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没办法,季诺祺只好跟着桃成蹊往办公室走。
我又犯了什么错?我什么错都没犯啊。季诺祺摇摇头。除了这几天上课打游戏,上课睡觉,和同桌吵架之外,他不明白桃成蹊有什么什么不满意他的地方。
况且还带上江方瑜。
办公室离开着暖气,季诺祺刚一进去,就看见椅子上坐着梁忱,手里拿了一袋冰块,捂着额头。
“我听说你们在篮球场上闹了点矛盾。”桃成蹊简明扼要道,“怎么回事?谁扔的球?”
江方瑜吓得有点傻,躲在季诺祺身后,手抓着他的衣服直抖。
季诺祺一秒明白桃成蹊喊他过来是为什么了。
还能为什么,这家伙打小报告了呗。
季诺祺嗤笑一声,“我当是什么事儿呢。老师,事情是我们在篮球场打球,他突然推门进来,一个没注意,那篮球就砸到他头上去了。就这样,我实话实说。”
桃成蹊转头看了看梁忱,梁忱举着冰袋的手有点酸,于是放了下来,季诺祺看见他额头上似乎是起了一个包。
他没想到会伤得这么严重,登时有点硬气不起来了。
梁忱垂下眼,站起来说:“是这样。”
桃成蹊看着他,“你要不要去医院拍个片子看一下?”
“不用。”梁忱说。
他绕过办公室的几个人,江方瑜大着胆子拉了他一下:“那个,还是去医院看一下吧......我可以赔偿你医药费。”
梁忱狠狠拐了一下自己的胳膊,从他手中抽出,打开办公室的门出去了。他眼圈有点红,像是刚哭过,看着有点可怜。
又可怜又坚强的。
真是个怪人。季诺祺想。
不过他说了他不去医院,谁又不能逼着他去。
桃成蹊却没想着把这件事就此揭过去,皱着眉头严肃地问他俩:“到底是怎么回事?那头上那么大一个包,真的不是故意砸上去的吗?”
“噢。”季诺祺双手插进兜里,“老师你的意思是,一定要有人砸他是吗?”
“我没有这样说。”桃成蹊敏感地察觉到季诺祺情绪不对,“你不能这样曲解我的意思。”
“是我砸的。”季诺祺说,“是我砸的,我把他的头砸成那样的。既然这件事一定要有人当这个坏人才能了解,那就我好了。”
桃成蹊眼神很冷地盯着他看,“季诺祺,我没有说过这件事一定要谁出来,刚才说要赔偿医药费的好像是江方瑜吧?”
“就是我。”季诺祺说,“是我砸的,我看不惯他高高在上的样子,所以我砸他。”
“不是你。”桃成蹊沉声说,“季诺祺,我没有在和你开玩笑,别这么蹬鼻子上脸。”
“我也没有开玩笑。”季诺祺说,“是老师你一开始怀疑这件事有人故意,那我去赔偿他医药费和江方瑜去不是一样吗?或者说,是谁砸的他不是一样吗?只要有人承担就可以了。”
他说话的底气很足,直直地看着桃成蹊的眼睛,有那么一瞬间桃成蹊甚至觉得这家伙说的是对的,错的是自己。
他见过很多学生,像这样这么一本正经自信地胡说八道的还是第一个。
桃成蹊隔了几分钟没说话,他觉得,或许不是因为江方瑜,是因为梁忱。
寒假期间体育馆的监控摄像头没有开,桃成蹊就是想调监控都没法操作。桃成蹊屈起右手的中指,指节狠狠敲了一下玻璃的桌面:“你下午不要来上课了,年后再来吧!”
季诺祺巴不得这样,拉开门就出去。
江方瑜被他拉走,桃成蹊在关门的那一刻,声音突然传了过来:“我让你回家反省,不是因为我觉得是你砸了梁忱,是因为你在一个老师面前没有起码的尊重。”
季诺祺顿了一下,什么也没说,转身就走。
回到教室,梁忱还没走,站在桌子旁边收拾东西。季诺祺一脸的不高兴,上去一把拽住梁忱的衣领:“还会打小报告啊学霸,怎么回事,是砸出来脑震荡了还是把你的智商砸没了?”
