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和自己的粗糙厚重形成鲜明的对比,蒋棠夏的手指纤长,骨节流畅,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右手中指有一小块突起,那是常年握笔留下的痕迹,这一点瑕疵在林蛮眼里也是残缺的美。
蒋棠夏有时候会投其所好地,把手指伸进林蛮嘴里。
除了一点点汗味,林蛮竟然吃出了一点熟悉的甜,但他分辨不出来,只能不停地吮吸。蒋棠夏于是也乱了气息,终于肯从林蛮怀里抽离,后背贴着窗玻璃,突然翻脸用审讯的语气:“你以前到底谈过多少个女朋友啊!”
林蛮:“?”
“你怎么会这么熟练!”蒋棠夏瞄了眼被雪豹手链挡住的星星挂件,幽怨道,“以前也有老板娘的小孩喜欢过你吧!”
“天菩萨!”林蛮简直是冤枉,像是和蒋棠夏完全不在一个频道,“怎么可能会有人看上我。”
“你骗人!”在蒋棠夏眼里,林蛮就是有这么珍贵抢手。他不停地逼问,林蛮被迫着只能回忆,一度追溯到跟着四哥刚去温州的日子。他当了一年酒店的服务员,大堂女经理是个比他大十岁的同乡,一直很照顾他,过年回家的时候还问他要不要坐自己的车。如果这就算是喜欢的话,那他在温州酒吧驻唱时遇到的就太狂野了,越是到深夜,越有人醉着酒,用各种各样的办法搞到他的联系方式,有些信息很露骨,看一眼都害臊。
“那如果她们在清醒的时候给你发信息呢?”蒋棠夏对这个回答很不满意,“你难道就接受了?”
“你在乱吃什么醋?”林蛮哭笑不得,完全拿蒋棠夏没办法。他说能这么晚来酒吧玩的,都是第二天不需要上班的本地人,本地人清醒的时候怎么可能还想到他一个外地来的驻唱歌手。
“那你的几次相亲对象呢?”蒋棠夏乘胜追击,继续盘问。林蛮这次是真的想不起来了,他只在贵阳送外卖的那一两年,稀里糊涂地相过几次亲,连对面长什么样都记不清了,他陡然的走神被蒋棠夏敏锐地捕捉到,青年坐卧倒在淘腿上,本就不宽敞的、无法调动座椅的驾驶室顺便变得拥挤。
隔着裤子布料,蒋棠夏的脸颊轻轻抚过他的麦穗。
“你别这样……”林蛮粗鲁地抓紧蒋棠夏的头发,试图将人挪正回位置上。他的麦穗扬起了波浪。
“我真的记不得了,我发誓。”林蛮难耐地哀求道。
林蛮发出明显的喘气:“你知道我的心思不在感情上。”
蒋棠夏没有停下撩拨,哪怕这一点他确实相信。
抛开那不切实际的音乐梦想,林蛮朴素地认为他必须像哥哥姐姐们那样,至少混成一个加工厂的小老板,才能考虑谈婚论嫁的可能性。
“总不能让人家跟着我过苦日子,那才是骗人。”林蛮的掌心摩挲过蒋棠夏的头顶,命根子在人家嘴里,他晕乎乎地,说得都是掏心窝子的大实话,“不过,小老板在贵州也能当,不一定非得在山海。这两年黔南的旅游业发展得越来越好了,有个集市叫绣片淘,你听说过吗?每月农历恰逢初八和十六,黔南山里的少数民族就会带着老绣片来绣片淘赶集,逐渐形成了一个卖手工艺品的聚集地,再加上游客数量的增加,逐渐就发展出不少店面。去年回黔南的时候我去那个旅游景点考察过,店老板有些货从义乌进的,有些也会去山里面收绣片,我当时就想,想……攒够钱在老家开一间这样的店也不错,我每天开着车,去山里收老绣片,再开车回到店里,我的……爱人,在帮我看着店。”
林蛮干涩地咽了好几口唾沫,才继续畅想道:“至少得有一间这样的店,当这样一个小老板,才可以考虑有一个爱人啊。不然,不然就一人吃饱,全家不饿。”
“我吃得很少……”蒋棠夏的腮帮子都被塞得满满的,以至于声音含混不清,“你不会把我饿着的。”
林蛮崩溃地释放后,额头重重砸了两下方向盘,他跟蒋棠夏说:“明天不要再见了。”
蒋棠夏把嘴唇上沾着的也舔干净。他很自信,林蛮嘴巴再硬,诚实的身体更硬。
“不开玩笑。明天不行。”林蛮很强硬,生怕蒋棠夏不相信,想要放两句狠话的,他又凶巴不起来,只能无可奈何的,贴着蒋棠夏的脸颊,拥抱了一下。
“你没看天气预报吗?”伴随着车外呜呜的风声,林蛮提醒蒋棠夏,“台风杨梅就要登陆了。”
第28章 第一个主动的吻
还在山海中学读书的时候,每年夏天,蒋棠夏都盼星星盼月亮地期待台风来临。
