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沈唯:“???”
  虽然之前外出写生的时候,他跟沈追一起住过,跟学校里的同学老师也一起住过,但是本能告诉他,眼下安德烈还有另外的一层意思。
  看着见面前的人眼睛溜圆的样子,安德烈显然心情还不错,他轻轻笑了一声,往后退开一些,不再逗沈唯:“接下来的一路,我们需要扮成一对情侣。”
  “情……情侣?”沈唯话才出口就打了个磕绊,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安德烈点头:“不错。说起来还是那天来给你看病的医生给了我一点灵感。索加确实需要回天鹅堡一趟,但是摆在面前更迫切的事实是,要把暗处的人引出来。”
  “暗处的人?您还是想抓扬?”沈唯脱口。
  “准确的说,不是针对你的那位同学一个人。刚才我解释过b-3型号信号存储器的来源,事实上,这批存储器五年前就应该已经被清理了。”
  沈唯微微皱了皱眉,似乎隐约想到了什么。
  “五年前,亚特兰群岛与北境和忒伊亚联邦针对货物进出口的关税问题爆发了一次外交冲突,随后三国外交降至冰点,亚特兰群岛也逐渐在淡出这片大陆上的政治。当时的外交会议是在卫城召开的,您也许听家里人提到过?”安德烈好心提醒。
  沈唯模模糊糊想起来一点细节,那段时间他刚好在准备赫尔索美院的考试,只记得原本定了一趟出海采风的旅行,后来被沈父阻止了。
  加上他之前听安德烈说的关于天鹅堡政变的一些内情,电光火石间明白过来安德烈的意思:“所以您怀疑德库的反对军里,有人跟亚特兰群岛有联系?”
  安德烈打了个响指:“没错。虽然只是一个可能性很小的猜测。那么现在——沈唯先生,我已经把目前的局势和前因后果都告诉了您,到您选择的时候了。是跟我假扮情侣,协助我们调查;还是让整个事件在您这里到此为止,继续专心进行您的毕业巡游写生?当然,您的通行证一直有效,我也会把您送到你计划去的地方,这是我答应过伊戈尔先生的事。”
  第25章
  沈唯沉默下去。
  他不傻,从安德烈之前告诉他的那些话来看,他几乎可以肯定面前的男人和自己大哥有某种“工作”层面的往来,沈追护着他,不让他知道一些事,他自己也确实对家里那些政治商业上的往来不感兴趣,但是这次不一样。
  之前不管是在家还是在外面,他总觉得那些事情离自己很远,无论如何上面有父母,有兄姐,整个忒伊亚大陆和北境的局势也很稳定,用岁月静好来形容也不为过。
  但是这次在天鹅堡遇到沈追,他直觉有什么事发生了。
  北境政变,前总统潜逃,偏偏在卫城的卫星港被人发现并遣送回国;安德烈在调查的北境新政府的反对军;还有突然冒出来的与亚特兰群岛有关的信号存储器。
  错综复杂的线索交织在一起,昭示着一片迷雾般的阴影。
  他抬眼看向面前的男人。
  安德烈站在他几步开外,两只手插在西裤的口袋里,就那么定定地看着他。身后桌上的台灯光线在他肩膀处勾勒出一道明显的光晕。
  ——就好像是明暗交界处的分界线。
  “我跟您合作,但是我有一个条件。”沈唯的声音有些紧绷,他抬眼看向安德烈。
  安德烈脸上没有什么太意外的神情,他两手抱臂:“说说看。”
  “我知道您的工作涉及北境政府的一些隐秘,我不想冒犯,也不想打探这些政治层面的东西,但是涉及到忒伊亚联邦,或者直接一点说,涉及到卫城,涉及到我们家、我哥的事情,我希望能够共享信息。”沈唯慢慢开口。
  安德烈没有马上回答,他看向沈唯的目光带上了几分审视,过了几秒才沉声开口:“我向您提出的这个合作建议是临时的,甚至只要您提出,我可以用一些手段,把这个行动里您存在的痕迹完全抹除。但是一旦共享信息,哪怕不是涉及机密部门的,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沈唯没有闪躲:“我知道,这意味着我不能再像以前一样只是当一个单纯的学生了。我的生活必然会因此受到影响,或者更严重一点,也许我会成为您的监视名单上的一员。”
  安德烈唇角勾了勾,眼睛深处却没有一丝笑意:“您的人生也会因此被改变。也许您今后再也无法成为一个自由的画家。这个代价您也考虑过吗?”
