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蒋老伯笑呵呵的,头发花白,脸上也堆满了岁月的痕迹:“还是你这丫头好啊,时刻想着老头子我。”
寒暄完,他看了眼她身后的简平安,“好俊的小伙子,男朋友?”
“没呢,就是朋友。”倪简说,“我们先进去啦。”
“去吧去吧,格瑞斯院长前两天还念叨你呢。”
他们从门卫室的另一侧门进入福利院。
倪简说:“蒋老伯对我可好了,小时候他经常给我买肉脯吃,别的小孩子都没有。”
简平安奇怪:“按理说,他这个年纪应该早就退休了,怎么还在工作?”
“他以前有妻有女儿,但是后来离婚了,女儿也生病去世了,那之后他就来福利院工作,直到现在。他的薪水有一半捐给了福利院。
“他说,他想看到我们这些孩子好好长大。”
简平安边听,边打量周围环境。
因为放假,上学的孩子们大多回来了。
有的在打羽毛球,有的在打扫卫生。他也注意到,有些小孩带有残疾。
他们的眼神很警惕,但是看到他前面的倪简,又收回了视线。
不一会儿,简平安见到了福利院院长格瑞斯。
如果倪简不说的话,他大概只会认为,她是一位普通的中年妇女。
眼镜之下,是一双藏在深邃眼窝之下的,漂亮的蓝眼睛,仿佛海洋,眼角的皱纹则是大地的皲裂,她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在脑后挽成髻,穿着却无比朴素,因常年干活,她的手指关节明显粗大,皮肤亦粗糙。
倪简高兴地喊道:“格瑞斯!”
她扑过去,格瑞斯拥住她,笑意慈祥,拍了拍她的脑袋,“咋咋呼呼的,还像个小孩子。”
倪简向她介绍道:“格瑞斯,这是我的朋友。”
闻言,格瑞斯托了托眼镜,眯起眼,仔细地看着简平安。
简平安朝她颔首示意,“格瑞斯院长您好,我叫简平安。”
“你好。”
格瑞斯笑着点点头,有几分迟疑地问:“方便问下你,你父母是做什么的吗?”
简平安顿了下。
倪简说:“平安失忆了。”
“原来是这样。”格瑞斯抱歉地说,“我只是觉得你很像我一个故人。”
简平安问:“莫非,院长的故人叫舒千兰?”
格瑞斯惊讶:“你知道她?”
“之前也有人说我像她。”
格瑞斯有些欷歔:“我们是高中同学,她是我见过天赋最高、最漂亮的alpha,当时学校有许多人追求她,但她一心学习。我当上院长后,她还来看过这些孩子们。”
倪简说:“听说她没有孩子?”
“是的。”格瑞斯又说,“她醉心科研,甚至有些走火入魔,她认为孩子对她是负担、阻碍,她的丈夫很爱她,对她言听计从,便没有生育。”
这个世界的男女是正常的生理构造,只是随着性成熟,男omega多出生殖腔,而女alpha的子宫退化,所以通常由男omega生儿育女。即便如此,孩子毕竟是双方共同的责任,舒千兰有此顾虑也属正常。
但卫家居然能接受他们丁克么?
倪简正想着,又听格瑞斯感慨说:“但你实在像她,尤其是这双眼睛,我都恍惚了。”
简平安微微垂着眸,没有作声。
因为倪简回来,知道她嘴挑,格瑞斯中午亲自下厨。
倪简带简平安在周围参观。
一个七八岁大的小孩子冲过来,撞到简平安,由于惯性向后倒,他伸手扶住。
小孩看清简平安的模样,挣开他,后退了几步,直到背抵着墙,仿佛他是什么洪水猛兽。
倪简回头,呵斥他:“小心点。”
“知道了。”
他耸了下脖子,瞅了眼简平安,低声说了句“对不起”,就跑了。
简平安说:“他们似乎对我有敌意。”
“不是对你。”
倪简解释道:“去年有个样貌落魄的男人求助,格瑞斯院长好心,收留了他,他话很少,也不出门,没想到他是流窜的杀人犯。”
后来警察追踪过来,慌乱之下,他将格瑞斯院长绑为人质,最后他被击毙。
自那以后,大家对外来的陌生人都抱有戒心。
简平安默然。
她内心也是怕他是罪犯的吧,但她依然因为没法抛下他不管,而选择救了他。
这份勇气和善良,简直世所罕见。
而且,他们应当很信任他,所以信任作为生人的他。
倪简安抚道:“等他们知道你是好人之后,就不会怕你了。”
“你觉得我是好人?”
