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章 这世界那么多人
大学四年,竟然如同白驹过隙,转瞬即逝。
毕业典礼即将在明天举行,而史勤禹和曾恩芮的婚礼,则排在下个礼拜。
就在这个承先啟后的一个礼拜里,班旻既与陆子瑄的生活,也开始有了改变。
班旻既正式进入首都医院,担任整形外科住院实习医师,白袍笔挺,虽然医院里几乎没有传闻,但多多少少都知道,他是院长的儿子。
于是,点名时多停留的一秒目光、交班时刻意放缓的语调,甚至言谈间那层难以言喻的分寸感,他全都看在眼里,也心知肚明。
正因如此,他更得加倍努力。他不想只被记住是院长的儿子,而是想实现张雯穗当年对他的愿望。
而陆子瑄,在反覆修改履歷、斟酌字句后,终于在毕业前夕,将美术专员的应徵资料寄给了万盈商场。
万盈可是锡都规模最大、最具影响力的百货商场,她原本没抱太大期待,只是照着流程,把作品集、简歷一项项寄出,然后告诉自己:至少试过了。
那就是,喝酒。
两人在家用烧烤盘做了一顿韩式烧烤,配着帐号已註销地的歌单,除了烧酒,还买了啤酒、红酒、气泡酒,一边烤肉,一边轮流尝试不同的酒品。
其中,陆子瑄最喜欢烧酒,那种微甜又带着辛辣的口感,刺激得她瞇起双眼,下一秒却又笑了出来,逗得班旻既也跟着失笑。
「韩国烧酒的酒精度数不低,你尝过就好⋯⋯」他一边盖上烧酒的盖子,一边伸手想拿走她的杯子,「气泡酒可能比较适合你。」
陆子瑄愣了一下,随即皱起眉,显然不太服气。她没有再去抢那杯烧酒,而是乾脆伸手拿起桌边的啤酒,直接拿起桌边的啤酒,仰头灌了一大口,泡沫沾在唇角也懒得擦。
她放下罐子,眼神忽然沉了下来,声音轻得几乎被烤盘的滋滋声盖过:「今天我之所以会想要喝酒,就是因为明天就要毕业了,我们不知不觉,居然谈了三年又九个月零八天的恋爱,除了你,几乎没有人看好我们的爱情,包括我自己,我想,要不是因为帐号已註销,你这辈子大概都不会多看我一眼,说起来,有太多巧合,但能走到今天,我知道,都是你的努力。所以,我想在今天跟你说一句:班旻既,谢谢你。」
班旻既没立刻回话,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垂下的睫毛在灯光下投出细碎的阴影,看着她咬了咬下唇又松开,看着她努力把某种情绪嚥下去。
他知道她在说什么,不只是外界的质疑,不只是父亲冷淡的态度,甚至连她自己,也曾无数次在深夜怀疑:这样的感情,真的能走到最后吗?
他是院长之子,前途无可限量的医界新星;她是偏乡出身、小三所出的美术生。
横亙在他们之间的,不只是阶级,更是现实沉甸甸的重量。
陆子瑄吸了吸鼻子,忽然笑了一下,那笑里带着点自嘲,也带着点释然,「明天毕业之后,你有你的白袍和手术刀,我有我的画笔和电绘板,你不用再为我做什么,因为我会努力奔向你,这次换成我为你努力了!」
话音落下,对座的他没有说话,只是伸手,用拇指擦去她唇角残留的啤酒泡沫,动作很轻,「这世界那么多人,帐号已註销有几百位粉丝,但是只有你,与我相遇,花了三年又九个月零八天,和我相爱,巧合也好、努力也好,我只知道,是你和我,才能变成我们。」
烤盘上的火不知什么时候小了,滋滋声渐渐退去,屋子里只剩下音响里流转的歌声,还有彼此的呼吸。
隔天一早,喝醉酒的陆子瑄一睁开眼睛,就开始一阵大呼小叫,「来不及了,我的毕业袍呢,我还没洗脸,今天还得化妆,昨天跟恩芮借的那双马丁靴放去哪里了,我的头发怎么翘成这样,班旻既!」
直到八点二十四分,大门开啟,陆子瑄抱着两顶学士帽,蹦蹦跳跳地踏出门槛,准备与班旻既一起前往属于他们的毕业典礼。
这天的阳光同样洒在两人之间,微风将两人的毕业袍吹得微微扬起。越过斑马线,他们来到公园前,在这样标志性的一天,也是就读大学的最后一天,两人同样打算骑上共享单车,沿着熟悉的街道,最后一次以学生的身分,奔向鸣田大学。
陆子瑄选了辆亮黄色的车,动作俐落地上车,回头朝他递来一只耳机,「给你!」
班旻既笑了笑,戴上耳机。
播放的,依旧是帐号已註销的"这世界那么多人"。
一路上,她骑得不快,班旻既就跟在她后方,刻意再放慢一点速度,阳光穿过行道树的缝隙,在她肩头跳跃,像撒了一路碎金。
风从脸侧掠过,他看着前方的陆子瑄,忽然想起昨晚还有一段话,没来得及说出口⋯⋯
"亲爱的子瑄,昨天,你对我说谢谢你,是因为你从来都不知道,其实我更感谢的,是在攸林高中的那一天,你与我相遇了,那时候的我,其实什么都不懂,只知道自己被期待、被安排,却不知道要成为什么样的人,是你,让我第一次觉得,被看见不是因为身分,而是因为我是我,我一直很清楚,如果没有你,我可能还是会往前走,穿着白袍,拿着手术刀,按部就班地活成别人眼中的模范,却永远都找不到我自己,所以我必须为了你而努力,因为,你是你。"
风声在耳边呼啸而过,鸣田大学的校门,已经出现在视线尽头。
前方,陆子瑄随着耳机里的音乐,轻轻哼起歌词,旋律乘着风,飘进他的耳中:「这世界那么多人,而我就在人海中和你变成我们。」
他默默记下这一刻。
班旻既决定,在今天的毕业典礼之后,把这段话写下来,日后在求婚仪式上、在他们的婚礼上,一字一句,亲口说给她听。
这条走了四年的路,今天格外短,似乎也格外地长。
短得像一次呼吸,长得足以装下所有未说出口的承诺。
这天,他们没有回头,因为彼此都在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