梁忱绷着嘴角,眼神冰冷地睥睨着他。
季诺祺被他的眼神吓了一跳,下一秒梁忱忽然反抓住他的手腕,将他狠狠掼在墙上。
“我说过,别来招惹我。”这么近的距离,季诺祺也才看清楚他额头上被篮球砸了之后,似乎鼓起来了一块。
他的后背硌在墙壁上,整个人被梁忱按住,动弹不得。季诺祺从来没想过梁忱会有这么大力气,而梁忱纹丝不动,只是用漆黑的瞳孔盯着他,仿佛要把他吞没。
没来由的,季诺祺感到了害怕。
梁忱松了手,转身拎起自己的书包,再没看他一眼,从后门走了。
下午谁也别想送季诺祺去学校。
阿姨一看,这是刚哄好,今天上午又受委屈了。
季威在外边敲季诺祺的房门,季诺祺捂在被子里装听不见,最后季威也生气了,拿了备用钥匙开门,一把把被子掀开。
“又怎么了?”季威无可奈何地问,“昨天咱俩刚说好的,上完这几天就不上了,你又闹什么?”
“我不去,老师把我开除了。”季诺祺拽着自己的被子,“爸爸!我不去!老师把我开除了!”
“老师把你开除了?”季威大吃一惊,“老师打听过你老子......算了,新班主任我还没认识,他没打听过正常。他为什么开除你啊?他又不是校长。”
“因为我同桌跟我闹矛盾,他欺负我。”季诺祺可怜巴巴地说。“爸爸!”
季威一时无话。
“行吧,反正都快过年了,等年后再说吧。”季威无奈地叹了口气,“不去就算了,年前别生气了。”
季诺祺眨眨眼睛。
“睡吧。”季威摸摸他的额头,确认他没有发烧,“手机放你抽屉里了,睡不着就标记一个地点吧。”
这件事就这么过去,第二天下午江方瑜在群里发消息说自己要回家了,季诺祺艰难地把自己的脑袋从被窝里露出来,披着被子扒着窗子看外面,大块儿的雪花飘落下来,还没看上几分钟,手机又抖了抖。
【谁吃】发来一张图片。
【谁吃】:我也走了啊,跟我爸妈回老家去了。年后见啊季诺祺,提前和你说一声生日快乐!
【鱼】:我也走啦,希望回家路上的雪没有那么厚。
季诺祺回了个表情包,什么都没说,被子从身上滑了下去。
他伸手把玻璃窗打开,外面的寒风卷着雪花飘进来,空气显得既干燥又湿润,是季诺祺熟悉的雪国冬天的气息。
长雅市地理位置靠北,因地势原因积雪很厚,冬天的降雪量更大,满城的街道几乎都会被雪覆盖,清理都来不及。
楼下积着厚厚的一层白雪,季诺祺目光涣散地看着不远处的枯树,满目的白色,天地间似乎只剩下这一种颜色。
季威在外面哐哐地拍他的门,季诺祺顶着一头乱毛把房门拉开,看见外边几个大老爷们一人手里拿着一捆烟花,等他一开门,全都把手伸到他面前。
季诺祺:“......干爸,你们干嘛呢?”
“你爸说你们今年过年不回家,正好年前买了不少烟花,拿过来晚上给你放着玩。”其中一个男人说,“嗨,高兴不?”
季诺祺高兴得要疯掉了,“哇”地一声挂在季威身上。“爸爸!我最爱你了!!”
最后一天的课上完,梁忱没有骑他那辆山地车,地上雪太厚了。
他头上的包还没消下去,自然瞒不过梁嘉执,梁嘉执心疼他,要到学校来找班主任问问怎么个事,梁忱没让他来。
都18岁了,再让梁嘉执参与到他被同学欺负的事情里边,就有点不太合适了。
路上雪下的很大,今年过年他们不回家,城里过年还留着很多人,这几天蛋糕店能挣不少钱。梁忱下半张脸埋在厚厚的围巾里,只露出两只眼睛。
他双手插兜,前面一段路被的积雪被人踩得平整,他索性靠着惯性一左一右地往前滑。寒风呼呼地刮过耳边,他的耳尖冻得通红,失去了一小部分知觉。
梁嘉执还没关店门,梁忱滑到店门口,看见他拿着铲子费劲地把店门口的雪铲走。积雪下边是被冻上的冰,梁嘉执铲得并不轻松,铲掉的都堆在靠近大路的一侧,黑乎乎的看上去很脏。
梁忱走过去,“我来吧。”
“不弄了,进来吃饭吧,一会儿还要下。”梁嘉执把铲子靠着墙放好,抹了一把额头,“我买了虾,在锅里煮着,你去帮我看看熟了没。”
梁忱推门进店,看见那个“打烊”的牌子被挂了出来。
香味是从二楼飘出来的,一楼后厨的烤箱暂时得到了休息,店里很安静,梁忱沉默地把围巾解下来挂在衣架上,钻进厨房,看见正咕嘟咕嘟冒泡的砂锅。
他关了火,拿了两块抹布,把砂锅端出来放在餐桌上。梁嘉执关了下面的店门,踩着楼梯上来,顺手把眼镜摘下来,放在桌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