连他自己都无法确认他是什么样的人,她却说他是好人?
“当然啊,”倪简疑惑他会问出这个问题,“偷拍案你一直在帮我。”
“没错,我是帮你。”简平安强调这一点,“我没有你的正义感,想给那些人一个公道,我只是帮你。”
“那你是坏人吗?”
“我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双手沾了许多人的血。为了执行某些任务,他不得不那么做。
倪简换了个问法:“那你会伤害我,伤害普通联邦人民吗?”
他说不会。
“那对我来说,你就是好人。”
如意和小番茄在他的照料下健康地生长着,他有一条对他忠心的狗,没有在她遇到危险时抛下她,帮她曝光蔺泽阳的罪行。
还些不够证明他是好人吗?
倪简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但假如你害人,我也不会对你手下留情的。”
简平安笑了笑,“假如你以后真的当了警察,而我是罪犯,我会让你逮捕我的。”
她心底莫名闪过一丝异样的情绪,也许是恐慌,怕一语成谶,但分不清是怕他犯罪,还是怕他们走到势不两立的地步。
他转移话题:“这么多年了,福利院的环境没有改善吗?”
倪简说:“院长把所有钱都花在孩子们身上了,实在没有余力了。”
她看了眼他,“你是不是想问,他们捐的钱哪去了?”
“你知道?”
她摇头,“那样的救助基金会有许多,每次福利院拿到的善款就一点儿,可能是像洋葱一样被层层剥得只剩一个芯,也可能分到的蛋糕就那么点大。不过我们的生活已经很不错了,不愁吃穿,有学上,我们挺知足的。”
联邦这么大,各地贫富水平自然不可能相同,偏远山区有些小孩衣不蔽体,靠吃百家饭为生。格瑞斯得知消息,会去把人接来福利院。
倪简告诉他,有个孩子家境不错,但被父母长期虐待,流浪在外,报警也没用。有邻居实在看不下去,辗转联系到格瑞斯。
刚到福利院时,大家都以为她是男孩儿——头上只剩青茬,穿着不合体的男生衣服,身上脏兮兮的。后来才知道,头发是邻居见她头上生虱子帮她剃了,衣服是捡的,在家也不能洗澡。
格瑞斯院长将人照顾得极好,现在已经是个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她也争气,靠自己考上了不错的学校。
“我们就像一颗颗零散的珠子,院长是线,将我们串在一起。哪怕不亲近,终归是一家人。”
倪简说话的时候,简平安总是认真地看着她。
她生得漂亮,可因不事装扮,她的漂亮是需要推敲的、琢磨的。但她的为人行事风格,又往往容易令人忽略她的皮囊。
她的魅力是由内而外散发的。
就像现在。
人的内心往往会通过眼睛暴露,市侩者,眼神精明;愚钝者,眼神呆滞;狡诈者,眼神闪烁。
而她的眼睛因信念而清澈、明亮,珍贵美好得宛如稀世的钻石,靠得近了,难免为其光芒而感到目眩。
她存在着,燃烧着,比火光耀眼。
她自己大概也不知道,她拥有着飓风一般,将人心里席卷得寸草不生的能力。
晚上,倪简让简平安睡在自己房间,她和院长睡。
她抱去一床干净的三件套,见他在看墙上贴的便利贴。
她立马放下东西,踮脚遮住他的眼睛,“不要看,都是我上中学时写的,后来我搬出去了,没来得及撕。”
简平安抓住她的手,握在掌心里,方知很小一只,“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干吗不让我看?”
他逐字逐句地念道:“去日苦短,来日方长;前程似海,我生可俟。”
倪简叫停:“别念了别念了!”
好羞耻。
她越如此,简平安越忍不住逗她:“卿有鸿鹄之志,日后必当振翮高飞。”
倪简脸臊得慌:“谁没个中二时期啊,你还当真了。”
挣开他,作势要去撕,被他拦住,“别。”
那一墙的便利贴,有她对自己的勉励、警诫、规划,他看到的,是一个意念强大、积极向上的倪简。
倪简忽然意识到不对劲。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oi3.html" title="珩一笑"target="_blank">珩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