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犯罪现场的照片铺了一桌子,张泽昭站在众人之间愣怔地看着庄溯从兜里掏出一张纸“啪”地拍在桌上。
  “假条。”
  不由分说地抓起张泽昭的手腕,“跟我走。”
  支队长醒醒神,咳嗽两声止住了屋子里的八卦,低头看清那张假条之后也不禁起了点探究的心思。
  真是假条,还是局长亲自给批的。
  “庄溯,你不能这么不讲道理。”
  张泽昭坐在副驾尽量平静地表达着愤怒,“这个案子没几天就要报结,我们认为有重要隐情,不能在结案日期之前查证的话被害人就…”
  “关我屁事?”庄溯比以往任何一次发火都更为严肃,咬着牙,下颚的线条凌厉得吓人,“我这人一点都不高尚甚至很自私。什么隐情?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只知道今天不把检查做了你会拖到下一周,可是堆到下一周我的小孩就会错过预约排畸最好的时候。”
  “没有谁能为我小孩和我爱人的健康负责。”
  庄溯话里透出的淡漠让张泽昭心里一阵一阵地发冷,可是那句“我的小孩”“我的爱人”,又像是一股涌动澎湃的暖流,温柔地拥住了所有漏风的缺口。
  即使在气头上,庄溯也知道张泽昭现在身子重了不能拉他拽他,站在产检诊室门口抱着手臂看他不情不愿地接了两个电话,再慢慢蹭过来。
  躺在诊疗床上,医生从屏幕里指给庄溯看孩子的小小身子。张泽昭听得心里软软的,偏过头想去看,庄溯故意把屏幕挡了个严严实实。
  “庄溯,给我。”
  庄溯看过打印出来的超声单便自顾自地收进档案袋里封好口,护在身前不肯给张泽昭看。
  上车之后张泽昭从副驾驶转过身去够后座的资料袋,庄溯长臂一展,拿过来放在自己的腿和车门之间的缝隙里,恶狠狠地警告张泽昭:“安全带,坐好。”
  “你为什么总是不讲理?”张泽昭有些急了。
  “讲理?跟你讲理?有用吗?”庄溯镇定自若,“要你能听进去我的道理,我也不至于想这么一出官大一级压死人的办法。”
  “我的小孩我为什么不能看看?你拿给我。”
  “那我儿子不想给你看怎么办?”庄溯抿着嘴角,皮笑肉不笑,张泽昭闻言果然微微一愣。
  “我求着他爸,看看咱儿子吧,他爸不愿意啊。现在咱儿子有了第一张照片,他爸又要看,我儿子说他不想给他爸看。”
  看着张泽昭生闷气的模样,庄溯自己倒不那么愤怒了,甚至哼起了小曲儿心情大好,盘算着先吊住他胃口,晚上睡觉前再给他个惊喜。
  张泽昭没让他心里的算计得逞,干了这些年刑警,即使挂着四个多月的肚子,两人一进卧室庄溯就被张泽昭从侧面擒住双手反绞住脖子丢到了床上。
  当然没舍得动真格的,张泽昭的胳膊在庄溯的脑后和腰后护着。
  庄溯仰躺着枕在张泽昭手臂上,两人距离很近,彼此不稳的呼吸暧昧地缠在一起。
  就着被张泽昭压制住上身的姿势,庄溯抬起脖子啄他嘴唇。
  “怎么,就不给。有本事你咬我啊。”
  张泽昭胸膛微微起伏,只愤怒于他的不讲道理和故意捉弄,却没想要真正伤到他。
  “你不咬?那我咬你了。”庄溯把两手挣脱出来搂住张泽昭腰身,两人正面相拥,张泽昭脆弱白皙的脖颈近在眼前,庄溯的牙轻轻碾过那里娇嫩的皮肤终是没舍得咬,嘴唇裹着牙齿重重嘬了一口,直到张泽昭吃疼地微微皱眉。
  一松口,赫然一个新鲜的红印子。
  “好了,明天去上班所有人都能看见。”
  庄溯笑得浊声浊气,十分满意。
  张泽昭下意识地捂住脖子,那一处突起位置微妙,衬衫的领子刚好盖不住。
  资料袋就落在床头柜边上,张泽昭瞪始作俑者一眼,转身慢慢去拆小孩的超声检查单。
  庄溯仰躺在床上摊开双手,“张泽昭,你生气了?我就喜欢看你生气,你继续。”
  “有病!”
