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看起来有点好笑,却又有着不知从何而来的温馨与幸福感觉。
  仿佛自己正是那幸福的小龙蛋一样。
  幼崽将这些不知来由的记忆向银龙说了,后者竟然没有丝毫意外,反倒会告诉她:“我是公龙,不会生龙蛋。你虽然不是我生的,但这并不妨碍你在成年前将我当做‘妈妈’。”
  然后,他还会告诉她,她的双亲究竟是谁、叫什么名字。
  ……
  叫什么来着?
  名字与模糊的轮廓就像是在冰面上打滑的麻雀,“刷”的一下从她的脑袋里一闪而过。
  桑琳纳努力回想,但那画面却变得越来越淡薄,一直到所有关于“妈妈”和“爸爸”的记忆被遗忘,另一种让龙感到头晕不适的声音出现。
  那新的声音只会重复一句话:“你有罪,你应当忏悔。”
  那些声音因重复而叠加到一起,最后逐渐演变成不知含义的含混吟诵。每当这个时候,就会有某种金色的细线在她脑子里乱舞,像是要钻进四肢百骸一样,虎视眈眈的等待着她的松懈。
  幼崽认为自己除了偷偷给金球咬了几个牙印、趁妈妈睡觉拿他的龙角磨牙、吃烤肉的时候拿妈妈的尾巴擦爪子之外没有做过别的坏事。
  桑琳纳不喜欢这种感觉,并坚定的认为自己犯的错没有严重到“有罪”的地步,更不需要向妈妈以外的龙忏悔。
  她疯狂甩头,试图将它们晃出脑子。这动静不小,以至于银龙不得不俯身查看她的情况,头顶的金币堆叮叮当当落下来,在地上敲出清脆的声响。
  “怎么了?”银龙问。
  “有….”桑琳纳正准备边比划边描述,却忽然惊讶的发现,自己什么都记不得了。
  这种遗忘和先前对那两头龙的忘却完全不同,后者只是让她困惑怀念,前者却有种大脑空白的惶然。
  可她很快连这点不适都忘了,只留下淡淡的不安。
  “……妈妈,我没事,”她沮丧的趴在银龙背部长脊中间,小尾巴甩得啪啪作响,砸在他的鳞片上,说,“你可以再讲一遍那个把我带回家的故事吗?”
  她甩尾巴的动作无比可爱,银龙宽容的注视她,随后挪了挪身子,让背上枕着自己尾巴尖的幼崽能感受到正午阳光的温暖。
  他的龙翼也半抬着,让她的眼睛不会被照射到。
  “宝贝,”厄尔斯说,“这个故事我已经说过无数次——从你还是一颗被我抱着孵化的蛋的时候开始,到现在也还没有听腻吗?”
  他顿了顿,又矜持的说:“不过你想听的话,讲多少遍都没问题。”
  “那是再寻常不过的一天…..”
  -
  时间在他每日固定的故事中缓缓流淌。
  桑琳纳的成长无声无息,但在时刻关注她的银龙眼里,她的每一点变化都尤为明显。
  伴随着体型的增长,小龙生活的点滴逐渐填满他的思绪。
  厄尔斯愕然发现,这正是他许久未曾体会过的“平静”与“欣慰”。
  她的龙角根/部那黯淡的褐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因火元素充盈而显现的健康暗红色;幼崽练习龙焰时也不再需要四处寻找火元素球吃掉了,而是可以通过龙角的牵引让它们自发的聚集在她身边;充足的元素与营养让她的鳞片变得富有光泽、牙齿也更加锋锐有力,可以轻松咬断比她前爪还粗的野猪肋骨。
  距离她破壳已经过去了一年。
  和原本能被邪恶人类捧在掌心的小龙蛋相比,此时的赤龙幼崽已经长到了半人高,未经训练的寻常人若想抱起她,只怕要废上不少功夫,甚至还有闪腰的风险。
  她已经是个很大只的宝宝了——对于大部分人型生物而言。
  但她是龙族,是能在未来长到数十米大小的龙族。
  现在,不到一米长的她依然是小小的幼崽。
  桑琳纳依然要四爪并用的爬上妈妈的后背;她将龙翼舒展到最大,也依然盖不住妈妈的脑袋;妈妈庞大的身体是幼崽最喜欢的玩具,她在他翅膀上滑滑梯、用他的尾巴磨牙,或是地上绕着龙躯乱跑,利用他视野的盲区做捉迷藏。
  虽然不论她躲到哪里,他总能很快发现她。
  “哎呀!”被银龙叼着尾巴从金币堆里抓到的小龙四爪乱挠,她被放在了他的后背,随后立刻抖掉头顶挂着的宝石“项链”,不服气地嘟囔,“妈妈,你数太快啦,我还没躲好呢。”
  银龙说:“宝贝,你让我从一数到一百,后面又改口让我从一百数到两百,然后是三百、四百……做龙要愿赌服输,不能老是学狡诈的人类反悔,这可不是好的品质。”
  稳重的成年龙族肩负着教导幼崽的责任。
  桑琳纳的胜负欲并不重,但架不住银龙找到她的速度太快,并且从不失爪,连续被抓到多次后,再乖的小龙也要不服了——更何况,她身体里流淌着一半脾气暴躁的赤龙的血。
  小小的赤龙“嗷”的大叫一声,像头愤怒的小山羊,一头撞在银龙的胸前,随后被他坚硬的鳞片和内里紧实的肌肉弹飞,以一个浮夸的姿势摔在他接在她身后的尾巴上。
  上方传来闷闷的笑声。
  龙尾没有蛇类灵活,但照顾了幼崽一年后,厄尔斯的尾巴已经可以勉强圈起将桑琳纳缠住了——当然,完全缠绕住还是太挑战龙的骨骼/极/限了,如果她不想掉下来,还自己抱紧尾尖——他把她带回自己胸腹温暖的地方安置好。
  妈妈的怀抱,宝宝的港湾。
  桑琳纳在贴着他鳞片的刹那就开始犯困了。
  是……昏睡魔法!
