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我一直都是一个人睡,一起睡不习惯。”楚傲殓说。
沈舟信本来张嘴想要反驳些什么,但想到楚傲殓的经历,忽然闭上嘴,缄默无言。
别人说这句话,可能是指懂事之后,但是楚傲殓说出来,指的或许是从出生到现在。
沈舟信有些内疚地看了一眼沙发,怕楚傲殓睡得不舒服,还是穿好拖鞋站了起来:“那我还是回自己的房间睡吧,你早点休息。”
“好。”楚傲殓没有多说。
沈舟信打开房门随手拉上门,只见一个低垂着头颅的人伫立在门口。
他往前走的脚步登时一顿,手按在胸口轻轻地拍了拍,随即有些气恼地抱怨:“你站在这里干嘛啊?吓死人了。”
楚越行抬起眸子,幽幽的嗓音如同低语的恶鬼:“我也想知道,沈少爷,你在这里做什么?”
在走廊暖黄灯光的照射下,能隐约看到他的唇角漾着一丝阴冷的笑意。
沈舟信被这抹莫名瘆人的笑容整得心头一跳。他盯着面前那双没有温度的眼睛,恼怒道:“这是我的别墅,我在这里不是很正常吗?”
“我知道。但是,为什么你想要和我的主人一起睡觉?”楚越行嘴角的笑容愈发明显,却透露出一股诡异的阴森。
他刚才是想来看看楚傲殓睡觉没有,没想到刚走到门口就听到了楚傲殓答应和沈舟信同房一起睡觉的对话。
沈舟信被这种质问的语气给气笑了,向来暴脾气的他也不惯着了,上前一步,字字有力道:“我和他是最好的兄弟,睡不睡觉和你有什么关系?要不是看在他的面子上,你连跟我说话的资格都没有。”
“当然有关系了,主人是我一个人的。他不喜欢和别人睡觉,只是……”
楚越行望着近在眼前满脸怒火的人,忽地低低笑出了声,脸上的笑意也越来越浓。
沈舟信觉得他可能真的脑子有点毛病,冷道:“你笑什么?”
“我和他上过一张床哦,我还抱过他。”楚越行无声地勾起唇角,微微往左边歪了一下头,上扬的语调好似在炫耀自己珍藏的宝物有多么华丽漂亮。
虽然被一脚踹下去了……不过,也算同床过吧?
楚越行这么想着,又忍不住笑出了声。
“……你说什么?”
沈舟信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正要追问,身后冷不丁地传来了开门的动静。
而他面前的人迅速收起笑容,看似面无表情,但是极其乖巧地喊了一声:“主人。”
楚傲殓本来是依稀听到有人在房间门口说话,开始还不甚在意,但往后听了一会儿感觉像是沈舟信在跟谁发脾气,这才想走出来看看情况,没想到会是楚越行。
“你们在吵架?”楚傲殓把两人的表情来回扫了一遍,敛眉问道。
沈舟信没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指着楚越行气势汹汹地问:“傲殓,他说他和你一起上过床?”
楚傲殓不明白他们是怎么能扯到这个话题的,刚要说没有,对上楚越行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遽然想起了什么,轻轻点头:“算是吧。”
见他承认,沈舟信愤懑至极,一副被欺骗的样子:“什么叫算是?”
楚傲殓淡然解释:“他那时候还小,刚来不懂规矩,偷偷上过我的床一次。”
“……原来是这样。”沈舟信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点。
这个楚越行还真是够心怀叵测的,居然在这里跟他玩文字游戏?
无论如何,沈舟信都觉得楚越行刚才实在是太古怪了,和在楚傲殓的面前完全是两副面孔。
这种人留在傲殓的身边,究竟是好还是坏……
沈舟信抬眼看了一下走廊的监控,浅棕色的眸子微微眯起。
傲殓他知道吗?要给他看吗?
楚越行一眼就看出了他的心中所想,在心里冷笑一声,什么也没说,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
楚傲殓见两人都沉默不语,再度问了一遍:“你们两个到底怎么回事?”
敏锐的直觉告诉他,这两人刚才绝对发生了争执。
“没什么,就是他刚才听到了我们说话,然后跟我嘚瑟他和你上过一张床。作为你最好的兄弟,我只是有点不平衡而已,现在没事了。”沈舟信终究是没有把实情全部说出来,他怕楚越行这个疯子直接打蛇顺杆爬。
就为了这点不值一提的小事?