  两人认识以来张泽昭头一回爆粗,还是这么毫无杀伤力的一句话,庄溯像是被人戳了痒痒肉一样爽朗地笑起来。
  张泽昭眼眶有点红了,丢下资料袋转身出了房门。
  庄溯知道这回是把人真逗狠了,提着袋子去负荆请罪,吃了一记毫不留情面的闭门羹。
  第7章
  庄老太太为什么一眼相中只有一面之缘的张泽昭呢,面相和直觉这两种玄学的东西,不无道理的。
  张泽昭正直,善良,性格温和。
  长得也好。
  庄溯在见到他之前很难想象有这样一种人就是照着“根正苗红”长的。在了解到他的家庭之后,要说张泽昭一出他爸的肚子就能把警察誓词倒背如流,庄溯都是相信的。
  庄溯几次隔门谈判无果之后掐着大腿在心里默默发誓,他绝对没有说张泽昭开不起玩笑的意思,不过为着两句无伤大雅的浑话发这么大火气似乎也并不必要。
  难道张泽昭从小到大就没听他俩爸调过情?
  庄溯转念一想,他爸是谁,张黎明啊。
  可能…还真没有。
  于是隔着空气在自己脸上摸了那么两下。
  “你不会躲里面偷偷哭了吧?你要没哭你出来给我看看!”
  最后一次敲门无果,庄溯愤懑地计划着得把次卧这堵墙打通,家里重新规划成开放式的才好。
  “饿了就叫我,不能饿着自己饿着孩子。”
  庄溯交代了一句又在门外站了会儿,叹了口气回卧室去了。
  档案袋拆了个封口放在桌上,小孩的超声单都没来得及拿出来。
  用手机拍了张照片,按照医生指的哪里是小身子哪里是小胳膊小腿儿在照片上编辑好文字发给张泽昭,顺带附上一溜儿哭脸和一句讨饶的话。
  “咱爷俩再也不欺负你了,别气了昼昼。”
  微信的提示音在卧室里响了两声,庄溯循着声音一回头就看见张泽昭手机撂在床头柜上没拿走。
  楼下客厅里响起一阵翻冰箱的动静,庄溯以为张泽昭饿了,立马起身往楼下跑。两人在楼梯上迎面擦肩,张泽昭手里拿着个冰袋,面无表情地路过一件摆设一样的庄溯。
  庄溯赶在次卧的门合上之前闪身进去,想认错表态度,只见张泽昭沉默地用冰袋敷着被庄溯嘬出来的吻痕,一手垫在腹底轻轻揉抚。
  “真知道错了,开玩笑呢,以后注意分寸。”庄溯想从张泽昭手里把冰袋拿过来,“别着凉。”
  张泽昭没有过多地抗拒,手指紧紧攥着冰袋,用力得指关节都有些发白。
  结婚到现在,庄溯从没有见过这样的张泽昭。
  他印象里的张泽昭,不大会生气,偶尔为着什么事钻一下牛角尖也是好言好语说两句就能掰回来的。
  庄溯蹲下往上看他垂着的脸,没什么表情,睫毛一根一根地轻轻眨动,不像哭过。探手摸摸他的肚子,温热柔软,里头也没有什么异样的动静。
  庄溯静静地蹲着,等着张泽昭原谅他或是同样报复地在他脖子上也啃两口。
  冰袋滴滴答答地落水,庄溯就抽张纸擦一擦,不让融化的水打湿张泽昭的袖子。
  沉默了不知多久,张泽昭给庄溯递过去一只胳膊,“你起来。”
  庄溯扶着张泽昭胳膊借力站起来这才发现腿脚蹲得发麻,挪了张椅子过来和张泽昭面对面坐着。
  “庄溯…”
  “哎。”
  庄溯把他手里化了些的冰袋接过来,握着他冰凉的两只手从自己衣服下摆塞进去给他取暖。
  张泽昭轻轻把手抽出来,庄溯心头狠狠疼了一下,张泽昭不愿意接受他的示好了,他们之间由那一个吻开始建立起来的朦胧的“爱”似乎又因着两句玩笑话崩塌了。
  “庄溯,不要拿我工作的场合开玩笑…”张泽昭指尖捻着裤子,声音低低的有点颤,“那是我爸奋斗了一辈子的地方,也是我想离他更近一点的地方。”
  庄溯手里拿着淅淅沥沥往下滴水的冰袋,敷了敷发烫的眼眶,而后倾身狠狠抱住张泽昭,像他向往了很久的那样,摸摸他的头发,亲吻他细细颤动的眼睛。
  他错了,真的错了。
  张泽昭才不会因为几句无关紧要的玩笑话表露他的生气和不满,是他庄溯为了满足自己一时的好奇和满足,无意中践踏了张泽昭最为看重的东西。
  “昼昼,我错了,真的。再也不会了。”
  庄溯眼前有些模糊,他用手指轻轻蹭了蹭自己在张泽昭颈侧留下的痕迹。
  他说出那句“让所有人都看到”的时候,张泽昭的受伤和难过仅仅是尽力去感同身受都让他疼得想要落泪。
  “庄溯,”张泽昭觉得好累,把脸埋进庄溯肩头,讲话声音闷闷的,“我知道你是为我和孩子好,所以你为我做的所有事情我都感恩。但是,在我特别在意的事情上面,我也有我自己的自尊和坚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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