮薄,雪莱夫人的巴掌无比清晰地印在他脸上,让小姐们发出看见瓷玩偶破碎的惋惜惊呼。
  新的猎物、离去的妻子、还在等着祝福的女儿女婿……弗格斯一时没法留意角落里的儿子,反正他在孤儿院长大,应该被打习惯了吧?
  约翰也无心去向他诉苦,他全副心思都放在加奈塔身上。
  她为何要以身入局?
  ……是发现他不受掌控了吗?
  魔女如一场风暴,过境之后让剩下的狼藉们变得心不在焉。
  但舞会还得继续。等到第二天,这对新婚夫妇就要开始她们为期两个月的蜜月旅行。与之相对的,雪莱夫人将踏上她的赎罪之旅,孤身前往南部与利兹相邻的神国英梅尔。
  雪莱伯爵试图挽留——如果单纯的一句“留下来吧亲爱的”和一个未得逞的吻也算挽留的话。结果不言自明,雪莱夫人视线停留在约翰身上的时间都比给他的多,雪莱夫人似乎挣脱了什么束缚,看着约翰的眼神挑衅、意味悠长,让伯爵都生出了疑心。
  但想想尤利娅的岁数和约翰……不,不可能吧?
  约翰也被她看得浑身发毛,他知道那不是来自上位者的调情,而是纯粹恶意的观望。
  总之,这个最大的障碍走了,她既是约翰的障碍,也是雪莱伯爵的。
  尤利娅·雪莱能容忍丈夫的许多荒唐,但她有一条底线——绝不能把旁的女人带进家中。多年前这根警戒线被打破过一次,约翰诞生,而尤利娅也仅有一次的在丈夫面前发疯。
  她把那个罪恶的小教堂给烧了,过去她每日都要在那做礼拜,此后即使要花上两小时去往显圣教堂,她也不再靠近这片林子半步。
  现在,约翰看着这个经过修整的小教堂,它的尖顶铺了新瓦,是鲜艳的青绿色,外墙重新粉刷后白得突兀,爬山虎也不愿为它遮羞。
  它的眼睛——窗户,被木条封死,不再睁开。门也用一把大锁封住,如同被束缚的精神病人,静静伫立于此,不对任何人敞开。
  “想进去?”
  加奈塔啃着西梅站在他身边,一同打量这座小教堂。
  不对,她现在是——
  “怀特夫人。”约翰发现自己好像一个旁观者,听着声音从身体里流出,“你又知道什么暗道吗?”
  雪莱伯爵开始堂而皇之地把女人带回来了,加奈塔是第一个,还是送上门的一个。
  “这里没有。”加奈塔冷笑一声,把果核扔进草丛,就着蓬松的裙摆擦手,“这是个监狱,没有出口。”
  木门厚重,但也不是踹不开,窗户也是。
  约翰思索着,加奈塔顺着他的视线看向木板缝隙,明白了他的想法,不禁嘲笑:“雪莱小少爷连自己家的钥匙都弄不到?”
  雪莱伯爵最近一直在家,一时半会儿还真弄不到。约翰面无表情地挪开眼,他也没那么想进去:“加奈塔,你消失半年就是为了变回‘怀特’吗?”
  “不用试探我,小约翰。”加奈塔举着手,对着阳光打量那枚戒指,“这是报酬,让我暂时借用怀特这一姓氏……但我谁也不是,和你不一样。”
  “我说了会把'雪莱'送给你,你为什么还要插手?”
  “以什么形式?”加奈塔眼神也冷了下来,她踢了一脚落叶,抱住双臂,“你为什么在用我的名义制作药水卖给贵族?”
  助兴的,治疗*病的,止小儿夜啼的。
  这些不入流的药剂十分畅销,魔女加奈塔的名号这半年里走出了贫民窟,被贵族所看到。
  她从事的行业每一个都游走在边缘,名声远扬对她来说只意味着危险,约翰却将她的名字变成了王城上空不断膨胀的肥皂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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