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第一桶金与蝴蝶效应
第三章:第一桶金与蝴蝶效应
第三章:第一桶金与蝴蝶效应
从省城回青云镇的长途客车上,满是刺鼻的柴油味和家禽的叫声。沉若冰靠在破旧的皮椅上,车窗玻璃随着引擎的节奏剧烈颤抖,将窗外倒退的农田与低矮的红砖房震得支离破碎。
她怀里紧紧揣着那两百八十块钱。在 1998 年,这叠钞票的厚度足以改变一个女孩的脊樑弧度。
前世的这一天,她在做什么?她躲在屋子里哭,看着张强送来的彩礼被母亲塞进弟弟的书包,看着那个原本属于她的留学录取通知书被揉成纸团丢进灶火。那时的她,觉得天塌了;而现在的她,只想着如何用这两百八十块钱撬动下一个两千八百块。
远远地,沉若冰就看到家门口围了一圈人,张强那辆显眼的嘉陵摩托车依旧横在院子中央。他的父亲,镇上有名的「张大户」正背着手,吐出一口浓烟,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若冰回来了!」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眾人的目光齐刷刷地射向她。沉若冰穿着那身惊世骇俗的紫色套装,在夕阳的馀暉下,像是一道不属于这个陈旧小镇的极光。
「你还知道回来?」吴凤兰衝上来,作势要拽她的胳膊,却被沉若冰一个侧身轻巧避开。
「沉若冰,你今天在省城发什么疯?」张强阴着脸走过来,眼底闪烁着羞愤,「邻居都说你穿得跟个……跟个妖精似的去卖衣服?你把老子的脸都丢光了!」
「脸面是自己挣的,不是别人给的。」沉若冰站定,目光扫过张家人,最后落在张大户身上,「张叔,您今天来是为了退婚的事吧?」
「若冰,你是个聪明孩子。」张大户掐灭菸头,语气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我们张家在青云镇也是有头有脸的。你闹这一场,彩礼钱我们不说了,但那个去南方的名额,你得白纸黑字写下来让给我家二强。否则,你家欠的那笔债,今天就得清。」
「名额是我的,谁也拿不走。」沉若冰从怀里掏出那叠钱,抽出了两张一百块,当眾扬了扬,「这是两百块,算是退还彩礼的首付款。剩下的,三个月之内清帐。」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惊呼。两百块?沉若冰去了一趟省城,竟然带回了两百块?
「哪来的钱?你是不是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张强急红了眼,伸手就要抢。
沉若冰冷冷地看着他,那眼神如同冰封的刀刃,竟让张强的手僵在半空。那不是一个二十岁女孩该有的眼神,那是经歷过无数商场博弈、看透人性凉薄后才有的威压。
「这是我的劳动所得。张强,从现在开始,我跟你没有任何关係。至于名额,那是国家给优秀学生的机会,不是你家买卖的商品。」
「你……好!你有种!」张大户冷笑一声,「两百块就想打发我们?剩下的两千块,我看你去哪儿偷!我们走!」
张家人骂骂咧咧地散了,围观的邻居也带着满腹狐疑散去。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吴凤兰依旧坐在门槛上抹眼泪。
「若冰啊,你这是把我们家往绝路上逼啊……」
沉若冰没理会母亲的哭诉,她走进屋,拿出一本破旧的记事本。她没有时间感伤,她需要建立她的「生產线」。
沉若冰没有去罐头厂报导,而是去了镇子西头的「赵寡妇」家。
赵寡妇本名赵芳,是镇上最好的裁缝,却因为性格倔强、不肯给镇长的婆婆缝那件走样的旗袍而丢了集体裁缝铺的工作,现在只能在家接些修修补补的碎活。
「芳姐,我想请你帮我做活。」沉若冰开门见山,将剩下的八十块钱放在桌上,「不按天算,按件计酬。一件衣服,我给你五块钱加工费。」
1998 年,做一件普通衬衫的加工费才八毛钱。五块钱,简直是天价。
「若冰,你发财了?」赵芳狐疑地看着她,「什么衣服这么贵?」
