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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不,还有一个人。陈聿怀。
  乔让想起了那台被带走的电脑,脑海内蹦出个荒谬又合情合理的猜测。
  乔让猛地站起身,把吉他手吓了一跳。
  “到底咋了?你别不说话呀。”
  乔让冷着脸把手机扔回给他,一言不发往排练室外面走。
  吉他手在后面追他:“等等等等,你干啥去啊?”
  “找人算账!”
  吉他手摸不着头脑:“找谁算什么账?”
  这一问,把乔让问住了。
  他脚步一顿,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那台电脑里面确实存了很多他的demo,但乔让没有备份,两手空空跑过去找公司理论,又怎么能证明歌是他的?
  “操!”他咬了咬牙,一拳砸在走廊的墙上。
  该死,为什么会这样?他不愿把问题往最坏的方面想。可除此之外,还有什么能解释现在的一切?
  -
  那是个阴雨天,细细密密的小雨斜织成一张湿黏的蜘蛛网,呼吸之间,潮湿霉气便争先恐后地入肺扎根。
  乔让从便利店门口出来,拉上兜帽,嘴里咬着新开封的烟,低头点燃。
  一个星期过去了,日子还是照样进行,雨也不会因为有个没带伞的倒霉蛋就停下。
  在离can't stop不远的两条街外,乔让突然顿住了脚步。
  他看见对面的十字路口停了辆黑色轿车,一个瘦高人影正弯腰钻入车内。
  陈聿怀。
  他瞳孔骤缩,脑海内立刻蹦出这三个字。
  绝对是他。
  来不及思考,乔让摁灭烟头,几乎是立刻追了出去,顾不上红灯和司机的咒骂,几步穿过人行横道。
  近了,近了,乔让眯起眼睛想要看清车牌号,可是车门很快被砰一声关上,然后缓缓泊了出去。
  不行,这样追不上。
  “操。”乔让停下脚步,环顾四周拦了辆出租车,坐上副驾驶,催促道,“快!追上前面那辆黑色的车。”
  司机被这个猛地钻进来的年轻人吓了一跳,愣愣发动车子:“啊,好。”
  狭小的车内混着雨水和汗水的湿热,乔让呼吸紊乱,一边系安全带一边死死盯着前面的车流,恨不得把那辆车从里面揪出来。
  他再次尝试给陈聿怀打电话,这次号码变成了空号。
  该死,到底在搞什么鬼。
  “快点。”
  “再快点。”
  乔让焦躁地扣着手机屏幕催促,司机似乎也被他的情绪感染,略显紧张地踩下油门。
  近了。近了。
  “砰”
  伴随一声尖锐刹车和巨响,世界彻底暗下去。
  “....”
  “....”
  混沌记忆被耳边刻意压低的交谈声劈开,如鸿蒙初辟将乔让从昏沉中拉起。
  他费力睁开一丝眼睛,窗外阳光乍泄,刺得他又将眼睛闭上。
  乔让几乎感受不到自己的身体,在短暂的和阳光作斗争的眼睛开关游戏中,他的大脑也许是这辈子来最空白的一次,什么都没想,眼珠机械地适应着光线。
  就好像他的潜意识里有什么阻止着他去回想一些糟糕的事情。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的交谈声戛然而止,整个世界安静几秒,又被推门声划破。
  脚步声停在门口,乔让能感觉到那人的沉默,随后他床头的铃被按响,紧接着有更多脚步声闯入病房。
  乔让只能固定在天花板方向的视线范围出现了几个白大褂,还有一张熟悉又陌生的,属于谌秋的脸。
  他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只好作罢。
  一阵检查后,乔让被顺利地安顿好。
  “谌...”乔让开口叫他,干涩的喉咙哑了声。
  谌秋担忧地给他喂了点水,“先别说话,你刚从icu出来呢,吓死我了你知不知道?”
