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今天天气很好,沿着走廊出去,能看见外面色彩斑斓的晚霞。梁忱并没有什么欣赏美的能力,他匮乏的语言,仅仅让他想起“好看”这种词汇。
  天气很好。梁忱漫无目的地想。
  “呦。”男生的声音传来,“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我们学霸啊。”
  梁忱看了一眼对面的男生,眼神很平淡,仿佛没看见一样。
  “怎么不来18班?跑到16班去了?”男生双手揣在兜里,“不会是不敢来吧?害怕了?”
  梁忱终于皱了下眉毛,“黄宇。”
  男生咧了咧嘴角,“梁忱。”
  空荡的走廊实在是过于安静,梁忱站在原地,手指不自觉地抖了抖。光线亮的太狠,对面男生的身影模模糊糊,其实看的不太清楚。
  梁忱没说话,垂眸与他擦肩而过。
  “手下败将。”黄宇在经过的一瞬间,高高在上又恶毒地说道,“傻子。”
  梁忱绷紧了下颌。
  “靠,我不想吃这个。”季诺祺把手里的那一串关东煮塞给隋驰,“你要吃你自己吃,我不喜欢吃海带。”
  “那你吃我的。”隋驰跟他换,“快吃,还有十分钟就打铃了!”
  季诺祺三两口塞完,拔腿朝着教学楼奔去。
  回来的时候刚好赶上打铃,梁忱在后面接水,一旁的班长拿了试卷准备问他题目。梁忱接完了水,看了眼班长的试卷,惜字如金地说:“b。”
  班长:“什么?”
  季诺祺一把将班长推开:“说你二b。他不喜欢别人跟他说话,你快点走吧。”
  班长是个戴着眼镜的男生,成绩还行,人也不错,被季诺祺推了一把也没生气,转过头认真地说:“明天轮到你们去体育馆打扫卫生了,别忘了啊,晚自习的时候,我跟你们一起过去。”
  “你过去干什么?”季诺祺问,“过去挨打吗?”
  班长张了张嘴,“你怎么知道......”
  “我神通广大。”季诺祺叹了口气,“别去了,我去吧。”
  班长把想说的话咽了下去,“嗯”一声。
  季诺祺回到座位上坐着,挑了本语文书出来,背那一篇他怎么都背不掉的《登泰山记》。李亦橙趴在桌子上用手机和男朋友聊天,季诺祺忽然想到什么,在屋里看了一圈,问李亦橙:“韩煦人呢?”
  “不知道啊。”李亦橙说,“可能请假了吧。”
  “我们明天去体育馆扫地。”季诺祺掏出来手机,给韩煦发消息,“他不来可不行。”
  梁忱看见他玩手机,隔着玻璃又看见闫宁从那边走廊上过来,伸手戳戳季诺祺的后背:“老师来了。”
  季诺祺吓得甩了手机,桌洞里“咚”的一声响。
  梁忱的手尴尬地停在半空,又缩回来,季诺祺放开声音大声朗读:“苍山负雪,明烛天南......”
  李亦橙捂住耳朵,扇了他一巴掌:“你要死啊!”
  闫宁推了门进来,往后排看了一眼,没逮到犯罪嫌疑人,在讲台上坐下来批作业了。季诺祺回头看了眼梁忱,梁忱很人机地朝他扯了扯嘴角。
  季诺祺喝了口水,等到闫宁走了,又掏出来手机继续轰炸韩煦。
  轰炸完韩煦,季诺祺又觉得梁忱好像有点不太对劲起来。
  怎么说呢,比起来正常不爱说话的人,梁忱不像是不敢说话,而是觉得不想说话,不想沟通,甚至说是不想和“人”这种生物打交道。
  他仿佛天生就在一个冲了氧气的玻璃罩里,他的世界就是静音模式,谁也别想打扰他。
  这很奇怪啊。季诺祺觉得费解,梁忱成绩好,长得又帅,这放在任何一个中二病的高中男生身上都是王炸组合。没人仰慕梁忱吗?没人暗恋梁忱吗?为什么会跟个孤独症患者一样。
  “季诺祺。”梁忱忽然喊他。
  季诺祺回头看,“怎么了?”