沉若冰从背囊里拿出她昨晚画好的草图。那是一系列简洁的「小黑裙」与「结构衬衫」的草图,线条凌厉,充满了力量感。
「这种剪裁,镇上的缝纫机怕是吃不消。」赵芳毕竟是行家,一眼就看出了难度,「这袖口的走线,还有这腰部的褶皱……这不是普通裁缝能做的。」
「所以我才找你。」沉若冰坐下来,亲自演示了一段针法,「芳姐,未来的市场不缺衣服,缺的是『设计』。你帮我把这批样衣做出来,我保证你赚的比在裁缝铺多十倍。」
赵芳看着沉若冰纯熟的动作,眼里燃起了一丝光。她们这种人,骨子里是对手艺有执着的。
与此同时,省城。林氏集团大楼顶层。
林深坐在真皮转椅上,手边放着一份刚送来的调查报告。
「沉若冰,二十岁,青云镇人。高中毕业,因家庭原因放弃升学。父母务农,家境贫寒。」
林深的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他的脑海里浮现出那天下午,那个穿着紫色衣服、眼神却平静得像是一潭深水的女孩。
「就这些?」林深挑眉,看向秘书。
「还有一件事。」秘书犹豫了一下,「据说她昨天在百货商场门口,用五分鐘时间,把一件自己缝的衣服卖给了房地產大佬王金龙的太太,售价两百八十块。」
林深嘴角微勾,露出一抹饶有兴致的笑。
王金龙的太太是出了名的挑剔,平时只穿海派的高级订製。两百八十块在林深眼里不算什么,但能在 1998 年的小镇出身,精准捕捉到王太太那种贵妇的虚荣与审美缺口,这绝不是普通的「小裁缝」能做到的。
「有意思。」林深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正在大兴土木的省城,「她说她的品牌叫什么?」
「echo……」林深重复着这个词,彷彿在品味某种古老而神祕的旋律,「去查查她最近在做什么。如果她真的在筹备个人工作室,给她发一张『全省服装设计大赛』的邀请函。」
「老闆,那可是官方举办的,参赛的都是各大国营厂的资深设计师,给一个乡下女孩……会不会不合规矩?」
林深转过头,眼镜片后闪过一抹锐利的光。
「规矩?规矩是给平庸的人设的。这个女孩,眼里藏着一个时代。」
沉若冰与赵芳在昏暗的灯火下完成了第一批五件样衣。
没有高级的布料,她们就去废旧品回收站淘换外贸退货的纯棉布,通过染色和压褶重新赋予生命。这五件衣服,每一件都带着 2024 年的审美残影——极简、冷淡、却优雅得让人心颤。
沉若冰正准备收拾东西再次前往省城,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剎车声。
一辆黑色的高级轿车停在赵芳家门口,这在灰扑扑的青云镇显得极其刺眼。
车上下来一个西装革履的年轻人,他敲开门,对着一脸警惕的沉若冰微微躬身。
「沉小姐,您好。我是林深先生的秘书。」
沉若冰心中一动,面上却丝毫不显惊讶。她知道他会来,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林先生注意到您的才华,特意让送来一份邀请函。」年轻人递上一张烫金的卡片,「下个月在省城举办的『璀璨盃』服装设计大赛,林先生希望能在决赛现场看到您的作品。」
沉若冰接过卡片,指尖触碰到那粗糙的质感。
大赛?前世,这个比赛的冠军被张强的弟弟盗用了她的作品夺得,从此张家飞黄腾达,而她坠入地狱。
这一世,邀请函竟然直接送到了她的手上。
「回去告诉林先生。」沉若冰抬起头,夕阳照进她的眼睛,亮得惊人,「他不会失望的。不只是决赛,我会带走那座奖盃。」
年轻人愣住了。他见过无数想巴结林深的人,却从未见过一个乡下女孩能有这份「老子天下第一」的狂气。
轿车缓缓离去。赵芳凑过来,声音颤抖:「若冰,这可是省城的大赛啊!咱们这几件衣服……真的行吗?」
沉若冰收起邀请函,回头看着那几件掛在斑驳墙面上的作品。
「芳姐,这不是几件衣服。这是我们杀回这片名利场的投名状。」
她看着远方渐沉的暮色,心中默默说道:林深,这场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