  沈唯笑起来:“这是某种程度上的警告吗,罗曼诺夫阁下?”
  安德烈抿了抿唇线,没有笑。
  沈唯轻轻吐出一口气:“您所说的代价,我考虑过,然后我做出了我的选择。凡事都有代价,这一点您应该比我更清楚。我还有选择,已经是运气好的那一部分人了。”
  安德烈沉默了一秒,点头:“我知道了。”
  说着他转过身:“既然这样,那我认为我们之间已经达成了协议,德库这边已经没有什么要查的了,我们明天就可以出发往涅拉平原走。”
  沈唯低头看了看脚边的行李袋:“那个……我今晚……您的房间……”
  安德烈已经走到桌子边,闻言抬头看了他一眼,随即垂下目光:“既然达成了协议,那我们现在的身份就是外出旅行的‘恋人’,沈先生还是尽快改口的好。另外从今晚开始,我们都住一个房间。”
  沈唯很想问一问安德烈为什么在那么多身份里唯独选了“恋人”,但是从他站的地方看过去,安德烈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将别人隔离开的气息,他也就明智地没有开口,慢吞吞地蹲下身,开始收拾自己随身的行李袋,把洗漱用具和睡衣一一拿出来。
  安德烈原本已经在看电子屏上的文件,此刻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抬起头,看了沈唯的背影一会儿,抬腕看了一眼时间,开口道:“已经9点了,你的感冒还没有完全好,医生也叮嘱病人要多休息。你可以先去洗漱准备睡觉。”
  沈唯迟疑着应了一声。
  安德烈把两条腿伸直了搭在面前的一张矮凳上,没有再多说什么,目光重新落向了手里的屏幕。
  洗漱完躺上床之前,沈唯思索了一秒,从外面玄关的壁橱里抱出备用的被子,整个人尽量贴到了床里侧。
  安德烈或许看到了,也或许没注意,总之一点声响都没发出来。
  ——
  第二天一早沈唯是自然醒的。
  他没有忘记自己此刻“寄人篱下”的处境,睁开眼睛的第一时间就歪头往旁边看过去。
  床的外侧空空荡荡,被子枕头都整整齐齐,看不出来有人睡过的痕迹。房间窗帘留了一线,明亮的天光从缝隙里照进来,些许细微的灰尘就在这道光柱里盘旋飞舞。
  他揉着眼睛从床上坐起来,刚刚把毛衣套上,就听见外间走廊里传来了一阵脚步声和隐约的说话声。
  还没等他有什么反应,脚步声已经来到了房间外,随着“咔哒”一声,安德烈的声音传了进来:“……是的,他确实有点害羞,尤其是在外人面前,要不是病了这一场,我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确定他的想法。”
  “哈哈哈哈——看得出来,看得出来,我就说嘛,这几年已经很少有从外地过来德库玩的年轻人了,这地方本来常住人口就少,要是想不被太多人打扰,那倒是个好地方,不过……你们应该是听说了今年极夜节的消息,才选的这儿吧?”
  安德烈顿了一秒,接上话头:“极夜节……?我之前倒是没听说,难怪他一定要在这个时候过来了。是今年政府决定举办的节日吗?”
  语气无比诚恳丝滑流畅。
  沈唯:“???”
  “这个嘛,可以说是,也可以说不是——咦,你醒啦?”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前一天帮他看病的那位医生。他手里拎着自己的医药箱,另一只胳膊下夹着一顶羊毛毡帽,脸上笑容满面。
  沈唯当然对他一点印象都没有,有点局促地站起来,接着目光落向后面的安德烈。
  男人依旧一身正装,只不过一只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了一碟面包片,一碟果干,还有一壶热牛奶。
  那医生上下打量了沈唯一圈,“唔”了一声:“看来恢复得很好嘛。不过既然不打算静养,那还是再吃一天剂量的药好了。”
  安德烈把托盘放到后面的桌子上,走到沈唯身边,无比自然地伸手在他额头探了探,接着低头用脸颊贴了贴,最后才开口:“确实是好多了。”
  沈唯:“……”
  就算知道对方在演戏,他还是抑制不住地开始耳根发红了。
  医生拿出一面电子屏,飞快地在上面写了一串龙飞凤舞的字,接着像是才想到什么,一拍脑袋,看向安德烈:“我忘了没有加病人的通讯,把处方发到您这边了,不过只是普通的药剂,问题不大,你们走的时候记得去随便哪一家药房出示处方取药就行。既然病人好了,我也就不打扰你们了。日安,先生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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