  梁忱指了指传过来的试卷,“作业。”
  第19章
  “哦。”季诺祺把卷纸拿过来,最后一张沾了点粉笔灰,是课代表做的记号。
  季诺祺觉得有点恍惚,可能是梁忱不说话久了,猛地和他搭话,他都有点不习惯。梁忱接了试卷就拿了笔和草稿本开始算,平静地仿佛刚才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晚自习的铃声响了,教室瞬间安静下来。季诺祺难得打开自己的数学课本,第一眼看见自己干净的书页上被隋驰他们画满了的小乌龟。
  他们上次打牌来着,季诺祺手气不好,总是输,最后自己输了多少钱都没有算明白。
  一连上四节课,季诺祺困得要死,一旁的李亦橙也无聊地看起来小说。晚自习总算下课了,桌子板凳一块儿响起来,李佳旺跑过来问季诺祺晚上要不要喝可乐。
  “不喝。”季诺祺伸了个懒腰,慢悠悠地站起来,把自己的外套穿上,“我忘了么,我喜欢橙子味儿的芬达。”
  “行行行,你先回去吧,我跑一趟超市。”李佳旺一个滑铲从后门溜出去,没过一分钟又回来了。梁忱正在整理自己的试卷,李佳旺拍拍他的肩膀:“梁忱,你喝什么,我给你带。”
  梁忱一愣,摇摇头,示意自己不喝东西。
  “知道了,摇摇奶昔。”李家旺又是一个滑铲溜出去。
  梁忱没追上他,没时间解释,索性站起来从抽屉里掏出来水卡,回寝室去了。
  季诺祺跟隋驰先回来,脱了衣服进浴室洗澡,外面的衣服脱了一地。梁忱小心地避开地上的衣服,生怕给他们踩脏了,他听见浴室里面季诺祺说话的声音,没过多久,浴室的门就开了。
  一中的设施很好,宿舍都装了供暖,大冬天洗澡完全没有问题。季诺祺一出来就套上自己的睡衣,他头发还湿漉漉的,用毛巾随意扒拉两下,跑出去吹头发去了。
  隋驰在他后边出来,门一开带出来一阵白色的水汽。他看见梁忱,点点头:“回来了?里面还挺暖和,你趁热去洗吧。”
  外边吵吵闹闹的,隋驰也赶着出去吹头发。梁忱脱了衣服进去,花洒打开后的热水顺着他的脸浇下来,梁忱抹了一把脸上水,只觉得大脑都有点不清醒。
  是什么原因呢?梁忱挤了沐浴露涂在身上,浴室水汽太大,整个人笼罩在里面,仿佛进入了和原来世界隔绝的一个空间。
  他明明早就透彻地了解过自己是什么样的人了的。
  开门出去的时候李家旺已经回来了,手里拎了一大袋子零食,季诺祺刚吹完的头发有些蓬乱,他裹着自己的小企鹅毯子,一边喝手里橙色的芬达一边拿着手机打游戏。
  “哎,梁忱,你的奶昔。”李佳旺给他扔了一瓶饮料过来,“只有草莓味儿的了啊。”
  季诺祺听见他说话,特意放下手机,转头过来看梁忱。
  梁忱看了看手里的饮料,是他没喝过的牌子,“多,多少钱?”
  “几块钱,给不给无所谓。”李家旺站起来,“我去洗澡了啊,看你这把逆风局还得一会儿,我洗个澡出来咱几个打下一把。”
  宿舍中间空地比较大,铺了一张很大的地毯。季诺祺爱好这世界上一切毛茸茸的东西,地毯是白色的绵羊,毛毛非常柔软暖和。他盘着腿坐在地毯上,压着声音骂队友,隋驰更是激动地脸连上半身都直起来:“我靠,快推塔快推塔,辅助呢?辅助在干什么啊辅助?啊啊啊啊啊!”
  梁忱坐下来,抽出来一张a4纸,把自己今天新背的单词默写一遍。默写完单词,他带了本语文书,爬上床去接着默默背古诗词。
  说是背古诗词,其实一个宿舍吵吵闹闹的他也没能静下心来。宿管阿姨的声音穿透门板传进来,季诺祺一个鲤鱼打挺把手机塞进被窝里,顺便把自己也塞了进去。
  隋驰“啪”地一下关了灯,吵了一晚上的寝室瞬间地安静下来。
  梁忱:“......”
  季诺祺很快就睡着了,窗帘外面的灯光洒进来,梁忱很沉默地把被子拉上来,闭上眼睛。
  周四的下午通常客流量都不算好,梁嘉执穿了件卡其色的大衣,走到门口伸手抓过衣架上的围巾,绕了两圈缠在自己的脖子上。他把店门锁好,钥匙放在口袋里,迎着外面晴空的太阳走出去。
  季诺祺家的小区离这里不远,梁嘉执到的时候小区大门没开,保安拉开窗户用普通话问他有什么事情。
  “我来找季先生。”梁嘉执朝保安笑笑,“我是他朋友。”
  保安没怎么为难他,上下打量了他几下,便开了大门。梁嘉执很体面地谢过保安,往里面走,保安提醒他:“7号沿主干道往里走,第二个岔路口左拐。”
  刚进来,梁嘉执就觉得这个小区不一般。
  他走到7号的门口,这是一栋独栋的别墅,门口的积雪扫的干干净净,旁边的花坛里还堆着一大一小两个雪人。
  梁嘉执哈出一口白气,伸手按响了门铃。
  季诺祺家里的阿姨出来开门,见了梁嘉执也不认识,礼貌地问他:“您找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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