  乔让的大脑待机半晌,头疼得要命,一时间想不起来发生了什么。
  谌秋抬手帮他调整点滴速率,适时提醒道:“你出车祸了。”
  乔让闻言皱了皱眉,胸腔好似还能感受到破碎的车窗碎片扎入时的刺痛......接着一阵尖锐的耳鸣响起
  “嘶...”他感觉自己像一片烂叶子泡在冰冷的死水里,沉浮晃荡。接着周围的声音蒙上一层厚重的幕布,断断续续听不清晰。
  乔让瞪大眼睛,嘶哑着嗓子去看他:“我...我好像...听不见了。”
  谌秋愣了一下,安慰道:“别急,可能是暂时的后遗症,过段时间就好了。”
  可乔让根本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只能怔愣看着他的嘴唇无声翕张,像一出黑白默片,刺得他眼睛生疼。
  诊断报告表明他的右耳耳膜破裂,造成不可逆的内耳损伤,最严重的情况是完全丧失听力。
  他的听力日渐下降,乔让不知道自己怎么熬过的那段时间。恐慌、凌迟般的绝望如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头顶,不知道什么时候落下。
  几天后,乔让的听力下降到一个稳定的水平,医生复诊完判断为高频听力陡降,意思是他以后只能勉强听见低频。
  住院期间,谌秋时常来看他,试图缓和气氛劝慰道:“别总臭着张脸了,都快认不出你了。”
  躺在病床上的乔让没有搭话,眼睛盯着天花板发呆。
  他瘦了一大圈,皮肤透着不健康的纸白,眉宇间萦绕着一股病气;又因为做手术,齐肩的头发被剃光,一个月的时间只长出一层短短的发茬。
  谌秋见他沉默,又说:“妹妹最近能认字了,总念叨着要见你呢。”
  乔让偏过头去,不想看他。
  谌秋叹了口气,帮他拢了拢被子,“好吧,其实我有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要先听哪个?”
  乔让终于开口,声音带着点许久没说话的哑:“...好消息。”
  “好消息是你们公司被爆长期通过不法交易剽窃音乐人的作品,作为受害人之一,你能拿到一笔赔偿款。”
  乔让面无表情嗯了一声,“不法交易”几个字,他甚至不愿去细想。
  谌秋顿了顿,选了个委婉说法:“坏消息是...目前这情况,小林他们几个商量着,不太想让340^2继续走下去了。”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切现在时间线
  第14章 有关过去从零开始
  “陈聿怀,你看着我。告诉我,是谁把我变成现在这样的?”
  乔让静静看着他,视线说不上咄咄逼人,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厌倦,偏偏是这样,精准无误地撕开了陈聿怀内心刻意逃避的问题。
  陈聿怀脸上一贯的轻松笑意微僵,半晌说不出话来。
  他维持自己沉默的权利,相顾无言。
  乔让讥讽地扯了扯嘴角,一勾琴包的肩带,走得干脆利落。
  他的背影很瘦削,似乎七年前瘦掉的那一大圈再也没胖回来,转身时带起一阵洗衣粉的寡淡香味,像一缕谁都抓不住的风。
  站在原地的陈聿怀眨了眨眼睛,动作缓慢,像是要把他的背影印在视网膜上久一点。
  但无济于事。
  -
  华灯初上,月光透过窗户,在地板上斜溜出一块光斑。
  进门的陈聿怀把车钥匙扔在玄关鞋柜上,开灯,那抹清辉被人造光吞噬殆尽。
  他前两年才在沪城买了房子,小区离商圈很近,背靠钢筋水泥建筑的繁华和楼下车水马龙的川流不息。很吵,却能让他久违感到一点烟火气。
  来过陈聿怀家里的朋友大多会被其性冷淡的装潢吓一跳,装修公司的样板间好歹还会放两个玩偶伪造温馨,而这里除了必要的家具,似乎多一点装饰都是累赘。
  面对朋友的疑惑,陈聿怀每每都用轻飘飘的玩笑话接下去:“毕竟我在这里有仇家,装修简单点方便我卷铺盖跑路。”
  不知何时起,他的话总掺几分玩笑几分故作正经,让人摸不清真假。
  有过长住打算吗?陈聿怀没想过。留在一个城市的理由很简单,有时是为了某个人;离开的理由也很简单,那个人不再吸引他了。
  浴室里的照明灯很暗,像潮水慢慢淹没他,陈聿怀闭上眼,任由自己滑进浴缸底部,感受水位线漫过鼻腔,然后是眼睛,眉骨,头顶。
  如同回到母亲羊水里,包裹,温暖,窒息。
  他又想起了白天乔让的话,想起二十一岁的乔让。那张过分肆意的脸太滚烫,凑近了,一不留神就会滚进衣领口,顺着胸腔烫进心里。
  好残忍,陈聿怀就这样被烙下了一个无法释怀的疤。
  他想起17年的秋天,那时340^2刚签厂牌,又是公司力捧的新人,他们照着三天两班的排期来回跑场子,只为了能增加点曝光度。
  有场音乐节,开场的某支大腕儿乐队迟到了二十分钟。在无法延长音乐节时间的情况下,主办方专挑软柿子捏,硬生生把340^2的演出时间砍了一半。
  初出茅庐的他们没有话语权,只好忍气吞声紧急删减了三首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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