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安然摆摆手,却说不出话。
“林总,现在怎么办?”
林烁的声音像结了冰:“我马上到,等我。”
说是马上,但从林氏到医院至少二十分钟车程。林烁油门踩到底,硬是把时间压缩到一半。
“都干什么呢!”
一声怒喝从人群外炸开。许疏庭扒开记者,一手一个将人往后拽,身后是带着警察匆匆赶来的裴叙言。
“是许疏庭!”
比起社会新闻,大众更爱看八卦。现在另一位“主角”登场,记者们双眼发亮,连标题都想好了:落魄少爷过河拆桥,痴情旧爱挺身守护!
他们还欲上前,却被警察拦住。许疏庭挡在车前,脸色阴沉地扫视人群:“谁给你们的胆子在这儿堵人?医院是公共场所,你们的行为已经涉嫌寻衅滋事、危害他人安全!”
警察迅速维持秩序、疏散人群。记者虽不甘心,在警方威慑下仍收敛了些,只是镜头仍死死对准车内的安然和车外的许疏庭。
裴叙言快步走到驾驶座旁,敲敲车窗。陈珂降下车窗,裴叙言语速很快:“先带安然走,这里交给我们。”
陈珂感激点头,重新发动车子。警方在人墙中破开一道缺口,黑色轿车缓缓驶出,将喧嚣的人群与闪烁的镜头甩在身后。
后视镜里,许疏庭站在原地,目光追着车子,直到拐弯再也看不见。
安然靠在椅背上,闭着眼,脸色苍白,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车开出一段后,他终于忍不住,示意陈珂在路边停下,冲下车抱着垃圾桶吐得昏天暗地。
一只温热的手轻抚上他的背。安然抬起头,眼尾泛着湿润的薄红。林烁动作轻柔地将人揽进怀里,一下下轻拍他的后背。
“对不起,我来晚了。”
今天这事,必定有人指使。他们心里都清楚是谁的手笔。
在彼此看不见的角度,两人各怀心事。林烁眼底凝结着冰冷的狠厉,在心里将那三个字碾碎——
林、鸿、建。
第118章 兔子玩偶
网络上的舆论持续发酵数日。不知是因林鸿建在幕后推波助澜,还是事件本身牵扯娱乐圈自带流量,热度不降反升。安然的过往履历被扒了个底朝天,某些细节详尽得连陈珂看了都啧啧称奇。
事情闹到这般地步,早年林烁与安然的那段旧事自然也浮出水面。林鸿建唯恐引火烧身,只让人放出安然一方的信息,所有涉及林烁的线索都被死死压住。因此网友们拼拼凑凑,只知安然曾与林氏掌权人有过一段,再结合一些“有心人”的爆料,零碎的片段很快被大众的想象力补全成一个看似完整的故事线。
简而言之:安然当年因嫌弃林烁是私生子,决然抛弃对方转投许疏庭怀抱;利用殆尽后便一脚踹开;待林烁执掌林氏大权,又厚着脸皮贴回来,哄得人为他砸资源、签公司,甚至在林氏挂职。其中某些细节刻画之具体,仿佛爆料人就藏在当事人床底。
陈珂无奈苦笑:“早知网友这么能干,当初我还费劲调查什么?直接交给他们不就完了。”
与外界想象的沉重氛围不同,sundial内部甚至称得上轻松。众人还有闲心翻看评论,偶尔为之“打抱不平”。
“快看这条。”陈若曦提高嗓音,模仿着念道:“‘我高中和安然同校,他这人平时就眼睛长在头顶上,打招呼根本不理。不过也能理解,我们普通人哪入得了大少爷的眼啊。’”
为增加可信度,发帖人还附了班级毕业照,力证自己确是安然同学。
几道目光齐刷刷投向安然。当事人举起双手,满脸无辜:“我真不记得。”
那时他在学校走到哪儿都是众星捧月,时间被各种课程与活动填满,哪里会留意谁曾向他打过招呼。
“还有这条,”陈若曦清了清嗓子,继续念:“‘我高中喜欢过他,差点在一起。后来发现他同时和好多女生聊天,就放弃了。长得是好看,但太渣。’”
“嚯!安然,没看出来啊?”众人立刻起哄。
连林烁也好整以暇地望向他,丝毫没有解围的意思。
安然耳根发烫,扑过去要抢手机。林烁看着眼前闹作一团的几人,眼底不自觉晕开一片柔和的温度。
趁无人注意,陈珂悄悄挪到林烁身旁,压低声音:“林总,接下来我们怎么办?”