  狡猾的妈妈!
  “没有昏睡魔法,”银龙将体型缩小,像是察觉到她心中所想,带着笑意说,“现在是睡觉的时候了。
  “晚安,桑琳纳。”
  第17章 教学
  桑琳纳不知道妈妈是否真的对自己用过昏睡魔法,但她在心底断定,他身上指定有点什么不同寻常的特质在的。
  否则自己为什么一靠在他怀里就想睡觉?
  “妈妈,”幼崽憧憬的看着银龙说,“我也想学昏睡魔法。”
  彼时银龙正在给她烤土豆吃——这是他不知什么时候放进龙巢的,其中已经有一半开始发芽,被精力旺盛的小龙在龙巢深处刨了坑种下。
  桑琳纳希望到了来年秋天,它们可以长成参天的土豆树,下一场足以淹没小龙的土豆雨。
  并不知道土豆是长在地里的幼崽此刻也不明白昏睡魔法的学习难度究竟有多高——高到品阶最低的这类魔法都达到了大师级,但同级别的魔法师却没法保证百分百施展成功。
  但银龙却并未打击她的兴趣,只是慢条斯理地把龙爪递到桑琳纳面前,让她把穿在爪尖的土豆取下来吃掉。
  对其他种族而言足以燃穿骨肉的凶猛龙焰此刻正随着幼龙随意的吹气而逐渐消散,这是她逐渐掌握火元素与龙焰的证明。
  这段时间里,在银龙有意识的引导下,桑琳纳已经逐渐成为烤肉或烤土豆的主力。她从最开始的一烤就糊,到现在能够轻松烤出汁水充盈的美味肉排,总共花费了不到两个月,进步不可谓不大。
  这就是龙族一贯的育儿经验:将教育与生活结合起来,让后代在不知不觉中熟练掌握各项技巧。比起传承记忆里“你需要这么做”的要求,新生代在碰到类似情况时,脑海里会下意识浮现出“我之前这么做过”的想法,以经验面对未知。
  这么做的好处是更容易被天性无拘无束的龙接受,坏处也十分明显,那就是在面对天翻地覆的变化时,龙族很容易故步自封。
  曾经他们拥有强大的肉/体与元素亲和力,试错的成本很高。
  正是因为这份自傲,让他们一直处于自认为“最强”的幻梦中,忽略了其他种族的潜力,最终在人类与精灵的联合剿杀下彻底失败。
  作为阅历丰富的银龙,厄尔斯善于吸取教训,他并不打算完全照搬龙族的经验,而是一定程度上结合了人类的教学模式——分科目教学。这种新型教学模式刚刚被他实行十多天,效果还不算明显。
  他决定先试一年再说。
  所以厄尔斯这样说;“可以,宝贝。但那属于魔法实践的内容,在此之前,你需要先弄明白它的原理。还记得我们昨天讲过的水火元素反应过程吗?”
  正在吞土豆的小赤龙动作顿时僵住了。
  她眨了眨眼睛,用出自己惯用的伎俩:装可爱。
  银龙:“还有昨天睡觉前和你讲过的通史,木龙先祖卡拉特拉是在哪一场战役里催生了数以千万计的树木,最终成为奥尼索瓦森林的前身的?”
  桑琳纳低头,假装数起自己尾巴上的鳞片。
  现在妈妈在她眼里犹如洪水猛兽,自己不敢直视他深邃的双眼。
  银龙则用自己的尾尖抵住她的下巴,让她不得不抬起头,继续如同人类戏剧中的霸道贵族般冷酷无情的问:“前天天早上那节战斗理论课教的金属掌握技巧还记得吗?该怎么将金属元素为己所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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