山海市三面环山,一面靠海,七八月份免不了有台风来袭。蒋棠夏所在重点班到了暑假也会被学校安排补习,如同飞鸟被困在牢笼里,蒋棠夏坚持偷带手机的一个原因就是每天查一下台风什么时候会来临,一旦上升到需要听课停业的橙色预警,那么他们这些学生就能多几天假期。
蒋棠夏高中三年来的台风天都是在教室和寝室度过的。本来针对重点班的补习就是未经允许没有上报获得批准的,电视台发布的预警,关本来就应该空无一人的中学什么事,于是每年夏天,蒋棠溪不仅要在狂风暴雨中听课做题,还会听到台风离去的“噩耗”,山海市如有神明庇佑一般,每当台风逼近沿海地区,要么风级减弱,要么突然转移,总之从蒋棠夏记事开始,没有一个台风眼刚刚好好的真正登陆山海。
但这次的【杨梅】不同。
从西北太平洋来的台风在命名上独具东亚特色,杨梅之所以被称之为杨梅,一是登陆时正值江浙沿海的杨梅季,二是命名系统也希望杨梅小姐温柔一些,轻轻地来,刮风下雨降个温后,再轻轻地走。
可是杨梅小姐从太平洋一路向西北方向移动,来势汹汹升格成了超强台风。林蛮在仓库地下室搬鞋盒的时候,郝零的度假村所在的海岸线已经刮起了惊涛骇浪,凤凰街道的大小老板们也在抓紧最后的时间行动,在杨梅正式登陆之前做好抗击的准备工作。
林蛮今天没送货,但这个不需要货车的活可一点不比上下货轻松。为了减少仓储成本,很多鞋厂会租偏远一点的农村立体屋当额外的仓库,平日里地下室塞得满满的,一到台风季,就蚂蚁搬家一般,又将地下室的货搬上二三楼。
立体屋里没有电梯,林蛮一次性拿十个鞋盒分两排放就挡住了视线,他走楼梯一上一下,几十上几十下,从早上六点到下午五点,总算和老板一起把地下室里搬干净。离开的时候他并没有收老板的钱,从黔南来山海打工的很少有翻身当上老板的,这位老乡算为数不多的一个,他叫林蛮来帮忙,林蛮也乐意搭把手,等年底回了老家,别忘了请自己吃顿饭就行。
林蛮回到出租屋里就累瘫到床上,呼啸的狂风在门外喧嚣,雨丝以极为倾斜的角度降落,林蛮独自一人,很沉地睡了过去。
他做了一个梦。
做梦的人都不知道梦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只知道他的车已经驶不进古寨的小道,只能步行,青石古道羊肠蜿蜒,林蛮走上数不清的台阶,走下数不清的台阶,走进苗人的房间里,等待他到来的阿婆银丝盘在脑后,和明亮的银器首饰相得益彰。
阿婆给他古布和绣片。这块是从她奶奶的衣服上拆下来的,那块绣片又是来自于她奶奶的奶奶……梦里的林蛮意外具备对非遗手艺的审美,对花样百出的绣法全都精通叫得出名,他千里迢迢来到这里,辛辛苦苦地看了一块又一块,他摇头,还是不满意地摇头。
阿婆也爱莫能助,没了牙的嘴巴发出含糊的声音:“你到底要什么样的绣片?”
“不一定是绣片。”林蛮好不容易来了,也想带点东西回去,“小玩意儿也行,只要我看中意了。”
阿婆又问:“那你究竟喜欢什么?”
我喜欢什么?林蛮思考着,脑海里模模糊糊浮现一个身影。他答非所问:“我婆娘喜欢戴手链,他的手腕很细。”
“做手链没绣片值钱。”阿婆笑起来的时候,满脸的褶皱挤得眼睛都看不清。她还真有几条片装的细长绣片,踩断后缝纫机踩几圈,就成了带刺绣元素的布条手链。林蛮攥在手心,捧在怀里,青石古道羊肠蜿蜒,他又走上数不清的台阶,走下数不清的台阶,披星戴月,归心似箭。
回去路上他也挺后悔,自己不是一家店的老板嘛,游客来光顾黔南里是为了淘五彩斑斓的精美绣片,他怎么只带回去几串手链。所以他生怕交不了差地低着头,进店前犹豫良久,还真有几分近乡情怯,良久他推开了门,目光所及之处是百褶裙的银色铃铛下摆,丁零当啷,随着举手机录视频的人的走动而发出清脆的声响。
“家人们,快看我们家的货,堆得那么高,那么整齐,再配上老板自己写的歌,简直是爽死强迫症……”
林蛮摊开手心,手链的花纹变得模糊不清。
他知道这个梦要醒了,他想在梦境坍塌之前看清穿裙子的人的脸,他猛得睁开眼,看到蒋棠夏趴在床边,扣着他的肩膀使劲摇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