“公司里那些老家伙,都盯紧了?”
“放心,参与这件事的都已监控起来。至于他们现在搞得的小动作,最后都会成为指向林鸿建的证据。”
林烁淡淡“嗯”了一声。
“那网上这些……”陈珂瞥了眼不远处还在和陈若曦争夺手机的安然,声音更低,“话说得太难听了。我怕安然身体受不住。”
两人目光同时落向那个方向,沉默了片刻。
“给带节奏最狠的几家媒体发律师函,其他不必回应。另外,找几个粉丝少的素人号,替安然说几句话。”
“这能行吗?”陈珂不解,“现在这舆论风向,素人小号的声音很快就会被淹没。”
反观对方找的可都是自称跟安然有过接触,且现在在社会上多多少少有点知名度的“知情人”,这仗怎么打?
“无妨。”林烁唇角勾起一丝嘲讽的弧度,“越是如此,日后反转时,舆论的反噬才会越狠。到那时,这些曾被淹没的声音,会被捧为‘早就看透的真相’。”
陈珂恍然。资本家不愧是资本家,玩弄人心这一套,简直登峰造极。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林烁扫了一眼来电人,径直走到书房接起。
电话接通后,不等他说话,石进便急吼吼的告诉他:“你之前说想跟我导师当面聊,我刚得到消息,我导师这周末会参加一个学术研讨会。您若想见他,最好抓紧时间。”
林烁沉声应道:“知道了。”
电话挂断,他没有立即回到客厅,而是从书桌抽屉里取出一只颜色已有些黯淡的兔子玩偶,静静看了许久。连书房门被推开都未察觉。
“咦?这兔子你还留着?”安然看见他手中的玩偶,十分惊讶。
他记得这个。那时他们还没在一起,当时正流行用扭扭棒做手工。恰逢林烁生日,安然信了网上那些说“亲手给喜欢的人做礼物会显得更有诚意”的言论,买回一堆材料,想亲手做个玩偶。
没想到这小东西看着简单,做起来却难。他折腾了好几天,浪费无数材料,才勉强做出个能入眼的,混在其他礼物里送了出去。
如他所料,林烁当时只淡淡扫了一眼便移开视线。他本以为这兔子早被丢掉了,没想到竟在这里见到,而且……保存得似乎还不错?
林烁伸手将他拉近,让他坐在自己腿上,手臂环住他的腰,开口便震惊安然一大跳:“我知道,这是你亲手做的。我怎么会扔?”
“咳、咳咳!”安然猝不及防,被口水呛得连咳几声,“你……你怎么知道?”
他明明没说过,当时除了这只兔子,他还给林烁买了一副价值不菲的袖口,假装这只兔子是买东西的“赠品”。不是不想承认,只是觉得这兔子做得有点丑。可毕竟是自己辛苦做的,最终还是送了。
“很难猜吗?”林烁拉起兔子的小爪子,笨拙地做了个“敬礼”的动作,“要真有品牌把赠品做成这样,算得上营销事故了。”
安然不服:“就不能是独特设计吗?”
“嗯,知道。”林烁眼底含笑,“是安然大师的独家设计。”
安然耳尖一热,转身要去捂他的嘴,却被林烁偏头躲开。两人笑闹着缠作一团,不一会儿安然便有些气息不匀,额前渗出细密的薄汗。
“好了好了,不闹了。”他叫停战局,这才想起正事,“我妈妈刚才来电话了。”
为防万一,林烁早将林淑仪以疗养的名义送出了国。
“阿姨身体怎么样?”
“挺好。就是最近总做噩梦,不放心我,特意打电话问问。”
林烁握住那只在自己身上无意作乱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指节:“我让陈珂盯着,国内的事不会传到……咱妈耳朵里。”
安然愣住,旋即脸颊爆红:“谁跟你‘咱妈’?那是我妈!”
“预支一下以后的称呼,不行?”
安然:“……”
小伙汁你不对劲!
他眯起眼睛,故意打量林烁,林烁被他的眼神看得有些不得劲,问:“干嘛这么看我?”
“没,只是觉得你现在变了好多,以前你可不会说这样的话。”
“嗯。”林烁低低应了一声,将脸埋在他颈窝,发丝蹭过皮肤,带起细密的痒,“如果当时脸皮再厚点,说不定我们现在……已经是老夫老妻了。”
安然心尖一软,抬手轻轻拍抚他的后背。两人谁也没再说话。
站在如今的年岁回望过去,或许曾有许多岔路可选。但对当时的他们而言,那确是一道无解的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