楚傲殓有点无语,但是楚越行幼稚他是知道的,故而也没说什么。
楚越行看了一眼沈舟信,眼底是转瞬即逝的得意。
他移开视线,遂又对楚傲殓说:“对不起主人,打扰到您休息了。我在外面看着您关灯了就去睡觉。”
“嗯。”楚傲殓说完就回了房间。
沈舟信站在原地没有动作,完全不理解楚傲殓为什么这么纵容着楚越行。
什么叫看着你关灯了再去睡觉?这是一个下属该跟主子说的话吗?这和监视有什么区别。
沈舟信心中的不快愈演愈烈,目光落在楚越行的身上时,恰好与其视线交汇,旋即冷哼一声,警示道:“你最好对他没有什么坏心思,不然你等着吧。”
楚越行只是镇定自若地看着他关上门回房间,期间没有给出任何的回应。
坏心思……倒是还真有呢。
望着面前紧闭的房门,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了那个让他难以忘怀的记忆。
那时候的楚越行刚被楚傲殓从生死场赎身带回去。他和其他人是一样的待遇,都只能在组织的基地里住着。
楚傲殓一个月偶尔会来一两次检查他们的训练成果。
两年的时间,楚越行一共只见过他十八次,其中有十二次都只是在一旁偷偷看了两眼。
为了能在楚傲殓的跟前留下深刻的印象,楚越行没日没夜地训练。
终于在第十八次见面时,他表现优异,真正得到了楚傲殓的认可,被带回了游海庄园。
来到庄园的第一天,楚越行激动得一晚没睡。
庄园一共有五栋别墅,东南西北各一栋,而最中间的那一栋就是楚傲殓居住的地方。只要到了晚上十二点,所有人都必须离开,就连管家都不能在那里过夜。
便是如此,楚越行已经心满意足了。因为他可以随时去找那个人。
第二天早上他兴冲冲地找到了主住宅区,却被管家告知,今天楚傲殓不见任何人。
楚越行问管家缘由,管家只说他也不知道,这是规矩。
楚越行没办法,只能等到他们所有人都离开,才悄悄溜了进去。
他一间一间房挨个寻找,终于在一个热气腾腾的房间里,看到了那个令他魂牵梦绕的人。
房间内开着新型暖气,温度特别高,犹如置身在一座咕噜咕噜冒泡的火焰山。
可是床上的人侧躺着,双臂紧紧环抱着膝盖,蜷缩成团。他的身子甚至还在不停颤抖着,厚厚的被子也掉落在地上。
楚越行一眼就看出来了那是冷的表现。可是为什么?分明这么热。
他顾不上细想,脱掉鞋子,踩在暖和的地板上,抱起那团厚被子上了床。
床上的人似乎没有意识到有人到来,依旧难耐地颤栗着。而楚越行在帮他盖被子时,听到了他痛苦的低吟声。
那清冷好听的声音哼出断断续续压抑的音节,仿若下一秒就会支离破碎。
楚越行不知道还能怎样让楚傲殓感到温暖,干脆躺在他的身边,大胆地张开双臂圈住了他精瘦柔韧的腰身。
这一触碰让痛到浑浑噩噩的楚傲殓清醒了一些,当即反身一脚踹了过去。
看着摔在地上闷哼一声的小男孩,楚傲殓费力地支起身子坐起来,氤氲着朦胧雾气的双眸里立时蔓延开阴鸷的杀意,吐出来的字更是冰冷:“谁允许你在这里的?”
“主人,您是不是好冷?我留在这里照顾您好不好?我给您倒热水,给您暖被窝,还可以给您……”
楚傲殓半靠在床头,轻轻喘着气,略微颤抖的声音显然是在强力抑制:“没用的,滚出去。我明天再来收拾你。”
楚越行还是头一次见到他这副脆弱易碎的模样。苍白的嘴唇、毫无血色的脸,就连说话时细微的呼吸都透露出一种极其不稳定的颤动。
看见楚越行跑出去,楚傲殓以为他是害怕了,无力地垂下头将脑袋磕在膝盖上阖目休息。
很快,他感觉胳膊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他艰难地扭了下头,只看见楚越行站在床边,一双漂亮干净的眼睛里满是担忧,手里还拿着恒温水壶和水杯。
楚傲殓烦躁地推开他,咬牙带着怒气道:“……我说了,没、用。赶紧滚。”
楚越行再次跌倒,水壶摔在地上发出不小的动静,杯中的水也尽数泼洒在了他的衣服上。
他依旧不放弃,没时间管自己湿透的衣服,边爬起来收拾地板,边焦急地问:“我要怎么做您才可以好点?”